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越寒渐渐呼吸不上来,一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拒绝的话,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话里的异样,一边用力去掐自己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渗血的伤口。
邀请他一起去看花这个小小的要求他都没有答应,他还是人吗?如果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如果去见了徐曜,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在陷入自责懊悔内疚时,靳越寒做出了很多不可能的假设,他甚至幻想,自己今天和徐曜去了看花,晚上回来再一起去吃饭,这样平安无事的度过一天,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有自杀的想法了。
可他不知道,一个想死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一刻才决定要死的。在决定要死之前,他心里已经做过千遍万遍的决定了。
徐曜死后,居然什么都没留下,遗书、录音或者录像,什么都没有。最后一通打出的电话,还是给靳越寒的。
为此,靳越寒配合警方做了一系列调查。再后来发生了什么,靳越寒停下来想了很久,越想脑袋就越痛。
耳边开始涌进当年徐曜的母亲凌厉的斥责声。
“他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是不是你把他害死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说话啊!”
靳越寒解释过,徐曜约他去看金缕梅,他因为忙而没有去。
黎丽不信,对着他冷嘲热讽:“怎么可能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就只说这些!你满嘴谎言!我儿子的死,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就连警方给出靳越寒与此事无关的结论,包括徐曜确实是自杀死亡的证据,徐曜的父母依旧不相信,甚至把这件事闹到了新闻上,企图用媒体的力量逼靳越寒说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剧组和制片方担心此事影响到后续影片的上映,干脆把锅都让靳越寒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齐小姐出面替靳越寒解释过,两人只是正常同事关系,并不存在凭空捏造的有私怨或存在谋杀的可能。
但没多久,齐小姐就被辞退遣回国了。那个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在指控靳越寒杀了徐曜,是他害死徐曜的,就连靳越寒自己有时候也会恍惚,真的是他害死徐曜的吗,徐曜的死是不是与他有关?
丢了工作和前途尽毁外,靳越寒还活在了对徐曜的愧疚里。
而当他真的站在了徐曜的位置上,看着不管是父母还是曾经信任的合作伙伴,甚至是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旁人,最后都会往你身上捅一刀时,他就明白为什么徐曜曾经会对他说那些话,又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为什么会选择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怕没有做过的事,只要说的人多了,你就是做了。舆论会压死人,愧疚感这种东西更会把人逼上绝路。
那些被压倒在权力之下无处宣泄的怒气不甘,最后都会宣泄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身上。
靳霜动用一切关系和金钱替靳越寒摆脱麻烦,洗清不属于他的辱骂责骂,把他从那滩污泥里拉出来。
她回头看,这个被她无情丢到国外、说着要靠自己的努力自食其力重新回国的靳越寒,有一天居然不再坚强了。他像一株注定活不过冬天的花,病倒在了春天来临之际。
而在这十多年间,靳霜一直缺席的关心、担忧、对靳越寒的爱,通通在靳越寒倒下的那一刻来了。
靳越寒病得非常严重,除了出现幻听、幻视和被害妄想外,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错乱是其一,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出了国,以为还和盛屹白在一起。
当有天早上,靳越寒守着电话,问盛屹白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去上课时,靳霜彻底崩溃了。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非常后悔,为什么要把靳越寒送出国,为什么不管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他明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怎么就不能早点对他好。
可等她想明白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后来,她带靳越寒去看医生,给他找美国最好的医生治病,只希望能够让靳越寒好起来。辗转许久,他们去了爱荷华,找到了段暄。
花了整整四年时间,靳越寒的病情得到好转。可是靳霜知道,靳越寒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全都扎扎实实留在了他身上。
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靳越寒依旧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第80章 越过寒冬
在爱荷华的四年, 是自救,是残忍的剥离。
抗拒厌弃自己,妄想外界批判自己, 情感的淡漠, 社交的回避,记忆的受损,幻听幻视, 孤独彷徨, 束缚痛苦,一切的一切,在病情好转的那天, 靳越寒都不再是曾经那个他了。
他想假装自己从没生过病, 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可他连走出那扇门都不敢。不敢见人,不敢开口和人说话, 没办法社交,没办法融入社会当中。
原来那个好好的、正常普通的靳越寒,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