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痛不痛?”
“不痛, 所以你要不要撞一下试试?”
冯清辉拿着冰袋平靠在沙发上, 闭着眼回了句。额头一开始被撞得有些红, 没到家就已鼓起包, 红中微微泛青。
这人又说:“想吃什么, 我打电话订餐。”
“龙肉, 有吗?”
他抬头看看她,沉默了会儿,“蛇又名小龙, 吃吗?”
冯清辉讨厌那种带花纹的长长的爬行动物, 自然不会吃。
顾初旭打电话订餐, 要了几样点心, 一些小菜以及东屿市有名的小粥。
他放下手机才把身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挂起来,侧头看看她,坐到沙发地毯边,背靠沙发,叹了口气:“你想小惩大诫,还是大惩大诫?”
“对你吗?”
“是啊。”
“我没想过要惩罚你, 谁会用自己去惩罚别人,那样的人都是煞笔,”她犹豫了下说, “孙至岳是我已故督导老师丈夫的学生,老师对我很好,我多嘴说一句……你身为老板要大度,不能公私不分, 狭隘到为难下属的地步。”
顾初旭有些不悦,低头笑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为下属?我只是据实已告,他自己也觉得应该先回去,还有些工作没完成,不信你打电话问。”
冯清辉放下冰袋,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起身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他点的东西被送到,门铃按响,他很快提着几个牛皮纸袋颜色的包装盒进来,冯清辉不得不承认自己饿了,扬着下巴看他往外拿东西,掀开餐盒摆放整齐,拿出最后一样,小桶方便面性质的容器,分量充足,她还没触碰就觉出余温,打开一瞧,是盅红枣小米粥,色泽不错。
进来送东西的人是尹特助,冯清辉额前鼓着红包,淡淡跟对方对视了一眼,这人此次很长记性,从始至终都压抑住了好奇的心思。
孙至岳直到现在也没联系她,冯清辉大概能摸透对方的心思,只是以后见面少不了尴尬,不过老师都已经不在了,估计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她本来也是想趁着今天说清楚,不过也没什么好说,成年男女之间没有正式确立关系,谁也用不着给谁交代。
顾初旭去外面见个人,回来看纸盒里的粥没了,低头把东西收拾干净,“他们明天要去爬峄山,你去不去?”
“峄山?”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本地人认为东山指的是峄山,毕竟这里距离孔孟之乡不远。”
冯清辉身上的衣服带着潮湿,把度假酒店客房的沙发也弄湿了一片,顾初旭去里面洗澡,没多久穿浴袍出来,擦拭滴着水的黑发,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去洗澡?”
他坐着,领口微敞,转过身正对她,未几抬手抚触她的红唇,摩挲来摩挲去,半晌也没说话,冯清辉被他揉的嘴唇变干,尾椎骨发毛,他说:“我确实不能要求你太多,毕竟我以前也没管理好自己。那时候很颓,想着事已至此,找一个不喜欢也不讨厌的人试试,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说,有时候不能存在侥幸心理,种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在我这,一直都这样。”
冯清辉想转开头,没想到又被他一把握住,他把人拉倒眼前,低低地说:“能不能别再弄个什么孙博士李博士,或者小鲜肉老腊肉,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怕绷不住……”
冯清辉闻言往他心口扫去,他拉着她的手放胸膛上,“面上淡定都是装的,这两年心脏真没有以前好。”
冯清辉不知道他说的真假,不过大学的时候两人偶尔闹不愉快,知道他有课,她偶尔忍不住会问张舒,顾初旭今天心情怎么样,张舒不明就里,有什么说什么:很好啊,听课很认真。冯清辉窝在宿舍床上,心都是拔凉拔凉的。她希望顾初旭跟她吵架的时候,伤心到没心情上课。而顾初旭后来告诉她,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专心致志去做一件事转移注意力。
冯清辉认为这样的行为实在太不科学。
她抽出手腕,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绷着红唇依旧不说话,坚硬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低完才想起她额头上的红包还没消,嗤嗤低笑两声,冯清辉拧着眉头吸了口气,病恹恹的耷拉着眼皮子,她推了推眼前的男人说:“我想……”
话音被手机铃声掩盖住,他只听到前两个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是什么要紧事,静音放到一边,“你想什么?”
“我想吃麦子工匠的冰淇淋泡芙。”
他眯起眼,这要求很让人意外,最近几年不曾有,但也让人头痛,压低了嗓音说:“这里没有,换一家?”
她咬了下唇,“没有你不会想办法吗?”
这倒也是,可以想办法。顾初旭低头看了看时间,拿上手机说:“我去想办法,你在这等着。”
明明是刁难的要求,他听了却没多少被刁难的神色,冯清辉其实并不吃,她大概翻了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又想捉弄他,没多久他换上衣服出来,衣衫整齐,要出门的架势,她看了看外面仍在淅淅沥沥的雨,忍不住说:“算了,我又不想吃了。”
顾初旭问:“怎么突然又不想吃了?”
“我害怕。”
“怕什么?”
冯清辉深深叹了口气,“我小的时候看过一个电视剧,女主角怀孕了,下雪天,大半夜想吃楼下叫卖的糖葫芦让老公去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老公是个出场没几集就挂掉的配角。这个角色给我带来的恐惧,不亚于那个遭遇家庭暴力被断手脚筋脉的裘千尺。”
裘千尺的样貌曾是一代人的噩梦,冯清辉不止一次告诉过顾初旭,她谁也不怕,就害怕裘千尺。
她说完打了个喷嚏,顾初旭第二次提醒她去洗澡,她这才扔下毛毯独自去浴室。
顾初旭这夜睡在隔壁,冯清辉淋过雨,就算洗了澡也没阻挡得住寒气,晚上昏昏沉沉,只觉得很冷,半睡半醒不知道到几点,听见身侧有动静,她继续睡,一觉醒来,没有昨晚的难受感觉。
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样免疫力还可以,奋斗了一夜,险险战胜病魔。房门开合声又响起,顾初旭从外面进来,见她醒了,下巴往床头点了点,她看见黄白色的袋子,可不就是她昨晚要吃的那家泡芙。
冯清辉没洗脸没刷牙,动作甚至有些机械性,取了一个直接塞嘴里,她鼓着嘴,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鼻子忽然有些酸涩,她对泡芙这东西,一直存在一份执念,这执念就像当初对顾初旭一样,开始的无厘头,不过从她怀小茉莉高血糖开始,就不怎么吃泡芙了,甚至连奶茶也不长喝。
因为她觉得人还是吃点苦的好,甜的吃多了,会被宠坏。
顾初旭察觉她的异样,没有点破,在她吃下去几颗后阻止:“酒店自助早餐很丰盛,留着点肚子。”
冯清辉额前的发丝垂落,闻言没再吃,脚步匆匆下床,“我去洗漱。”
男人业务繁忙的很,来不及说话又来电话,不知哪个高层的电话,他听了边笑着答应边往外面走,室内恢复安静。
她赤着脚趾站在浴室淡色的防滑地板上,刚想泡个澡舒缓筋骨,浴室的门就被推开,冯清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去而复返。
他没有直接造次,门口站了站,迟疑数秒才进来。
冯清辉侧过去身,问他:“什么事?”
“给你送浴袍。”他这么解释了一句,手里的浴袍放下却没出去。
冯清辉被氤氲的热气熏红脸颊,胸口慢慢起伏,这人衣衫整齐,从后面慢慢贴紧她。花洒温热的水,很快打湿浅色衬衫。
冯清辉曾用《CLOSER》安娜与丈夫的经典对白自我嘲讽与嘲讽他,没想到就连走向都有一丝像,唯一让冯清辉觉得不同的点,大概是这电影实在太过暗黑,出轨的女人与男小三的动机是情/欲,他们一方享受出轨的快感,另一方享受与已婚妇女的禁忌快感。
冯清辉当时作为旁观者时,特别希望窝囊的丈夫能跟男小三的女人做一场,绿回去,报复自己的老婆,报复男小三,而后让作为旁观者的冯清辉解气,就算不如此,也要找个更优秀的女人,证明自己的魅力。
但导演最后都没有让她如愿以偿,反而最后让安娜幡然醒悟,与不计前嫌的丈夫重修旧好。
冯清辉结合如今的遭遇再联想到电影,感觉到莫大的讽刺,她把自己做不到的事强加于影视剧的虚拟人物,因为在她看来,那都是虚拟的,没有血肉的,拍出来供人亵玩的,只要达到观众的爽点即可。
而她现在又在取悦谁?显然一个为取悦别人而活着的人,都是可悲的。
这场X爱不管是出于X还是出于爱,冯清辉都还算满意,或许三年的时间足够她忘却很多事,很多细节,她现在就连祖玉那张脸都记不太清楚。
感情方面,她是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就算顾初旭对她还不错,她也喜欢偶尔作一作他,或许就是被宠坏了,就是个脾气坏的女孩子,田瑞兰在她小时候,也曾说过,她每次去姥姥家住几天回来,晚上跟父母撒娇亲昵,但往往撒娇就过了头,非要闹一场,或者被她打一顿。
她只感觉到顾初旭的热情,热情的似乎都要把她燃烧掉,血热里有什么在翻涌,焦灼澎湃,让她的脸颊变得极红。
第82章
冯清辉被早晨太阳刺眼的光芒叫醒, 她带起床气从床上迷迷糊糊下来, 拽着窗帘刷一声全部拉上。
倒头想要继续睡, 身旁的人被吵醒, 翻了个身。
冯清辉迷瞪一阵, 倏然睁开眼, 他侧身对着她,正在看手机,觉察到她的目光很快回应, 手机放一旁。
两人无声对望。
她犹豫着, 往他手边凑了凑, 不需要说什么他就知道什么意思, 张开胳膊揽住她。
冯清辉枕着他的手臂,其实枕手臂完全称不上舒服,不用两分钟就会脖子酸痛。
他闭着眼假寐片刻,侧身拿水喝,冯清辉盯着男人滚动的喉结发呆,他把杯子递过来示意她是否喝水时, 冯清辉摇了摇头,从他臂膀中抽身而出,扭身背对他, 圆润肩膀从被褥下露出,白生生的晃人眼。
“我让刘秘书回家帮你取了两件换洗的衣服。”
“看样不爬山也得爬山?”
“你膝盖不好,我们不爬山,在山脚下转转就回来。”
他再一次起身, 上身漫过她,到她这边翻找东西,冯清辉被压的喘不过气,拧起眉,换了个平躺姿势,两人间的被褥被他卷到一旁,她从头到脚暴露空气中,闭着眼嫌弃地发出一个语气词。
他往回撤身子,眼睛忽而往下沉,投射到纤细白皙的躯体上,视线一寸一寸游弋而过。
冯清辉眼前一晃,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吻了一记,湿湿热热的奇怪触感,她整个身体弹跳起来。
用惊恐的眼神看向对方,困意什么的,同时被抛到九霄云外。
幸好他并无梅开二度的打算,不然冯清辉可能真要吃不消。
李凡硕在这次高层度假之列,他已经许久没见冯清辉,自从赵秋芬的项目出事,顾初旭从中推泼助澜以后,他就一直中规中矩,顾初旭指哪,他就打哪。
那点旖旎心思,向来也只敢在心里过过瘾,不敢再有别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今日爬山顾初旭身边跟着冯清辉,这俩人虽然不像离婚前那么热络,但能一同出游,肯定就有复合的苗头,明眼人都知道什么意思。
他下了大巴车,站在杂草丛生的地方听安排,回头瞧见冯清辉穿一身黑色体恤,短裙,头上带着明黄色大檐海滩帽。
她百无聊赖低着头,一仰脖子瞧见他,不像以前那样看见他抿嘴笑笑,反而一副看见陌生人的表情,不动声色转开。
李凡硕知道她对自己没好印象,八成还会以为他是跟祖玉一派的。
说真的,李凡硕以前确实多少参和进祖玉事件内,很多事他也都知道。祖玉当时纠纠缠缠,没完没了,他也就当个笑话看看,顶多好奇一下这是哪家姑娘。
祖玉在他眼里,整个一脑残,这样的姑娘也有个好处,特别适合花花公子哥娶回家压寨,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顾初旭这会儿拿了瓶水,拧开盖递给冯清辉,她摇了摇头,径直往寺庙方向去,孟学故里,水墨峄山。孟子和峄山是邹城主打的两个品牌旅游特色。
可惜冯清辉身体不给力,否则还真要爬一爬,不过这天气也不怎么美丽,日头比较大。
顾初旭陪她山脚下转了转,两人先一步打道回府。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从城区高速下来,她看着流线型往后倒退的路灯,忽然问:“你来找我那晚,是不是特别绝望?”
“哪晚?”
“误会我跟吴宇泽那晚。”
顾初旭偏开头眨了眨眼,说话的语气很轻松:“来的时候没有绝望,心情松快,就觉得路有点长,开了很久。”
“我能想象到。”
“想象到什么?”
“好不容易浮出水,又被摁进水底的感觉。”
顾初旭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刺手的胡茬,无声摩挲许久,眉宇间阴云密布,“你现在有这种感觉?”
“其实我知道你来找过我时,内心深处是欣慰的,”冯清辉看了看他,“我以为那次我低头你无动于衷,已经在物色新欢……后来知道你来过,仔细想想,人不能太贪心。”
顾初旭一直目视前方,静静听她说完,忍不住看看她。
冯清辉继续说:“其实我很早就怀疑你在南山市的时候有女人……但我不想问,我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到时我离不开你,又无法原谅你,把自己陷入两难境地,所以我选择当鸵鸟……”
顾初旭就近停了车,落下车窗,侧头看了眼夕阳,收回眼低下头。
冯清辉眼前起了一层白雾,她这侧正好有余光照射进来,眼睛睁不开,她感觉到自己将要失态,去收纳盒拿纸巾,顾初旭先她一步找到,抽两张递过去。
她擦了擦眼角,“现实中有两类人性格缺陷,一种是发生矛盾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一个很小的错误无限放大,所有的问题往自己身上拦,还有一种,特强势,出了错认为全是别人的错,自己没有一点儿错……我可能是后一种。”
但冯清辉并不想找后一种人做人生伴侣,出于自私自利的考虑,她更倾向于前一种。
顾初旭沉默了会儿,“其实跟性格缺陷无多大关系。”跟谁更在意有很大一部分关系,人心这东西很神奇,越不在乎人的面前,越硬,越冷静,因为得失被看得平淡。
这是人性的丑陋。
这两天冯清辉总情不自禁想起往事,清楚记得分娩那天,请了个月嫂,还有田瑞兰梅英女士,他们三人轮流值守,梅英偶尔会在她耳边提一提儿子。
冯清辉以前觉得梅英美,但美不到她心里,那段时间看着她的明媚笑容,忽然就觉得耀眼,她从中找到顾初旭的影子。
顾初旭继承梅英的眼睛,多添了一缕男人的深邃。
冯清辉如果真要找借口替顾初旭辩护,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这真是个头痛的问题,冯清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思考。她就像抱着个大石块,放下怕砸脚,抱着那么久,又实在太累。
第83章
冯清辉到家还是没抵挡住一场雨带来的影响力, 她果然是病了。先是头轻脚重, 昏昏沉沉, 再是手脚冰凉, 四肢乏力只想睡觉。有只手搭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测过体温, 剥出来两粒非处方的退烧药。
冯清辉借着药效大睡一觉,感觉舒服很多,睁开眼看见他, 这人侧躺着看手机, 语音回复公务上的消息。
傍晚时分, 天还没黑透。
她额头上冒汗, 身上黏糊糊,整个人不舒服,想要去洗澡,掀被子刚下床,他问清去做什么就开始阻拦,冯清辉拗不过他, 只好又躺下,刚退烧,没胃口更不想吃任何东西, 他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就要走,好像是公司什么急事,他说了句冯清辉也没听太明白。
苍白着脸色盯着他看,这人扭身回看, 忽然又改变主意,扔下外套重新坐下。
冯清辉问:“你怎么不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先陪你待会儿。”
“为什么?”
“工作也没有那么紧要。”
冯清辉心里纳罕,他以前可没这么高的觉悟,他是个工作态度相对严谨的人,冯清辉后来跟他磨合习惯,就很少会在他忙工作的时候惹事。
冯清辉很难被人琢磨,至少在顾初旭认为是这样,有时她骄纵,但消气以后又很讲道理,比如某次两人当着顾初旭的朋友发生矛盾,那天正好在上海,天气很热,订的飞机是下午四点,三人觉得时间尚早,就去附近商业街逛一逛,大家又累又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发生不愉快。
她生气走人,顾初旭怎么打电话也不接,半小时后,顾初旭路上买了三杯凉饮,找到她时口干舌燥,她电话里语气冷冷的爱答不理,见了面站在那一言不发眼神漠然,顾初旭接过去她手里的东西没细看,牵着她走了一条街才觉得沉的出奇,撑开袋子低头一看,原来是冷饮,两人买重了,刚开始以为是两杯,故意没给他买,仔细数了数,原来有他的份。
弯下腰问她什么时候买的,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撇开头不说话。折腾一遭冷饮时间太长,口感让人不太满意。
后来追问才知道,原来她走后实在太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冷饮店,正买饮料时接到他的电话,一边说狠话一边点了三杯茶打包。她表示自己很清楚最后肯定能被哄好,反正到时候还得买,碰见了,就只是顺手。
冯清辉刚睡过一觉,想睡睡不着,睁开眼又疲惫,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侧脸看片刻,忽然开口:“你读书给我听吧……我要听你读《肖申克的救赎》就从第一章第一段开始读。”
顾初旭回来就看见她上次买的那三本书,整齐的码在桌子上还没拆封皮,他起身拿手里,撕开透明封皮,掀开第一页:“斯蒂芬金始终焦虑者,从他发现自己爱上写作这件事……”
冯清辉闭着眼睛蹙了蹙秀气的眉,“不是这,这是作者生平简介,我让你从正文开始读,从……春天的希望肖申克的救赎从这一篇开始读。”
修长的指尖顿了顿,揭开纸张往后翻,翻到第三页,目录的后一页才找到她说的地方,他垂着眼眸扫了两行,不急不缓地读:“我猜美国每个州立监狱和联邦监狱里,都有像我这样的一号人物,无论什么东西,我都能为你弄到手。无论是高级香烟或大/麻……”
“是第一人称吗?”
“嗯,讲了安迪的故事,主角是安迪,叙事角度却是借另外一个男人之口。”
冯清辉认真听人读书的时候特别聒噪,喜欢时不时打断对方,当顾初旭念到锒铛入狱及因三桩谋/杀案被判了三个无期徒刑时,她问顾初旭那个时候美国黑人是否还受到歧视,因为她记得电影中,瑞德这个角色是黑人摩根弗里曼饰演,黑人中她最喜欢的男性之一。当顾初旭读到瑞德还能为监狱的人弄到不健康的书刊,以及会让人发痒的粉末、太太的内/裤等内容,冯清辉枕着自个的手臂,背对着他,闭着眼痴笑。
读到最后发困,后面的内容她就无暇听了,神志恍惚了会儿,忽然又自行清明,她掀开被子翻了个身,才发觉这男人靠躺在她身旁,书开合着架在胸膛,他单手按着正在读的这一页,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掀眼皮子瞧过来。
他刚才就停下朗读,抿着嘴唇津津有味在翻看,大概她没什么见识,被认真读书的男人的样子晃了一下眼,继而又想,怪不得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真是如此。
两人依旧相互看着,他欠身慢慢凑近,冯清辉推开。
“你看上瘾了?是不是很好看?”
“我早就看过一遍。”他说着合上书放桌沿,头抵着柔软靠背,愣了下,“你说书还是说自己?”
冯清辉却不说话了。
默了半晌才说:“老顾,你说肖申克的救赎是在救赎谁?春天的希望又是在说什么?我觉得好深奥。”
他慢慢扭过头,“刚才我看到狱长有句话很有意思,‘把灵魂交给上帝,把身体交给我’,如果非要把婚姻比作坟墓或者围城,我觉得,那就是把灵魂与身体,一并交给某个人……我觉得我应该也可以得到一次救赎的机会,毕竟瑞德犯了那样的错,熬了许多年最终被假释,如果你是狱长,愿不愿意要我的灵魂和身体?”
冯清辉眨眼看着他,在他注视下沉默无言,所以他想把灵魂与身体交给她,让她当狱长,手握主动权,具有放了他或者一辈子囚禁他的权力?冯清辉觉得这话说的太严重,因为于她而言,于她的工作而言,把灵魂这东西会看得非常严肃,行尸走肉与正常人的最大区别在于有无灵魂。
这是人体的核心,虽然工作原理等同于电脑的CPU,但本质上却不是程序的属性,不能复制粘贴,是一次性的,无形的且不可再生的资源,就算以后的科技再发展,就算从某个人身体内取出DNA,用克隆多莉的方式克隆出样貌一样的人,植入记忆,也不可能再是这个人,因为不再是那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