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虽小,但登基两年以来,看着满朝文武争论不休,多少也是有城府的,薛有余言外之意,他自是听得出来。
他握紧一侧的把手,紧了下眉心,又微微舒展,道:“皇叔一案,已然查清,那两个凶手尽已伏法。皇叔忠君爱国,应朕之邀入京驻营,实乃忠义之举,朕不忍皇叔身后无雅名,亦不忍与皇叔分别。遂——”
小皇帝顿了下,轻瞥了眼顾庭芳,见后者颔首,缓缓出口:“遂着皇叔葬入皇陵,赐谥号‘文忠’。”
薛有余大惊,他入京本是因为闵王昏迷不醒,他要揽左都的兵权,不让兵权旁落,奈何还未入京,在路上便听到闵王噩耗,如此一来,左都的士兵,就更拖不得了。
可如今小皇帝竟打算把父王扣在京城?
薛有余心下一沉。
小皇帝的话一出,朝堂上有镇静的,亦有惊疑的,贺兰舟和旁边站着的孟知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惊讶之色。
小皇帝若真把闵王葬入皇陵,这薛有余只怕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了。
看来,左都的兵权,真是人人想要啊!
薛有余是真不傻,小皇帝起初是用左都的士兵来牵制姜满的军队,他父王一死,左都士兵犹如一盘散沙,他来了,军心还算稳,可若他也凶多吉少呢?
且现在看来,他父王的死就算不是小皇帝授意,那也不见得小皇帝不会乐见其成。
薛有余垂下头,两只眼睛看着地面飘来飘去,琢磨着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瞬,他双手贴地,叩头而拜,“臣谢陛下厚德,但先帝赐父王左都封地,父王一生庇佑左都,若无法魂归左都,岂非愧对先帝恩德?”
“真是好大的胆子!”沈问冷笑:“世子这话听着是谢陛下,但我怎么觉得,是拿先帝来压陛下啊!”
“臣不敢!”薛有余惶恐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沈大人是多想了。”顾庭芳道:“世子所言也不无道理,陛下贵为皇帝,可先帝亦是其父,我大召,以孝治天下,也不能让陛下染上骂名才是。”
见有人为自己说话,薛有余微抬起头,赶紧磕头:“正是正是,臣绝别无他意啊!”
“世子与闵王殿下一片赤胆忠心,陛下怎会怀疑?”顾庭芳温和一笑,“世子莫要再磕了,陛下也是会心有不忍的。”
薛有余舔舔唇,惊疑不定地看了眼顾庭芳,又抬头瞧向小皇帝。
小皇帝:“太傅所言正是,世子哥哥,还是起身吧。”
沈问见薛有余颤悠悠起来,眸光凉凉瞥向顾庭芳,冷哼了一声。
半晌,他眯起眼睛,又说:“太傅,可陛下亦是感念闵王所为,这入皇陵可是无上的荣耀,闵王虽入京不久,可其人坦坦荡荡,实令我等敬佩,若闵王被世子带回左都,我等朝臣怕是只知日日享乐,谁会向左都方向,遥祭于他?”
沈问特特将“坦坦荡荡”加重了语气,听得贺兰舟等人在后面直抽嘴角。
但如此一幕,贺兰舟也是看明白了,这太傅是和沈问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呢!
果然,沈问这话一落,顾庭芳就道:“若你我心中有闵王之功德,即便远在左都,又岂会忘?”
薛有余刚刚提上的心,在听到顾庭芳的话后,又轻轻一落。
魏副将果然说得对,太傅是这朝中唯一的善类!
薛有余忙上前,再一叩头:“陛下,太傅所言,不无道理啊!再者,母亲和臣的那些兄弟还在等父王归家,若臣一人回去,只怕也无法交代啊!”
小皇帝抿着唇,静了好久,好半晌,轻轻一叹,道:“朕非那无情无义之人,皇婶素来与皇叔恩爱不疑,若朕因思念之情强留皇叔,只怕也让皇叔不得安宁。哎,既是如此,那皇叔便由世子带回左都吧。”
小皇帝说完,还真的面露遗憾,但薛有余是真欢喜啊!
他知道,现在的局势对他很是不利,左都大军虽在城外可他若走不出京城,只怕随时会死。
如沈问之流,肯定是不会让他活着的!
是以刚刚入宫还精神奕奕的世子,此时此刻已满头大汗,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臣叩谢陛下。”薛有余道:“左都与京城甚远,臣即刻启程,以望母亲能再见父王一面。”
说完,他等着小皇帝应声,头上刚传来一声浅浅的“嗯”,下一刻,身后传来清亮一声:“且慢!”
朝堂之上,先是沉寂,随后一众大臣议论纷纷。
“是解掌印!”
“解掌印回来了!”
“解掌印竟也今日回了京,今日可是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