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瞳孔一缩。
他想着贺兰舟口中所说的场景,微微垂下眼眸。
“雨顺风调百谷登,民安国泰乐无穷。”
林惊鸿念了一句诗,轻笑了一声:“贺大人可知,这是多么大的奢望?”
自古以来,百姓皆苦。
贺兰舟抿了下唇,见他笑得自不可抑,冷下面容:“那又如何?”
“若世间人人如你这般想,若是世间不再有此等为官者,那你所说的国泰民安,只怕真的是奢望。”
贺兰舟一双眼盯着他,那双眼中盛满了坚定。
看着那双透亮的眸子,比暗夜下的无数星辰都要亮,也盛过许多稀世珍宝。
“我信,若有一人愿披此风骨,提一盏孤灯,也可照亮这人间。”贺兰舟仰着头,细白的脸上,是一片认真。
林惊鸿身子猛地一震。
贺兰舟问他:“所以,你还要帮四皇子,掀起腥风血雨吗?”
第45章
昨日晚间,城郊刚刚下过大雨。
雨后薄雾,此时贺兰舟的身后,便是那朦朦的雾气。
雾气之中,水汽上涌,沾湿了他的眉头。
林惊鸿听着那句“你还要帮四皇子,掀起腥风血雨吗?”,看着对面那人清隽的眉眼,有一瞬间,他是恍惚的。
他甚至想不起此刻在何处,又是要做什么,他像山间的野鹤,天边的孤鸿。
他很喜欢“云中一孤鸿”的名字。
若是可以,他也只想做一只云中的孤鸿。
林惊鸿敛下眸,薄唇微抿,并未答他。
过了好久,他抬眸看着贺兰舟,只是问:“你叫什么?”
他只知眼前之人姓“贺”,更不曾问过他人,小推官姓甚名谁。
他想让贺兰舟亲口告诉他。
贺兰舟拧了拧眉,不知林惊鸿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见贺兰舟皱起眉头,林惊鸿便知,小推官又生气了。
他好笑地睨着贺兰舟,“你不回答我,那我便不回答你。”
末了,他又凑近贺兰舟两步,二人之间又是只有一掌的距离,与初见之日,别无二致。
贺兰舟的衣袖里,依旧藏着那把曾被他打落的匕首。
林惊鸿:“你说了那么多,那现在便让我说上一说。”
贺兰舟不解抬眸,只听这人道:“你来这里,应是知道裴晚臣要用五车盐、三车箭,与云仓人在马场交易。”
他的语调很慢,就像泉水击石,淙淙作响,贺兰舟却无端地心里发慌。
“可你就没想过,这一切都是个圈套吗?”
贺兰舟猛地凝眸看他。
林惊鸿道:“沈问能从一介布衣官至宰辅,他的心思诡谲多疑。还有,江州本就是他的地盘,裴家、申尧、康明,都是他的门下走狗。”
天色大亮起来,山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偶有几声鸟叫,显得格外空寂。
贺兰舟只觉心跳加快,他所害怕的,终于还是发生了。
果然,林惊鸿说:“你和解春玿的动向,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贺兰舟迟疑开口。
“怎么可能?”一旁的东厂一号很不相信,“你休要在这里满口胡言!”
对待东厂的人,林惊鸿就没有对贺兰舟那么客气了,他嘲弄地冲人哼了声,骂了一句:“蠢货。”
“你!”
林惊鸿:“解春玿自以为带的人都是东厂一顶一的好手,可你别忘了,这里是江州,可以处处是裴家、是申尧的眼线,他的人怎么可能彻底甩开那些人?”
东厂二人组也不想相信,但也知道,他说得在理。他们昨日抓到云仓人,又从云仓人身上扒下手信,说实话,也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可他们想,云仓人头大无脑,能被他们抓住,也实属正常,却忘了沈问的能耐。
“沈问算计了你们。”林惊鸿折扇掩面,轻笑道:“他要你知道今日裴家要与云仓人交易,他要你来我这矿山,他要——”
“调虎离山!”贺兰舟咬了咬牙。
林惊鸿赞叹地看他一眼,“聪明。”
他说:“只怕现在,那位解掌印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