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舟却觉得,沈问说得没错,打从闵王入京的第一日,沈问就想杀了他。
只不过,孙大年没使好力气,只是把人给砸昏迷了。
闵王一死,左都之兵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候再设计闵王那几个儿子自相残杀,沈问再将自己人安插到左都兵营,说不得,沈问还真能渔翁得利。
但如今,算是被小皇帝他们彻底打乱了计划,亦或是——
贺兰舟想,会不会从闵王一案破了之后,沈问、解春玿、姜满和顾庭芳几人就达成了一致,不然薛有余不会这么快入局入网。
薛有余入京之日,姜满对于他被留在宫中一事,未发一言,沈问出奇地与顾庭芳配合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还有最关键的,解春玿回来了,直接用冰封住了闵王尸身,强留他在宫中。
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想通这一切,贺兰舟直觉脑子都要干废了,他们这群人,真不愧是朝堂的“股肱之臣”,真是一个比一个心黑!
当然,贺兰舟小小地把顾庭芳踢出在外,毕竟太傅最为忠心,一定是为了小皇帝、为了大召作想!
就闵王那德行,仗着手里有兵,欺男霸男、坏事做尽,他那儿子也没少有样学样,都坏一窝子了,也是活该!
薛有余调戏的毕竟是兵部尚书之子,一个是皇室子弟,一个是大臣之子。
小皇帝斥责完薛有余,命他跪在太庙里三日,减除食邑一百户,静思己过。
毕竟是皇室中人,这惩罚倒也得当,除此之外,小皇帝又安抚了兵部尚书,给足了尚书府补偿,这事情看样子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
薛有余却心惊胆战,他看着兵部尚书那要杀人的眼神,怕事情还未完,怕自己无法活着离开京城。
他也不知道兵部尚书府和那位二公子,在这个圈套里扮演什么角色,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再请离京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小皇帝震怒,他若上赶着要离京,小皇帝定不会放过他,更何况,若兵部尚书真是恨极了他,那他出城门之时,可能脑袋就掉了。
到时候,左都士兵可会为他报仇?
薛有余很有自知之明,缩着脖子装鹌鹑,兵部尚书也拿他没法。
小皇帝拿闵王当借口留他在京,这借口就要用到底,是以薛有余还得等到为先帝祷颂之后才能离开京城。
得此之令,薛有余反而放下了心。
至少,在为先帝祷颂之前的日子,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八月初十,先帝冥辰,小皇帝为先帝祈福祷颂,更为大召祈国泰民安。
皇帝仪仗浩浩荡荡从宫中出发,一路行到黑鹊山皇陵,文武百官跟在仪仗后,百姓跪于街道两侧。
因皇帝出行,锦衣卫和东厂都出动了,生怕有意图不轨之人。
贺兰舟缀在队伍后面,扭头好奇张望时,正好看到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当日查闵王一案,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徐进看到他,也认出来了,冲他点头一笑,贺兰舟赶紧回礼。
经过他身边时,贺兰舟多看了一眼,见他身前站着一名女子,女子温婉,发上簪着白花,着一身素衣,衣上无一花纹。
仿佛也是为先帝祭奠一般,只是那女子望向皇陵方向,眼底淡漠,神情也十分冷淡。
徐进望向女子时,眼里似有一抹心疼之色。
贺兰舟心下好奇,偏头朝一旁的孟知延看去,孟知延是礼部的,这为先帝祷颂一事,他倒是没参与,难得落得清闲,这才和他在一起走着。
贺兰舟张嘴想问点儿什么,却见他抿着唇角,眼中泛着几分寒凉,微微一愣。
与往日的恣意不同,孟知延今日竟有几分恍惚。
“无方兄。”贺兰舟唤一声,孟知延没反应,他又大声唤:“无方兄。”
孟知延这才回过神,侧头看向贺兰舟,那眼底的凉意收敛,他笑问:“怎么了,兰舟兄?”
“你今日怎么了?”贺兰舟纳闷:“怎么魂不守舍?”
孟知延一愣,旋即一笑,道:“家父这些时日犯了头疾,昨夜子时才睡,我让家妹今日带他去医馆看一看,心下担忧,不知他老人家可好了些。”
贺兰舟感叹:“无方兄真是孝顺。伯父定然无恙的。”
孟知延笑笑:“嗯,但愿如此。”
贺兰舟碰碰他胳膊,扭头又朝徐进的方向望去,悄悄问他:“无方兄,你可知那女子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