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说了好些话,一会儿说他错得离谱,才来此如此质问他,一会儿夸赞他是朝中的第一贤臣……
顾庭芳听着,只是含笑,未曾应,也不曾反驳。
只等到贺兰舟离开,顾庭芳敛起笑意,沉下脸来。
他将手中的状纸收入袖中,面无表情地收回看向贺兰舟离去的视线,脚步轻抬,朝府门中行去。
贺兰舟亦不知道,在他离去后,有一人从暗处出来,跟随顾庭芳进了府中。
“庭芳。”来人在顾庭芳身后唤了一声,然后道:“越阳坡留下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闻言,顾庭芳回头望向他,月色清明,露出来者的面容,正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
“贺兰舟会相信你说的吗?”徐进问了一句。
虽说吕饶二人之死,不在他们算计之中,但锦衣卫和东厂可没查出闵王的死是那二人所为。
大理寺之所以知道,是顾庭芳命人在吕饶住处候着,贺兰舟他们当日在吕饶家门前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被看他们眼里。
派去的人汇报给顾庭芳,顾庭芳便知道他查出来了。
顾庭芳想赶在贺兰舟他们之前找到吕饶二人,却没想到二人竟然自缢了。
可若说,吕饶二人的死与他们无关,也不尽然,毕竟这层层算计之中,阮青愤而杀闵王,亦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会。”
顾庭芳看着院中的菊花,秋日时节,菊花已开得焱焱,迎风招展,甚是清雅。
可他到底不是清雅之人。
有时说的多了,连他自己都被骗过了。
可也只有他都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时,别人才会相信他是。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想起那日薛有余被关大牢,他对薛有余说:“往日之举,实属无奈,但我既答应了魏将军,定会保你安然离京。”
薛有余听信了他的话,写下献给小皇帝的伏罪书,小皇帝放他离开。
薛有余逃离京城那日,座下骏马飞驰,他整个人都似极庆幸。
可他这种庆幸,在过越阳坡时,便戛然而止。
是他手中持箭,然后弓弦拉满——
“咻”的一声,手中的箭,不带一丝犹豫地朝薛有余射去,正中他眉心。
薛有余倒地,死不瞑目。
恐怕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
顾庭芳想,他未曾食言,他保薛有余安然离京,却从未说过,他不会死在京城之外。
顾庭芳从回忆中抽离,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月光笼在他面容之上,莹然玉润,是不世出者也。
徐进一时看呆了去,但随即就见,顾庭芳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愉悦至极的弧度。
愉悦至残忍。
第26章
薛有余死后,朝中风平浪静。
在重阳节前,倒有一事震惊了朝野。
左都百姓告御状,说闵王府仗势欺人,闵王与其子欺辱过百余个男子,小皇帝震怒,命彻查闵王府。
这么一查,果然发现不少被闵王一家迫害的男子,此事甚是辱没了皇室名声,小皇帝直接将闵王的谥号夺了,其一脉全部降为平民,家中子弟一律不得入仕。
此案一结,百姓无不叫好。
这些时日,家家准备完中秋,准备重阳,街上本就热闹,如今又有了这么个事,百姓茶余饭后,无不眉飞色舞地议论着。
望仙楼的二楼,一处包间里,解春玿将窗子支起,听着百姓们说“闵王死得好,他儿子死得也好”。
“闵王府这一家子,真是老肥猪上屠——挨刀的货!”
“……”
解春玿扫了一眼,回头看向对面之人。
“你我明明说好,祷颂礼毕,回程路上设计捉拿薛有余,为何供台会在行祭之时,突然断裂?”
解春玿素来不苟言笑,且遇事也绝不会有半句废话。
对面那人自是知他这性子,抬手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又细细品鉴。
好半晌,顾庭芳慢条斯理道:“此事由礼部负责,解掌印该去问礼部尚书。”
解春玿拧起眉头:“你知道我到底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