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此间,贺兰舟看清来人,微微讶异地张了张嘴。
来人竟是林云一!
门外那人看见贺兰舟刚刚惊喜的模样,也愣了下,又回想起他敲门后,门内那道欢快的声音,心知贺兰舟是在等人。
只是,他不知他在等谁,但想来,贺兰舟见到他,一定是意外多于惊喜。
林云一不由心底苦笑一声,心中虽想问问那人是谁,却是问不出口了。
“贺大人,深夜叨扰了。”
贺兰舟忙摇头,侧过身子,请他道:“无事。林公子,请进吧。”人都来了,他也不好将人拦下。
林云一点了点头,应他之邀,迈过门槛,朝院子里走,一边四下观望,“贺大人这小院倒十分别致。”
贺兰舟笑了笑,“平日闲着无事,便种些瓜果蔬菜,倒也有几分闲趣。”
顿了顿,他偏头看向林云一,不解道:“只是不知,林公子怎么这个时辰来我这儿了?”
小皇帝命四皇子离京,想来也是这两天了,林云一是四皇子的人,定是要跟四皇子一起离开的。
但贺兰舟还是想不通,他与林云一没什么交集,这人怎么会大半夜找上他来?
“贺大人自江州归来时,见到我很是惊讶。”林云一并没回贺兰舟的话,而是说起一年前的事,“后面你我曾攀谈过,想来当日,贺大人对我也有试探之意吧。”
贺兰舟脚下一顿,听他提及此事,眉头一锁,回身望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那人展颜一笑,竟是对他道:“在下并非林云一,而是——林惊鸿。”
贺兰舟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人,用不知名的药粉在脸上揉揉搓搓,搓下一堆软皮来,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气质清绝,眼角带笑,嘴角上的痣分外明显,贺兰舟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惊鸿,不明白这人怎么还能死而复生?
“你……”
林惊鸿早知他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定会有不少疑问,他冲院中石桌努了努嘴,对贺兰舟道:“长夜漫漫,你我不若坐下把酒言谈?”
贺兰舟张了张唇,末了,道:“家中无酒,茶倒还剩了几大盒。”
林惊鸿含笑颔首,“有茶也好。”
贺兰舟转身去寻了茶叶来,为他泡了壶茶,二人坐在石桌旁,面对面说着话。
“早在你去江州之前,我便预料到自己在江州逃不脱,于是想到假死之计。”抿了口茶,林惊鸿才缓缓开口。
他当日是故意留在江州,目的自然是想挑起沈问、解春玿两派争锋,但不想最后功亏一篑。
林惊鸿是个伶俐人,早早布好了全局,甚至连自己可能面临的各种死法,都算计了一遍,他被“万箭穿心”那天,身上穿着一件护甲,自是伤不到他。
可他那日的惨状,还真的吓到了贺兰舟,也让贺兰舟信了。
“后来在京中见你,你说我是朋友。”林惊鸿手中把玩着茶杯,自嘲一笑,“那是我想,在你心里,我竟算得上‘友’吗?”
说着,他抬眸凝向贺兰舟,“那时,我竟难得有一种愧疚的情绪。”
贺兰舟其实早有怀疑,今日被他说出全部真相,竟也没什么意外之色。
他怅然一叹,只说:“你是四皇子的人,我本应该想到的,只是不想,你伪装得如此厉害。”
顿了下,贺兰舟又问:“事已至此,四皇子算是满盘皆输了,不知……你们要去哪儿?”
小皇帝并没给他们指明地方,仅仅是永世不得入京,却没非让他们去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想也知道,小皇帝自是希望他们离他越远越好
林惊鸿耸耸肩,“天下之大,我有一双手脚,自有可去的地方,至于他,我帮了他这些年,如今功亏一篑,也该分道扬镳了。”
贺兰舟点点头,对他这个打算很是赞同,四皇子那人的德行,一看就不是良主。
二人又说了会儿,贺兰舟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就问起他当日穿的那件护甲,“到底是什么护甲,那么多箭……”都没能射死你。
剩下的话,说出来还挺难听的,贺兰舟及时住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林惊鸿倒是明白他想说什么,扬了扬唇,唇角的痣越发昭然,“我知道你的意思。那护甲是我父亲留下的,不过,说来,这护甲也不是我们林家的东西。”
贺兰舟好奇抬眸。
林惊鸿道:“此物乃是前朝大朔三王的东西。”
贺兰舟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