他当时实在力竭了,接连数日的重体力活把他折磨得精疲力尽,黑砖窑又远离人烟,他抹黑逃跑时,摩托车和狗叫声让他止不住的恐惧。
记者根本不敢回想自己要是被抓住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趁着夜色狂奔,借着茂盛植被的掩护,就要和同事接头时,发现煤老板的人把守住了这条必经之路。
要命的是,狗叫了,记者只能继续奔逃,伺机寻找跟同事会合的机会。
但他精神太紧绷了,而且煤工头压根不给他们好好吃饭,记者想来想去,脑子里浮现出韩求真胸前佩戴的大学校徽。
他晕在了韩求真家附近,一睁眼看见的也是韩求真的脸。
记者说得这么详细,央媒的人自然会顺着调查一下,结果这一调查,他们就发现了很多疑点,而这些疑点通通指向鼎盛集团。
市政法委书记跟鼎盛集团董事长还关系匪浅,这就很让人深思了。
郑局:“本来也快要到收网的时候了,再加上韩求真的案子,子越市的武力部分,在专案组过来前就被上面的人接管了。”
郑局:“先前纪委的同志打老虎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海外奇怪账户,起先以为是贪官子女,查鼎盛集团,发现鼎盛集团,也在给这个海外账户汇款。”
“国际刑警给了新信息,”郑局无意识敲打着桌子,“这个海外账户受他们监控,陆放声的账户接收了四笔来自这个账户的大额汇款。”
种种问题联系在一起,再加上鼎盛集团跟这个账号联系得最多,甚至有的转账还有额外备注,他们推测,燚烜教在国内的老巢,就在子越市。
郑局:“李伟已经招供,督察组掌握了他收受贿赂的铁证,他为了自保,供出了鼎盛集团的秘密基地,还有那几个失踪人员的埋尸地点,还有——”
“还有刘德跟邪教的交易,”郑局看向沈晏舟,“刘德有想过吸纳李伟进燚烜教。”
“但李伟只是贪,”郑局眼里冒出讽意,“他没有党性,却是个十足的唯物主义者。”
李伟说刘德很信一个国外传进来的教,他说自己立业的本钱都是在信教之后获得的。
这句话就很让人深思了。
郑局:“子越市的情况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峻,我们不知道燚烜教有没有暗哨。”
看着沈晏舟一言不发,郑局再次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宋手腕皮下埋的追踪器还在移动,回去准备一下吧,你最迟今晚就可以出发。”
沈晏舟忽然道:“那宋鹤眠的安全呢?你有给他其他的保护措施吗?”
他心里有个声音道,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没人能保证宋鹤眠的安全,他此去就相当于卧底,甚至比一般的卧底工作更危险,因为燚烜教不仅知道他的身份,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献祭他。
宋鹤眠跟郑局赌的只是时间。
宋鹤眠一定是最后一个献祭对象,韩求真是第四个祭品,他的献祭刚刚完成,距离第五个祭品被杀的时间,还有大约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内,宋鹤眠是绝对安全的。
沈晏舟很清楚这个逻辑,但这不代表他能对眼下的情况无动于衷。
郑局站起来,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此刻满是平静,“小宋说,他接受最后的结果,无论是好是坏。”
心口一阵一阵地闷痛,沈晏舟没再说话,沉默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许是担心麻药会伤害到宋鹤眠的大脑,剂量只用了一点点,宋鹤眠很快就在昏沉中醒来。
后脑胀痛不已,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手心先摸到的,是柔软的皮毛。
宋鹤眠悚然一惊,身体直接弹了起来,他警惕的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装修看上去极简风的房间里。
房间顶部凹凸不平,上面涂抹着一层不均匀的白色,像刮腻子手艺很差工匠搞出来的东西。
房间里东西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面书桌,外加两个打磨很粗糙的凳子。
宋鹤眠的眼神定在皮毛上,这皮毛的特殊颜色很好辨认——是一张虎皮。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陆放声,想起小白杨,想起他短暂救护过的那只小雪豹。
宋鹤眠迟疑着靠近,仿制皮毛技术现在已经很成熟了,他掀起虎皮一侧,锋利的眼神像x光扫过每一处。
看着看着,宋鹤眠的心微微往下沉去,凭他的辨认,这是一张货真价实的虎皮,不是仿制品。
虎皮经过鞣制和加工,上面没有什么异味,宋鹤眠粗暴地把它卷起来放到一边了。
室内有灯,但瓦数不高,一个小巧的灯泡吊在那。
宋鹤眠几眼打量完,开始顺着墙壁找门,或者说出口。
刚刚他就发现了,这房间四壁光滑,完全封闭起来了,但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被人运到这里。
他小心敲击着墙壁,指骨上传来的触感很硬,他没用多大力气都能感觉到疼痛,而且墙壁很冷。
宋鹤眠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他现在应该在某座山的山体内部。
他在车上时细心查了他们追踪方向的地形,只有山,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山,这些山是子越市与隔壁市的过度。
两边人平常能看见的准确分隔两市的东西,只有高速路上的界牌。
宋鹤眠起先猜测是,燚烜教在重重山林遮掩下,在大山深处的地下建造了一个核心祭坛,也就是最后献祭他的地方。
但他没觉得自己会被就地关押,毕竟把山挖空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他的视线从手腕上一扫而过,皮下埋的定位器不是普通定位器,只要他在地球表面,接收器就一定可以定位他的位置。
但他现在要是在大山内部,信号会不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