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江鹤行快步走过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没系好,头发乱着,显然是从家里赶来的。
“情况怎么样?”
“刚推进去。”
祁书白的声音很沙哑。
江鹤行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又看他。
“信息素紊乱。之前检查的时候就有迹象,但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
他顿了顿。
“可能要剖腹产。”
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谁是家属?”
祁书白上前一步。
“我。”
护士把手术同意书递过来。
“信息素紊乱,胎儿体位不正,建议立即剖腹产。请签字。”
祁书白接过来。
纸很轻,但他觉得有千斤重。
他拿起笔。
手在抖。
那支笔在手里晃,怎么也握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按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祁。
笔画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书。
白。
三个字,写了很久。
签完,他把笔还给护士。
护士接过同意书,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了。
祁书白靠着墙,闭上眼。
手术室内,凌晨四点半。
手术台上的灯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约行简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蓝色的手术布。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肚子,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准备器械。
但他什么都看不清。
灯光太亮了,像一团白色的雾。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疼。
还是很疼。
但他忍着,没出声。
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掌心很热,指节分明。
他认得这只手。
他睁开眼。
祁书白站在手术台边,穿着蓝色的隔离衣,戴着帽子和口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进来了……”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祁书白没回答。他低头,凑近他的脸。
“别怕。我在。”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很稳。
他忽然就不怕了。
“嗯。”
他闭上眼。
祁书白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手术台上,医生在低声交谈。
器械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约行简能感觉到那些动作,但不疼了。
不是不疼,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就没那么疼了。
“快了。”祁书白的声音在耳边,
“再忍一下。”
约行简点头。
他的手指在祁书白手心里轻轻动了动。
祁书白握紧了他。
手术室内,凌晨五点。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安静。
很响亮,很有力。
约行简睁开眼。
“是个女孩。”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很健康。”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人走过来。浑身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哭声很响。
约行简看着那张小脸。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
“看到了吗?”
约行简点头。
说不出话。
祁书白吻了吻他的额头。
“谢谢你。”
约行简闭上眼。
手还握着他的。
手术室外,凌晨五点十分。
门开了。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
“恭喜,父女平安。”
沈姨站起来,眼眶红了。
她凑过去看那个小小的人,想伸手抱,又缩回来。
“像小简。”她说,“眼睛像。”
江鹤行站在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祁书白的肩。
“辛苦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护士怀里的那个小小的人。
很小,很软,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
他伸手,碰了碰那张小脸。
很暖。
护士把孩子交给沈姨,推着约行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