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一直到深夜,靳越寒盯着手机发呆。
他和盛屹白的聊天记录止步于上周末,也许是时差,也许是距离,也许是生活太忙碌,也许是碍于父母……靳越寒归结了很多,他和盛屹白的联系越来越少,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不能。
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什么默契一般,只要一方消息回得勤,那么另一方也跟着勤,但如果一方频次变少,另一方也会跟着变少。
就像现在,盛屹白没有再发来消息,靳越寒就会安分地守在一旁,直到再次出现盛屹白的消息。
他坐在小小的单人桌前,上面放着厚厚满满的课本,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处于中间稍显富余的空地,单独放着一个本子。
靳越寒把里面那几页的内容读了又读,一字不落都记了下来。
每回念到最后一句“要好好的”时,他就会苦笑,盛屹白写了那么多叮嘱的话,怎么唯独没有“爱你”二字。
明明当时连同本子一起塞进他箱子里的钱那么厚那么多,生怕不够似的,却小气得不愿意多写些字,让他能够多读一段时间,多想念他一点。
与此同时,身在国内的盛屹白,得知是程茵劝靳越寒出的国,他一直无法接受。
不是恨,也不是怨,是痛苦,无能为力的痛苦。
程茵要他答应自己,不能和靳越寒再有联系,也不能去找靳越寒。
盛屹希听了,喊道:“妈!你怎么可以这样……”
程茵不肯让步:“我怎样了,我这样难道不是为了他们好吗?”
她推开盛屹希,拦住盛屹白,非要把话说绝,把他逼到绝路。
“他既然已经走了,你就应该知道你们今后很难再见了。盛屹白,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爸也不会想看到你,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盛屹希觉得程茵把话说得太严重,站在中间劝和,先是哄程茵先消消气,又转过身,让盛屹白别去听。
突然的,盛屹白缓缓说了句:“我也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盛屹希错愕,听着他一遍遍说着:“你们不原谅我,我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明明是他们两个的事,为什么走的人要是靳越寒,为什么要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又不许他们再联系、再见面。
所有人,都逼着他们分开。
答应了程茵不会再去找靳越寒的那一刻,盛屹白清楚地意识到,除了和妈妈有隔阂外,他再也不能像十几岁时那样,可以做事不计后果了。
他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了。
只是这份代价太大,他远想不到将来还会面对什么、牺牲什么。
正式进入冬天时,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世界变得缓慢而平静。
国外的冬天,远比榆阳要冷得多。
在收到迟来的社团合照时,靳越寒刚接住第一片雪花,直到雪花融化在手心,他才从冰冷中动作着僵硬的手指,存了下来。
除了喜悦,还有遗憾,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才收到?
他和盛屹白,已经不再像那时,可以笑得那么青涩灿烂了。
蒋成酌在邮件里附上一句:洗出来留个纪念吧。
实物远比屏幕上的更有实在感。
天还没黑,雪也没下大,最近的照相馆差不多一公里。靳越寒本打算坐车去,但因为地滑,车大多堵在路上一动不动,最后他只能走路过去。
因为下雪的缘故,街道上多是赏雪的路人,人群从十字路口一直排到桥的对面。
靳越寒一边防止摔倒,一边小心穿过人群,往桥上走去,穿过桥,再走一段路就能到了。
等他走到桥中央时,他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到了护栏边,还和不小心撞到的人挨个说着抱歉的话。
因为过于喧闹和拥挤,第一次电话响起时他并未察觉,直到第二次响起,他才察觉到震感。
看清是盛屹白打来的电话,靳越寒丝毫没有意识到时差,很高兴地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接通了。电话那头起初是很平静的风声,很快又变成了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