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澄咬住自己下唇,再松开,公交车颠簸了一下,他重心不稳地撞上时乾的肩膀,索性就这么靠着。
“这次不一样。”周稚澄说。
“有哪里不一样?”
周稚澄叹了一口气,两只手抓着时乾腰侧的衣服,“第一次看医生的时候,我开完药,回到家之后,一个月都没开封,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乾在等他回答。
“因为,我不相信。我很无奈、委屈、不敢面对。看着病例,我在想,我都这样了,过得这么累了,还要让我生病,这是什么报应,我很久都不相信,讨厌医生,讨厌医院,恨全世界,觉得所有人都是欠我的,有很多极端的、很吓人的想法。”
“但你没有那么做。”
“是,因为我没有胆量。”
“是因为你善良。”时乾反驳道。
周稚澄靠在他肩头笑起来,“所以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完蛋了。”
陌生人是可怜我,关心我的人是同情我,爱我的人是心疼我,比我自己还要爱我的人,才会不愿意相信,才会恼羞成怒,才会这样痛苦地自欺欺人。
每个人看到的是一样的事实,唯独视角不同,有的人会明白你隐瞒的苦衷,有的人会生气你自我否定,也有的人……会觉得生病的你也可爱。
爱你之所爱,恨你之所恨,悲你之所悲。
这次不一样。
你比我爱你还要爱我了啊,笨蛋。
第46章 这算结婚吗
46.
周稚澄出生在秋冬天,但怕冷并没有因此减少,步入年末,他的手脚成天地像一块冰,就连晚上进了被窝里,一两个小时都还是冷的。
他借着这个由头,把时乾叫到家里来住几天,说是晚上没人抱着睡太冷,其实就是想让他在家里一起跨年,说起来都有些难以置信,认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两人一起跨年,这种特殊的日子,不是特别的关系,没什么理由约出来见面。
周稚澄侧躺在床上,开始计划明天要怎么过,还没想出什么眉目,时乾从他的浴室里出来,坐到了床尾。
周稚澄过了会儿,隔着被子用脚去踢了一下他的腰侧,“热水袋冷掉了。”
时乾笑了一下,刚刚看他那么安静,还以为是睡着。
被子被掀起来一角,时乾把手探进去把他的暖水袋拿出来,然后摸了一下他的脚背,果然是冷的。
温热的手心碰到冰冷的皮肤,周稚澄瞬间就觉得很舒服,另一只脚也伸过去,想在同一只手那里取暖。
时乾拿了新袜子想给他穿上,被周稚澄踢走了。
“乖,听话,穿上暖一点。”
周稚澄缩在被子里摇头,“我从不穿袜子睡觉。”
从不穿就不能穿?
“那脚上要长冻疮了,你脚背上有一两个红点,自己知道吗?”时乾威胁他,手指碰他的脚心。
“不要不要,穿袜子睡觉不舒服,我本来就入睡困难,不可以更改一点点睡觉环境。”
不可以更改睡觉环境,那还把他叫到家里陪睡?
时乾两只手都伸进去给他捂着脚,“那身边多个活人,就不是更改睡觉环境了?”
周稚澄支吾一声,反驳:“我本来就跟你一起睡过,这个不算。”
“……”
捂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热一点,时乾刚想站起来,出去外面给他换暖水袋,周稚澄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不明所以看过去。
周稚澄两眼放光一样,下巴藏在被子里,眼睛弯起来,看起来像冒出什么鬼点子。
他把被子往下拉一点说:“脚好冷,怎么不捂了?”
“出去给你接热水。”
“我不要热水,我只要你的手给我捂。”周稚澄蛮少有这种任性的时刻,类似于,恃宠而骄、有恃无恐。
时乾刚刚洗过头,头发没有吹干,还有点湿,比平时看起来长一点,也温柔一点。
周稚澄坏心思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又说:“你先过来好不好,给我摸一下头。”
男生一般都不爱被摸头,从小到大都是,有关于某种奇怪的自尊心,好像被摸头就代表是力量更弱的一方。
周稚澄也就是随口说一下,心血来潮的一句话,而且手放在被子里暖和,他暂时不想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