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舟继续胡编,指指汉子身后的解春玿,道:“这是我邻家大哥,他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而且脾气不好,我见你似有些门路,不妨告诉告诉我们?”
那汉子一听是来管他要贩私盐的门路,一时倒没那么紧张了,只道:“你胡说什么?那掌柜的是我舅舅,我给舅舅送过冬的衣物罢了。”
贺兰舟轻笑一声,背过手打量着他,“我可注意你许久了,难不成那么多酒楼的掌柜,都是你舅舅?”
汉子心下暗暗吃惊,他竟然被人跟了一路,他还是太大意了!
那汉子心里懊恼,又听贺兰舟道:“我这个人一向公道,你若告知我赚钱的门路,你从此便是我哥哥,可你若是不说……”
贺兰舟瞥了眼架在他脖子上,泛着冷光的长刀,故意吓唬他:“那我就去官府告你贩卖私盐!”
那汉子一听,眼珠子转了转,贩卖私盐一事,上面不查倒没什么,可若让人给告到官府,官府老爷可不会保他一个平头百姓,到时活水只怕自己小命不保。
恰此时,寒刀一动,更贴近了他皮肉半寸,一道血痕霎时而出。
汉子吓得大惊,当即权衡利弊道:“我说!我说!”
第42章
京城的十月,才微微转凉。
昨日下过一场秋雨,地面微湿,落叶被雨泥浸透。
皇宫里,小皇帝的昭明殿支开半扇窗子,水珠顺着格棱坠落,砸落在地。
“太傅,朕是不是害了贺推官?”
空寂的殿中,薛起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迷惘。
顾庭芳立于他身侧,正垂眸看着他写的大字,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陛下怎会如此说?”
薛起也是后来才知,贺兰舟便是那个顺天府的推官。
当日解春玿与姜满都提议让顺天府去查妖书案,而他也找不出比顺天府推官更好的人选了。
等人走后的早朝,他才发现那个带他回家的小官,不见了。
朝中人人都知,这妖书案查不出来,是办事不力、落不得好,而查出来了,牵扯的只怕有朝中不少人,这些人,又有谁会放过他?
薛起攥紧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顾庭芳:“是不是朕太无能了?”
顾庭芳低眸看着他,旋即轻声安慰:“陛下是大召的天子,怎会是无能?只是陛下还小,朝中不稳,日后陛下长大了,朝臣便会惧怕陛下了。”
薛起微微松开手,心底有了些许慰藉,可又不知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问:“他们会惧怕朕吗?”
顾庭芳眸光微闪,颔首道:“会。帝王威严,如同巍峨山巅,下御之人,不可攀登,若有乱陛下威严者——当杀之。”
薛起心里猛地一惊,隐隐的,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太傅所言,又并没有错。
就如闵王父子,他们手握左都兵权,闵王虽表面应他之约前往京城,实则也与姜满一样狼子野心。
他们若是不死,他就会死!
小皇帝用力点头,然后顾庭芳微俯下身子,告诉他:“陛下放心,贺推官不会有事。”
他语气带着几分诱哄,薛起眼睛倏然一亮:“真的吗?太傅可派了人去护他?”
顾庭芳摇了摇头:“我虽不曾派人护他,但有解掌印同在江州,他不会有事的。”
听到解春玿的名字,薛起蔫了下来,“太傅有所不知,解内臣好像对贺推官格外不喜,解内臣只怕不会在意他。”
顿了顿,薛起又道:“还有,妖书一案倒也罢了,那江州可是沈问的地盘。”
江州离云仓甚近,沈问狼子野心,早前便以薛有余一事威胁他重开马市,那里只怕有他不少勾当。
薛起道:“若是贺推官真有些本事,查到妖书案,又查出沈问做的那些事,沈问只怕也不会放过他。”
顾庭芳听闻此言,略挑了挑眉,他总是会低估眼前这个小皇帝。
他敛下眸子,轻声安慰:“贺推官吉人天相,臣见他绝非短命之相,陛下莫要忧虑了。”
薛起很信顾庭芳的话,因为他说谁是早死之相,谁就真的早死了,比如薛有余……
那他说贺兰舟是长命之相,那就是说贺兰舟一定能活着回京了!
薛起喜滋滋的,“嗯,朕信太傅的。”
收拾了心情,薛起提笔,正要继续练字,殿外响起小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公主来了,正在宫外候着。”
大召皇宫,无诏不得入内。
小皇帝愣了愣,他不曾唤人入宫,想来就是她有事来寻他了。
薛起拧了拧眉头,说起来这个公主与他并不是一母同胞,这位公主与失踪在外的四皇子才是亲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