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宋鹤眠的第一次蹲守,出乎意料的,他也表现得很有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们在车上默默坐了一个小时,对面那条霓虹长街,终于显现出了异样的地方。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从旁边黑洞洞的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事实上,他们也不能确认那是女人,他们暂时的评判依据,是她有一头大波浪长发,几乎拖到了腰那里。
而且她穿的衣服很紧身,包臀裙凸现出了曼妙的身姿。
但这已经是深秋了,这么薄的衣物完全不足以御寒。
她靠在饭馆旁边的电线杆上,低头点燃了一根香烟,明灭不定的烟火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那根烟她吸了不到一半,饭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身体还停顿了一下,宋鹤眠看见他提了提裤子,灯光恰好打在他脸上,恶心的表情一览无余。
宋鹤眠厌恶地皱了皱眉,沈晏舟缓缓拿起了电话,他直接给治安大队那边打了电话,说疑似发现有人卖淫。
刑警们不会无缘无故打这个电话,大家都有自己的业务要干,所以肯定是业务有交集的地方。
他报了位置,两人继续在车里蹲着,那个男人近乎猴急地凑到电线杆旁边后,女人将口中还没抽完的香烟直接递了过去。
男人也不嫌弃,直接将香烟塞进嘴里,然后伸手去揽女人的腰,女人就势靠在他怀里,两人一齐往黑洞洞的巷子里走去。
他们离开之后,第二个女人从那巷子里出现了,她们身上穿的衣服甚至都高度相似,能从各种角度凸现出好身材。
她没有抽烟,只是静静抱胸在电线杆旁边等着,两分钟后,另一个男人从那饭馆里出现了。
宋鹤眠觉得后背更发毛了,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人按下了重播键,所有置身其中的人都是某种npc,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再由嫖客揽回去。
而且这不对劲。
走出第四个女人的时候,沈晏舟直接给魏丁打电话,让他带点人过来增援。
暗娼不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个,她们的“经营模式”,跟那种会所是不一样的。
她们都是自己做自己的生意,规模起来之后,新客全靠老客介绍,不会轻易展露于人前。
正因为隐蔽,除了举报和顺藤摸瓜,治安大队很少能逮住这些人。
沈晏舟看向宋鹤眠:“待会一定要紧紧跟着支队里的人。”
宋鹤眠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怀疑,她们是被强迫的,这里是一个大型卖淫窝点?”
“不一定是被强迫,”沈晏舟目光沉沉,那边又有一对男女走近了巷子里,“但一定是个窝点。”
沈晏舟:“但如果是强迫的话,我们就要做好战斗准备了。”
他们支队三年前跟隔壁市联手进行了一次抓捕行动,主要行动地是隔壁市,那是特大妇女儿童拐卖案,上面授权主谋能抓就抓,若有潜逃可能,可当场击毙。
所有人荷枪实弹地出发了,抓到小喽啰时,主谋得到了消息,开始逃跑。
他们沿途设了卡,主谋冲过第一个卡后立刻改变了逃跑方向,他直接往小路开,那片是山区,他想逃进山里躲过最严苛的搜捕阶段。
隔壁刑侦支队的柏队长开车逼停了对方,他最后还是成功抓捕了主谋,沈晏舟在他抓捕成功之后收到消息,柏队长气都没喘匀,直接给他报了个地址。
除了他们事先收到的人物信息,还有一组没有被爆出来的人需要他去拯救。
沈晏舟至今仍然记得,他们闯进那个小洋房将所有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后,在后院看到的情形。
六个形容枯槁,但看得出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她们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绑住,当时整齐地躺在挖好的大坑里。
彼时天上还在下雨,她们的嘴巴都被封住了,但在看到有光靠近后,每个人都从喉咙里发出来绝望尖锐的呼喊。
他们要是再晚来十分钟,这些女人就被活埋了。
犯罪分子在他们闯进小洋房时表现出了异常激烈的对抗情绪,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冲了上来,无视警方手里还拿着枪械的厉声警告。
人口买卖的利润,仅次于毒品交易,沈晏舟知道这群人为了利益能有多疯狂。
沈晏舟将这个信息同步给了治安大队,两边人马是同时赶到的。
这里一定有人盯梢,便衣进去之后直接控制住了所有安装了旋转灯柱店铺里的人,无论是老板还是顾客。
沈晏舟按住最后一个出门的嫖客,厉声询问道:“你们是在哪办事的!”
嫖客是第二次来这里,哪里想到会有这种阵仗,被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个警察就已经让人害怕了,这么多警察气势上就是碾压式的存在了。
他一秒都没犹豫,“我知道,你们跟我来。”
宋鹤眠在关注那个被一同抓住的女人,她看见警察非常意外,但脸上并没有羞愧这一类的表情。
她很平静,平静地走到一边,平静地抱头蹲下,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一潭死水。
宋鹤眠意识到:他们之前想的是对的,这里的暗娼,很有可能是被胁迫的。
嫖客表现得非常配合,进入巷子后,警方发现巷子内部七拐八绕的,但在嫖客的带领下,他们一点歪路都没走。
这小区竟然还在最边缘的地方,开了个侧门。
这个地方太偏了,根本不会有人走。
一进去,宋鹤眠一抬头,心头悬着的东西,直接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