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舟半抬起头,瞥向张管事身后的人,看清楚来人,又赶紧垂下头,企图用帽子遮掩自己的面容。
若是有人问贺兰舟对林惊鸿的印象,那决计是与赵六当日所言全然不同。
可有一点,他却是承认的,林惊鸿很好看,唇红齿白一小生,秀眉白面满风流。
这人手中总是把玩着一柄折扇,折扇之上无山无水无一字,甚是素雅,而其看人时,总喜欢折扇半遮面,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此时也是如此,他折扇覆在鼻下,笑睨着贺兰舟等人,随意扫了眼贺兰舟身后的东厂二人组和衙役,目光旋即落在贺兰舟身上。
他道:“这位公子怎么不抬头?”他语气里满是戏谑,好像将贺兰舟看清了一般。
贺兰舟咬着唇,额上的汗沁得越来越多,明明是转凉的天,愣是让他燥热起来。
林惊鸿也没想着他回应,对张管事他们摆了摆手,吩咐:“你们先回去吧。”
“这……”张管事迟疑地看着他。
林惊鸿眸色微凛,斜看他,张管事不再出声,只得领命,叫上那些打手,撤了回去。
林惊鸿缓步走下来,步伐散漫,像是丝毫不将贺兰舟身后这几个持刀持剑的护卫放在眼里。
他停在贺兰舟身前,贺兰舟闭了闭眼,暗道一声:完了。
东厂二人组知来者不善,手握在长刀之上,一号喝问:“怎么?你不想认手信?是想背叛裴公子,还是想……”
林惊鸿收起扇子,冷眸看着他,“我与裴家,本就互惠互利,何来背叛一说?再者,我想什么?想与你们终止合作?”
说到此处,他大笑两声,问:“可你们是云仓人吗?”
东厂二人组脸色一变,看看他,又朝一旁的贺兰舟看了眼。
恰此时,林惊鸿折扇挑起贺兰舟的下巴,贺兰舟拼死也止不住那折扇的力气,竟是被他轻而易举挑了起来。
贺兰舟一脸不屈地看着他,脸上也不是憋红的,还是气红的。
林惊鸿看着好笑,唤了他一声:“贺大人。”
被人揭穿,贺兰舟并不羞恼,只是懊恼功亏一篑。
他只希望解春玿那边能顺利,将裴晚臣抓住,不愁裴冲不会就范,把那些盐箱拦下,再来救他,断了他们与云仓人交易的念想。
贺兰舟退后半步,挣开下巴底下的折扇,林惊鸿本还在欣赏那张盈满怒气的红脸蛋,此时见他挣开,颇有些意犹未尽。
贺兰舟狠命地用袖子蹭了蹭下巴,他皮肤娇嫩,只这么几下的动作,下巴底下就红了一片,与脸颊相映,却与白皙的脖颈煞是分明。
林惊鸿半挑起眉,复又展开折扇,覆在面上,弯起眼睛看他。
每次被他这么看着,贺兰舟都浑身不自在,从某些方面看,林惊鸿和沈问还真的很像。
同样性子古怪,也同样毫无下限。
“你要做什么?”贺兰舟拧眉问。
林惊鸿却是不答他,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又回头望了眼矿山的方向。
“啧!”
他回过头,看着贺兰舟,目露惊艳,“你竟然能查到这儿!”
他语调上扬,话如未完一般,后半句自动以诡异的方式,钻入了贺兰舟耳中:你真了不起。
贺兰舟捏了捏发汗的手指,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
“林惊鸿,你身为林云的后人,难道望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他鄙夷地看他一眼,“他死在云仓人的手里,你却背弃了他,与云仓人交易。”
林惊鸿倏然敛去眸中笑意,嘴角微凝。
见他这模样,贺兰舟趁热打铁,继续输出:“你与裴家真是一丘之貉!”
裴家是沈问的走狗,为了敛财,不惜与云仓人合作,向他们卖盐铁这等重要之物,而林惊鸿与他们比,也不遑多让。
“依我看,你当初将这矿山给裴家,就是为了让他们帮忙遮掩四皇子的行踪对吧。”
林惊鸿闻言,微微沉眉。
矿山给裴家,就是给沈问。
沈问要造反的事,林惊鸿不可能不知道,但林惊鸿需要沈问的帮忙,小皇帝登基,在外跑着一个兄长,就算小皇帝不着急,可他背后的解春玿却会着急。
皇位不稳,就要除去威胁,解春玿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能与解春玿对抗的,能在其紧追不舍之下,保住四皇子的,也只有沈问。
“你做这么多,为的是四皇子夺回皇位吧。”
作妖书,到处散播先帝最宠爱的儿子是四皇子薛时,而非在帝位之上的六皇子薛起。
还有,与裴家一同合作,参与制造卖给云仓的箭矢,哪怕对面是他的杀父仇人,也很有可能对面会拿着他卖的箭,再来攻打他们。
可他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