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配备。”言生尽翻了一页书,他这么多年攒下了不少积蓄,养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可是不行。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言忆的应激反应比言生尽预想中的还要严重。
不光是说到一些特定的词汇言忆会瞬间僵住,死死地盯着人看,开始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来,而且他有对他人很强的戒备心理,不能够同时接触到太多人,也不能接触到一些他所厌恶的人。
私人教师就是后者。
在言忆差点掐死第三个私人教师后,言生尽把脸上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放到桌上:“带路。”
言生尽是言知诚的亲儿子,但是言知诚是一个为了研究,丧心病狂的家伙,在他提出情感剥离技术被驳回后,他就发了疯。
一边认为是技术不够成熟,才被否决,一边又觉得是在针对他,是天妒英才,想要偷走他的技术。
而言知诚反抗的手段,就是将这项并不成熟的技术运用在了言生尽身上。
当时的言生尽没有名字,被他用编号00来称呼。
情感剥离技术并不完善,理论,实践,统统存在着致命的问题,但不幸中的万幸,言生尽成功了。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成功的试验品,也因此,他失去了一切对自身情感的感悟。
他的认知,心智,全部都没有问题,能够理解他人的情绪,却无法代入在自己身上。
所以,就算言忆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也没有变过神色,毕竟出现问题,那解决问题便是了,忧虑,担心,言生尽从未感受过这些感觉。
第三个私人教师刚被抬走,犯了病的言忆蹲在角落里,面对着墙的三角,头一下一下地往上面砸。
他砸得很重,额头上青紫了一大块,有暗红色的血块在皮肉下翻涌。
言生尽皱眉,走过去,拎住言忆的衣领,把要再次砸上去的人拎远了些。
言忆本来要剧烈挣扎,想回头咬在拎着他的手上,转头看见是言生尽,就老实了下来:“哥哥。”
言生尽:……
他看向手下,想问是谁告诉的言忆这个称呼,但手下只是默默转过了脸,逃避他的视线。
言生尽把言忆提到椅子上,让手下拿医疗仪给言忆疗伤,可手下刚靠近,言忆就冲着他像野兽一样龇牙咧嘴,手下不知该进该退,把手上的医疗仪放在桌上,不敢再动了。
“怎么像小狗一样,”言生尽没养过宠物,但接手过不少和宠物相关的案件,他不讨厌动物,也谈不上喜欢,觉得它们的出现是合理的,只是言生尽不需要罢了,“不要随便咬人,脏。”
言忆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除了他头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言忆可以说是老实得很,言生尽没看出来他哪里有问题,把医疗仪放到言忆手上:“把额头上的伤处理一下,你会用吗?”
言忆摇了摇头。
言生尽就手把手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教他。
小时候的言生尽也是这样的,他被言知诚囚禁太久,为人处世都一窍不通,外边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他一概不知,言知诚只会定时定点地在他身上抽血,给他一日三餐,除此之外,没有交流,言生尽只能玩自己的手指。
他觉得无聊,可他又没法感知情绪,知道自己无事可做,只能在脑海里漫无目的地想各种不知所谓的事情。
所以他能和现在的言忆感同身受,他在帮言忆,就是在帮以前的自己。
医疗仪刷过,言忆的额头就恢复如初,他显然没用过这样的东西,一时新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言生尽想到手下呈上来的报告,言忆身上的情感剥离技术并没有成功,因此言知诚对他很是厌烦,觉得这是一个失败品。
可这么多年,他只做出来了这么一个没有死的失败品,硬着头皮也要把言忆留下来。
言忆没有感受过他人的关照,所以只有面对收留了他,对他抱有善意的言生尽时,他才放下警惕。
“如果不想面对别人,就闭上眼睛,不要伤害自己。”言生尽教他。
既然想好了把言忆带回来,他就会负起责任来,言忆无法接受私人教师,那就由他来教,反正蔺门针对他,这些时日肯定不会有什么工作,他时间多得是。
“可是很痛,”言忆不懂,他伸出手,上面的疤早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修复了,但言忆还是总是能感受到上面疤痕凸起的触感,“他们会打我,很痛,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过来。”
言生尽想起当时看见的言忆身上的伤疤,似乎知道了些他对私人教师的反应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