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室内才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那个喷雾,真的不是你们送给我的吗?”
沈晏舟突地嗤笑出声,“包行止,你的哮喘是心理性的,只有遭受刺激才会出现,我们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会因为什么而诱发哮喘吗?”
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包行止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室内明明是暖和,但他却觉得寒意无孔不入,顷刻间掠夺走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热量。
从陟罚大人找上自己让他杀人,甚至说从他在国外被吸纳进燚烜教开始,他就是早已被选定好的弃子。
他们的亲近,只是迷惑自己的毒液陷阱。
但他凭什么要为这些人死!包行止眼中闪过阴戾,他给了他们多少东西,金钱,关系……他没有一点吝啬,是那么虔诚。
结果他们根本没想着把自己也带进那个无忧国度里。
包行止深吸一口气,这次他不需要做二次准备了,直接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沈晏舟眯起眼:“你说他们给你看了神迹,是什么神迹?”
包行止神情变得有些激动,“神迹无法形容,反正是自然里无法看见的力量,我到现在就记得那温暖又璀璨的光芒。”
所以他才会一夜之内,就对他们深信不疑。
他这个样子倒是很熟悉,沈晏舟没有亲手侦破什么有关邪教的案件,但这类案件非常典型,是公安大学里必讲的课程。
那些被胁迫或者已经被精神控制的信徒,说起邪教的实际操纵者——一般是教主或者领导者,表情就是包行止这个样子的,甚至比他要更狂热。
沈晏舟根本懒得听,直接问道:“你确认自己看见神迹的时候,是清醒的吗?”
如果这个邪教涉及了什么超自然元素,那一般就是使用特殊药物了——毒品,特殊菌类,特殊的植物花粉和动物分泌物,只要能致幻。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下,因为沈晏舟不受控制地想起宋小眠来,他的那个特殊能力也够超自然了。
但沈大队长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超自然也就仅此一例了,其他没有任何东西逃过了唯物规律。
他也当然不会把偶然当必然,而且宋小眠的能力也远没有到可以施展神迹的地步。
包行止并不笨,沈晏舟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懂他是什么意思。
沈晏舟:“世界上基本每个国家都出现过邪教,每一个邪教的创始人都声称自己有特殊能力,是神的孩子,但它们每一个最后都失败了。”
火力面前,怎么不见创始人施展神迹保自己和教众们安然无恙呢?
包行止本来张口就想反驳,但这两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轻声话语,却像胶水一样,将他两片嘴唇牢牢沾在一起。
他明明如此笃信自己在那一晚被选中,看到了神迹,但被沈晏舟一问,他竟真的记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不是清醒的。
沈晏舟:“你说想见我,应该不是只想说这些吧,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些,你要是不交代,那就不用浪费彼此时间了。”
沈晏舟:“你被吸引进去了,教义是什么,追求的是什么,他们的组织架构是什么样的,把卢念志交给你的那个高一级职位的人,你知不知道什么详细信息。……”
包行止回答道:“燚烜教说这个世界是罪恶的,已经被邪恶力量控制住了,所以才会涌现出那么多作恶的人。”
在外面认真听的宋鹤眠:?
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从包行止嘴里听到“作恶的人”实在是太恶心了。
包行止:“所以我们要负责净化,让清洁的世界本源回归,圣主拥有的就是净化之力。”
宋鹤眠听见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了十二个符咒。
燚烜教之前带来的压迫感直接下降五个百分点,宋鹤眠晃了晃脑袋,继续认真听下去。
然而包行止说完这句话之后,开始卡壳,宋鹤眠跟沈晏舟不约而同地等了他一会,发现他就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圣主,圣主下面有四位类似护法一样的人物,再往下更细致的划分就很难确定。
他后面说的唯一一个有用信息,就是净化需要祭品,但被他杀的卢念志算不上祭品。
祭品这两个字,让监视器前每一个警察的脸,都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微笑女尸的所有表现,都很像祭品,当把这个案子跟燚烜教联系在一起时,魏丁背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陈述当时说出燚烜教的时候,他们就跟着去追查了,但最后并没有查到什么。
卢念志的案子,监控视频清晰明了,他们顺着车牌去查,最后查出来车主是个守法公民,也没有牵连出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这什么狗屎邪教就有点吓人了,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而且针对性非常强。
他们想在津市干什么。
包行止回答完沈晏舟的问题,更发现自己是个弃子了,他终于着急,忙不迭道:“你们不是查到了一辆银色大g吗,那车的主人,就是陟罚,!我可以帮你们指认!”
包行止的语气变得咬牙切齿起来,“还有我家那个律师,他肯定也跟燚烜教有勾连,你们去查他的收款记录,查他的账户,肯定能查到什么东西的!”
沈晏舟对着耳麦里喊让把照片拿进来,宋鹤眠立刻进来了,他走进来的时候在悄无声息观察包行止的表情,他只最开始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但索求的是他手里的平板。
他的确完全不知道,燚烜教到底为什么盯着自己。
果不其然,当包行止的视线落到平板上时,他的眼睛瞪得特别大,几乎要暴突出来一样,连带着手腕都开始微微颤抖。
尽管之前就猜到了,但看见他这副模样,负责追查的警察们心慢慢沉了下去。
车主不是陟罚。
包行止开始发起疯来,他先还只是摇头,后面就开始指责警察办案不力,给了这么明显的线索都查不到人。
沈晏舟懒得搭理他,只有宋鹤眠定定看了包行止一眼,突然开口喊她的名字:“包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