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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顾初旭刚到场被田总叫去, 安排坐田蕾身旁, 起初她是坐姿, 顾初旭没想到她那么高, 扫了两眼, 除了妆容精致, 只能算常见的东方古典美女,一袭黑色露背长裙。典雅大方。

刚回国的海归见多识广,对待每个话题都能讲两句独到见解。顾初旭全程低着头听, 时不时回以我在听的微笑。

酒宴开始, 上菜安坐, 两人被安排到一处, 顾初旭全程交流很被动,他的性格不如梅英外放,更多随父亲,不喜搭讪陌生女性。

他被问到怎么看待怎么看待某证券标榜作为市场晴雨表,结果被别人一句话整的股票下跌事件,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是否是冠冕堂皇的帽子。

他笑了一下,“股市中如果都是散户,就会有这样的后遗症, 毕竟大多玩股票的人,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被收割的可能性很大。”

田蕾细长的手臂支着下巴,“所以一个人懂没什么, 不懂也没什么,最怕不懂,却以为自己很懂的文化文盲。”

顾初旭挑了下眉,不能更认同,抬手去拿水杯,无名指上戒指在明亮宴会厅灯光下折射光芒,想低调都难。

田蕾视线紧追不舍,极其不自然笑了下,后面就没再怎么讲话。

他并不是一窍不通的榆木疙瘩,母亲这么用心安排如果都看不出,那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他不知道田蕾什么意思,总之自己心无杂念。

吃过饭还没离场,梅英的电话紧追而来,隐晦地打探:“田总有没有好好招待?”

顾初旭不跟她打太极,讲话很直白:“田总很忙,顾不得我,不过田总的女儿很热情。”

梅英说:“好几年没见蕾蕾了,八成已经出落成大姑娘,她从小就漂亮,你们还一起玩过泥巴,事后被我打屁股……不过你那时还小,估计记不得了。”

顾初旭“嗯”了声,有些不悦地说:“下次相亲您直接说就行了,我也好提前准备,今天出门太急,胡子都没刮。”

梅英并不承认,笑着说:“什么相亲,你想多了。”而后就直接挂断电话。

顾初旭叹息一声。

他到车里坐下,天色黑的有些异常,似乎在酝酿什么,不经意瞧见白色的女士香烟盒,打开轻轻嗅了嗅,很清淡的味道,不知名的水果香。

他静静看了几秒,有些烦躁,拿出一枚点燃,狠狠吸了一口,不如男人烟草那么霸道,抽了半根仍旧如隔靴搔痒一样不过瘾,他心头这才舒坦几分,原来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冯清辉以后成为一个有烟瘾的女人,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她以前很排斥香烟,闻到别人抽会咳嗽,又出于健康角度考虑,所以顾初旭从不让她抽二手烟,尽管他自己在这块比较肆无忌惮。

顾初旭的肆无忌惮来源于压力,他是为了寻求发泄口才选择抽烟,总不能把负情绪发给身边的人。

抽了烟泊车到就近卫生间洗手,随手把才动了一根的白色香烟扔到垃圾桶,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东屿市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这个季节雨水很勤,黑云瞬息万变,说下雨就会下雨。

冯清辉睡前盖了太多棉被,半夜忽然被一阵雷鸣惊醒,她忽地坐起来,头发发晕发胀。

眯着眼喘息了会儿,抬手摸脸颊脖子,一手的水,,额前鬓角的发丝湿透,就像刚捞出水的鱼。

她身体机能一般,生小茉莉“大动干戈”,产后盗汗,泡很久药浴才恢复。

梅英曾在冯清辉月子期间上过一个月育婴课程,冯清辉刚得知时为此还挺感动。或许她对这个女强人有什么误解,在坐奶奶这块,人家显然诚意满满,冯清辉对外人很讲道理,也是因为这样,并不阻碍小茉莉跟顾家的走动。

顾初旭之前签的那份保证书一式两份,她就像手拿地契,毫无忌惮。

冯清辉掀开被子下床,脑袋昏昏沉沉到客厅找水喝,身上很黏,去浴室冲了个澡,刚擦干头发出来,神清气爽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人是顾初旭,大半夜,刚放他进门,忽然平地一声惊雷,夜幕就像被撕裂,很快又愈合。

“以为你早睡了。”

“刚被雷声吵醒。”

一惊一乍实在吓人,她把客厅的窗帘拉严,穿着粉红色清凉的长袖长裤睡衣,抱着手臂看他,“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她观察着脸色问了一句,顾初旭有些疲倦,仰着脖子坐靠沙发上,指尖动着,把白衬衫的领带解开了两颗。

“相亲去了,”他看看她,“路过你这,上来讨杯水喝。”

冯清辉手上顿了顿,眨两下眼睛,倒一杯温水放他面前,“你不是参加酒会去了?参加完又去相亲?”

“酒会不过是变相的相亲宴,老太太太折腾,骗过过去才知道,”他低眸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拿余光看看她,“我今晚能不能在这睡?”

“我家三室,你知道的,儿童房一间,月嫂一间,保姆都没地方住。你一大老爷们,住在客厅也不合适啊。”

顾初旭笑了下,“我睡客厅是不合适……但你睡合适。”

冯清辉被气笑,“哈?”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重重叹了口气,“傍晚走的时候把你包里那一盒烟拿走了。”

“你翻别人包是不是不好?”

“我没翻,从包里掉出来了,我顺手收起来的。”他说话时,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酒味,不算难闻。

“你越来越会睁眼说瞎话了。”

“真的。”他摊摊手。

这三年两人也并不是没有过彻夜长谈,顾初旭从一开始急功近利,到如今选择做朋友曲线救国,基本急的缓的招数都用过了。

冯清辉侧头看他,忽然问:“什么样的姑娘?你不考虑试试吗?你妈妈安排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你真不实诚,我对你敞开心怀谈相亲对象,你就这么搪塞我?下次不跟你说我的事了。”

顾初旭低下头,安静的神色看着她,“没记住就是没记住,骗你干什么……谁没事往别人脸上瞧,我又不是色/情狂。”

“专门去相亲不看女孩子长什么样?”

“我是到了才知道的,老太太诓我。”他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隐瞒。

冯清辉没说话,起身倒了两杯红酒,递给他一杯。

“你饿不饿?”

“你饿吗?我去煮碗面?”

“我不饿啊。看你刚喝完酒回来的样子,以为你会吃不饱。你以前不是喜欢大半夜起来煮泡面……”她说到这沉默了下。

顾初旭借着酒意靠近她,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冯清辉好像触电一般,起身往后退,他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固定住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以后别抽烟了好吗?”

“看情况吧。”

“你抽烟是被我搞得不开心?”

“怎么可能,我早释然了。”

他语气忽然一转,“真释然假释然?”

冯清辉往后坐了坐,举手发誓,“真的,释然了。看破红尘。”

他忽然笑了,抿了一口红酒,小脑被酒精麻痹,笑容有些慵懒惬意,摊手摊脚坐着,“公司过几天有个度假,那你带着女儿跟我一起去吧,反正你释然了,应该不介意吧?”

冯清辉问了句:“什么样的度假?”

“体验乡村生活那种,再爬爬山,你不是说希望她吃点苦头,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想了想,“你带她去吧,我最近很忙。”

“忙什么?”

“咨询室的事。”

顾初旭默然半刻,拿起红酒一饮而尽,“我本来就不信你口中的真释然,带你出去都不敢,证明一下都不敢。你就是怕给我可乘之机,对吧?”

“别对我用激将法,没用,不去就是不去。”

“太聪明也不好,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第72章

砸在窗楞上的雨点变小, 窗外雷鸣退去, 房间内的两人对望着, 冯清辉屈着腿, 侧身坐着, 男人的胳膊完全撑沙发扶手旁。

沙发颇凌乱, 扔着几本小孩子画册,用图画笔涂颜色的那种,还有一张类似点读机的字母表, 放上电池点哪里读哪里。茶几上有个粉红□□耳朵的救护车, 设计感鲜明, 女孩子偏爱的形状, 很卡哇伊。

这些都是顾初旭买的,他每次出差,不管是海外亦或是国内,都会带玩具回来,显然是个称职的父亲,最近在他引导下, 小茉莉特别爱拆奇趣蛋,对巧克力与里头的玩具并不热忱,单单喜欢撕开那一下的快/感, 特像某些人热衷拆快递。

“雨停了。”她往外面看,打破两人之间的平衡。

顾初旭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瞟了一眼,并不挪动身躯,也并不关心外面有没有下雨, 喝了酒定力十足地看着她。

冯清辉继续说:“我都困了,明天还要按时上班……”她捂住红唇打了个呵欠。

他直起身,“家里有没有创可贴?”

“怎么了?”

“皮鞋不太合脚。”

冯清辉立马明白什么意思,扭身去客厅,没两分钟拿着一盒没开封的进来,顾初旭接过去。

她一开始没准备搭手,等他褪去袜子才愣了一下,脚后像是起了水泡又被磨烂,一层皮肉要掉不掉,她帮忙提裤腿,抬头看看他,“也没走几步路吧?这么矫情?”

他笑时气息喷洒到她耳边,没说什么,粘贴好才收了腿,捏着药盒左右看了看,放到桌子上。

“真不跟我去度假?”

“不去。”

顾初旭直起腰,她也跟着直起腰,此时她还是跪坐的姿势,两人距离很近,咫尺之间,他默默看着,她垂着眼眸。

男人吞咽了一下,偏了头,慢慢拉近距离,试探着靠近。

冯清辉倏然往后撤退,扭身站起来,背对他。

顾初旭保持着接吻的姿势没动,眼皮子眨了眨,淡淡垂下头,“我理一理思绪,你关心我,但就是不想复合?”

她往外走了两步,站在黑暗处望着他,沉默了会儿,“我们毕竟认识很多年了,也在一起很多年,先不论感情,从亲情出发,相互也做不到把对方当成陌路人……况且是你比较关心我,虽然我并不想这样,但也要懂得回馈,否则会亏心……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占人便宜。”

“嗯,是嘛。”

她慢慢走过来,交握着两手说:“是不是我们俩得有一人迈出去?”

“什么意思?”

“你先找个女朋友,或者我先找个男朋友。”

“你有人选了?那个教你抽烟的正经人?”他说正经人三个字时,讽刺意味很浓。

冯清辉静静看他,平淡回复:“也不是不行。”

男人抬起头看她,僵持半晌忽然低声笑了,冯清辉不知道笑点在哪,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他,不说话。

小茉莉几个月大时,他偶尔出差在外,主动跟冯清辉开视频,每次她接了一言不发,摄像头全程对准女儿。

尽管他找话题,只要关于小茉莉的,她知无不言,但凡是跟她相关的,一个字儿不说。

“冯冯,我已经很知足了,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老婆。”他叹了口气,“我不想找别人,也不想你找别人。你如果找别人,我大概会做出极端下流的事。”

“什么极端下流的事?先让我涨涨见识?”

“那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你威胁我吗?是关于女儿的事?”

“不是,你知道我一直很尊重你的想法。”

“那是什么?”

顾初旭笑着开玩笑,“我大概会在你脖子上拴个皮绳,把你圈养起来。”

冯清辉抿了抿唇,“实际上,我阻止不了任何男人拿我YY。”

“我的确有YY过你,某些时候。”

“……”

冯清辉转身往卧室走,“行吧,那把客厅让给你,继续YY吧,说明我还挺有魅力,是好事。”

她以为顾初旭会自讨没趣离开,贴着门听了许久,没听到动静。她锁上门,不予理会。

半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披着一条毛毯出去喝水。

他就那么合衣躺在沙发上,枕着手臂,沙发长度容纳不了他的长腿,大概是冷了,怀中包着个素色的抱枕。

冯清辉静静看了许久,叹口气,肩头的毯子拿下来盖他身上。

弯腰正要起来时被扣住腰,微一用力她就失去平衡倒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鼻端,依旧装睡的男人没睁开眼,嗓音低沉浑厚:“我做了个梦。”

她往上撑身子,他顺势松了手,这样的深色让两个人都有些恍惚,她闻言顿了顿:“肯定不是什么好梦。”

他吊起眼角笑了笑,睁开眼,“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准备。”

“随便吧。”冯清辉整了整衣服,“今晚在我这睡是我仁慈,下不为例。”

早晨她睡得正香就听到外面的动静,窃窃私语说话声,冯清辉睡了个懒觉,收拾好打开门,月嫂正坐在沙发上跟小茉莉学拼音,餐桌上有牛奶面包,还有豆浆油条小笼包。

“顾先生准备的,准备好先吃了去的公司,”她昨晚并不是没听见外面的动静,干月嫂这行,晚上睡觉警醒是必备技能,再加上早晨看到顾初旭在厨房忙碌,自然就以为两个年轻人发生了点什么,继续说,“顾先生走的时候让我不要叫你,说你昨夜睡得晚,估计休息不好,所以得多休息。”

冯清辉怎么听这话怎么暧昧,皱起眉解释:“昨天雷声大,是睡得不好,你睡得怎么样?”

刘姐说:“我睡的很好啊,什么都没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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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导老师病情恶化很迅速,转到加护病房没几天,很快又下了病危通知,天灾人祸面前,人的生命无比脆弱,冯清辉收到电话时刚把小茉莉送到姥姥家,月嫂跟着过去,展静还没从外地回来,她在电话的上一秒正拿着水壶浇花,树根下一只蚂蚁被水淹没。

她忍不住想,蚂蚁是否有思想,是否惧怕人类这样的庞然大物,对于被水淹没的这只,或许以它的智商,也只能归咎为天灾蚁祸。在人之上,肯定还有更高等的多维生物,他们就像我们主宰蚂蚁一样主宰着我们。

宇宙如此浩渺,放眼去看,人类多么微不足道,为什么要拿那么多的宝贵时间去自寻烦恼?去上蹿下跳无理取闹?于是她大发善心,用一片树叶把蚂蚁救了出来,运送它到干燥的土壤。

挂电话没多久,孙至岳到楼下,打电话提醒她下楼,冯清辉拿上包,有些慌张,手机通讯录里心不在焉翻了两遍才想起来要干嘛,用最短的时间给展静打了一通电话,据实以告。

展静跟冯清辉虽然都是老师的学生,但有嫡庶之分,这也是为什么,展静跟那边走的并不亲近。

孙至岳主动帮她开车门,上车后两人都没怎么讲话,气氛很沉闷。

他们刚到医院还没下车,很快又收到通知,说老师已经被安排出院,冯清辉至此脑子里一直浮现老师说同老伴儿有生之年围着地球转一圈的语气。

她不用过去也已经知晓什么情况,看着开车的孙至岳说:“我们这个年龄段,想做什么一定要赶紧去做,否则以后会没机会。”

他看过来,“这话说的有些悲观。”

冯清辉干涩一笑,“不是悲观,实在是生命无常。”

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冯清辉是悲伤不能自己,孙至岳是震惊,并且觉得说话是对逝者的不礼貌。

她上次去看老师的时候,她还问起小茉莉,彼时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临走拉住她的手笑着评价,你这人的优点是太重感情,缺点也是太重感情。冯清辉不否认,不过她也没心思多想,知道生离死别早晚将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这出乎意料的事态让她出乎意料的悲恸,老师家中的人愁云惨淡,无暇顾及他们,冯清辉到那简单做了个告别便出来,等着出殡那天再前来悼念。

这一天没怎么吃饭,傍晚时开车往回赶,上车前孙至岳蹲车脚边抽烟,冯清辉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又看了看他,“我也来一根。”

孙至岳皱着眉头问:“还真上瘾了?”

“我觉得是精神慰藉,因为很多人说抽烟解压解乏,所以我抽的时候,会自我心里暗示。”

他没说什么,从上衣兜掏出烟盒,取出一根,没有直接递过来,比量了一下,直接截断一半,把另一半带烟嘴的递给她。

冯清辉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她抽太多。

夜幕低垂时,他带着她到一家兰州拉面馆吃面,清汤寡水,碗大面食太实在,这么晚她胃不好,吃不动。

酒足饭饱回到车中,他看过来一眼,一路上,她的脸色苍白,一贯红润的嘴唇没多少血色,忍不住说:“你其实没必要那么冷静,想哭就哭,不用守着我管理情绪。”

冯清辉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浅浅一笑,一边开车一边说:“看得出你跟师母的关系很好……我以前经常听说你的名字,不过没见过你,我那时很忙,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

冯清辉点点头。

他继续说:“我对师母的第一印象就是,很有气质,穿衣品味很好,不过听说是个教学严谨的人……”

“她确实严谨,私下里又很随和,在省内颇有地位,她时常督促我参加心理学交流会,把我打发到全国各地,报销食宿路费,一呆就是一个多星期,每次她做完报告离开,前后脚的事,我就消极怠工,自个出去旅游……那时候年轻,不爱学习,书到用时方恨少……”

“就没被发现过?”

“有啊,有次回来她让我把那几天会议上听的内容做个PPT,小组会上跟几个新来的见习生讲一讲,真是难为死我了。”她想到这忍不住笑了下,“老师批评人的时候,不喜欢直接讲,她喜欢敲打你,我跟展静私下里,经常学她说话……这都是做见习生时的事……”

她说到这眼眶湿漉漉一片,仰头看着车顶隐忍,手里忽然被塞了一团面巾纸,她微愣,抬眸看他。

两人视线胶着片刻。

她狼狈笑了下,朦胧着视线展开纸巾,轻轻擦了擦,而后带着泪痕目光呆滞的坐着。

孙至岳把车停到路边,侧着身,又送来一张纸巾,见她没反应,犹豫着要不要帮她擦泪。

第73章

孙至岳选择遵从本心, 冯清辉被他搞得一愣, 挂着眼角的清泪转过脸, 恰好有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男人的眉头高耸着, 手撑着方向盘慢慢凑近她:“我听说, 如果一个姑娘在男人的面前哭, 而男人笨拙不知道怎么哄的时候,就吻她。”

冯清辉哑然失笑:“那一定是个很会把妹的人说的。”

她眨眼望着这人的嘴唇,没有躲避, 这人也很识趣, 直接偏头吻过来, 具有侵略感的吻, 跟她以往的经历截然不同。

冯清辉仍旧记得跟顾初旭的初吻,礼貌、温柔、蜻蜓点水,他只有极度动/情的时候才会湿吻。

冯清辉并不清楚自己怎么想,或许今天经历太多脑子混乱,或许单纯想感受下不同男人的吻技,总之她没拒绝。

肩膀被他握住, 想进一步用力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手机振动,两人如梦初醒, 冷静下。

她看了眼,表情变得极其尴尬,直接掐断电话,但心中却有一隅坍塌, 手指抵住唇,撑着胳膊往外看,人行道行人来往,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耳边的男人清了清嗓子,主动先表态:“我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你不要误会。”

冯清辉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不会当回事。”

他不自在地挠了挠鬓角,眼神打量她,“虽然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不太合适,毕竟是师母的忌日,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刚才话的意思,不是推脱责任……我想知道你什么感觉?”

“感觉吻技不是特别好。”

他摸着下巴笑说:“你很会打击人嘛,那我回去得对着镜子练练。”

男女之间的事,哪用小年轻那么麻烦,需要正式表白,问一句我们交往吗,再得到一句肯定回答才行,成年人的节奏很快,都是快餐男女,至少在孙至岳看来,这是已经成了。

“要不带你兜兜风?”

“去哪兜风?”

“随便啊,我都行。”

额头抵着车窗,被他带出市里,沿途景致不错,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到了一所公园,入目都是大朵大朵的月季花。

冯清辉看得眼花缭乱,回来路上,石子路口遇到一个卖西瓜的老汉,他跟人攀谈,砍了半天价格,又用本地方言说话,大体意思是说自己是本地人,住的很近,西瓜要熟的,要甜的,否则回来退货。

冯清辉坐在车里等候,不是夏天,地面余温仍在。

他买了西瓜建议提到她家吃,小茉莉已经被送回,躺在卧室睡觉,这人搓搓手,笑说:“我好像还没正式认识一下你闺女。”

彼时的小茉莉还带着婴儿肥,睡觉的时候两只手臂摊在两侧,护着头的姿势,喘息微重,冯清辉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

小茉莉腿上穿着浅蓝色针织小裤,膝盖上带着两个黑色的小耳朵。

孙至岳看完挠了挠后脑勺,坐在床边勾唇笑了笑,“小姑娘还挺可爱,”随即看她一眼,“挺像你。”

冯清辉垂着眼,视线紧盯小茉莉的脸庞,“是嘛,可我妈妈说,长得更像她爸爸。”

她又说:“实不相瞒,我离婚了,但因为小茉莉的存在,跟我前夫还有交集。”

他一语中的,“有交集没什么,主要是你心里怎么想?”

冯清辉说:“忘不了。”

他没有搭腔,往后撤身子看她,眼神晦涩不明,半晌才抬脚往门外走,冯清辉跟他一同出去,悄悄带上房门。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特别像个女表子,招惹了没有感情经历的男人又不负责那种,不过她觉得孙至岳应该也不是思想保守的年轻人,她不认为一个从无性经验的男人,可以这么吻一个女人。

刘姐去楼下生活超市买东西,屋里只有两个人,西瓜洗干净切好,他也就吃了一块,冯清辉吃了三四块,很甜,口味不错,他说的那些话,可能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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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旭晚上过来,垂手坐在客厅沙发上,买了一些她比较爱吃的甜食。

冯清辉静静望着他,听他叹了口气,“为什么挂我电话,挂了电话也不回?”

冯清辉却悠悠问:“你喜欢过祖玉吗?”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好像这个坎儿永远也过不去,他看着她,尽量真诚地说:“男人不像女人,可以把感动与感情混为一谈,男人往往更理智,感动是感动,感情是感情……最开始我被感动过。”

冯清辉点了点头,情绪还算稳定,走到他面前慢悠悠坐下,两手撑着沙发,“老顾,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个贞洁烈女,结果我发现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顾初旭深深拧起眉,“什么意思?”

冯清辉侧头看看他,“我以前特别不理解你为什么嘴上说不爱,却可以很快跟她上床。现在我理解了。生理上的快/感,应该不是由人心控制的,更多时候呈现出兽/欲。而且我们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圣洁,跟别人亲热一下就浑身溃烂似的……”

她说:“我发现以前想错了,对女人男人的要求都很高。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没有自知之明,喜欢苛责别人,其实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她说罢气不过哭了一遭,眼眶红彤彤的,顾初旭用力要紧牙关,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等她消停下才说:“我听说了你老师的事,所以今天打电话想安慰你。”

他抬手拨开冯清辉洁白额头上的发丝,抵着她的头说:“嘴里怎么又有香烟味,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看上眼的男人了?”

冯清辉抽泣着躲开他。

顾初旭捏住她的下巴扭过来,动作强势,声音却依旧温润:“没事,你说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保证不会怎么样。”

冯清辉蹙着眉拨他的手腕,下一秒脖颈就被握住,她吃痛,狠狠瞪着他,“我为什么告诉你?”

“你不是说,有什么就会告诉我什么。”

她一下被惹火,厉声质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顾初旭紧盯着她的视线说:“你不是每次见我都喜欢把相亲近况说一说?”

“今天不想说!”

“理由是什么?”

“……”她沉默不语,嘴唇抿紧是唇线特别明显。

顾初旭意识到她在隐瞒,心中隐隐不安,说话也没什么耐心,“不说也行,我自己去查。查个人还难为不了我。冯冯,其实我没什么好怕的,我觉得在东屿市,多少都有人卖我个面子,那些不卖我面子,不识趣的,我也有办法收拾,只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只是不喜欢得罪人,并不是不敢得罪人。”

冯清辉大声说:“你爱怎样怎样,先从我家滚出去,赶紧滚——”

她吼完嗓子有些沙哑,但心里却很舒服,举起沙发上的抱枕,边推搡边撵人,顾初旭握住她的手腕。冯清辉无法动弹,握住紧扣她的手腕想要用力挣脱,屁股还没离开沙发又被按回去。

桎梏下,她挣脱着转了个身,脚尖刚落地又悬空而起,被从后方抱住,坚硬的胡茬刺穿单薄布料,挣扎时摩擦她的后背。没两下她就气喘吁吁,走不掉,又转不过去身,被动的任男人乾住,弓着背得不到舒展,额角涔出细细一层薄汗。

“男女力量悬殊很大,意识到了没?”

她有些烦躁,鲜红的指甲陷进坚硬的手臂中:“滚蛋。”

“我不喜欢你说滚什么的,能不能换个词?”

正说着说着,小茉莉房间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紧接着就传来小孩子嘤嘤哭声。

两人还没起身,刘姐就从房间出来,瞧见他们一愣,冯清辉顾不上其它,来不及穿着,光着脚就往次卧跑。

小茉莉卷着被褥坐在地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看门口三人,撇起嘴,委屈地哭起来。

顾初旭低声问:“摔哪了?”

她咬着手指只哭不说话,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后脑勺有个鼓起的红包,一时心疼不已。

小茉莉虽然是女孩,还算皮实,被他扶着站起来,撅着屁股趴顾初旭肩头含泪嘟哝了句,男人探手一抚,湿且温热,还真尿裤子了。

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安抚她说:“没关系,没关系。”随即招手安排月嫂去拿干净的小裤。

冯清辉还没说话,他低头说:“小孩子尿裤子不能责怪,要安抚,一般都不是故意的。”

她说:“我知道。”

接过刘姐手里的东西,默不作声帮女儿换上,顾初旭在一旁搭手。

冯清辉解释说:“她最近起痱子,所以睡觉的时候没用纸尿裤。”

顾初旭点点头,“以后能不用就要再用了。”

看着小茉莉头上的包,两个人都没心情再闹,他去冰箱取冰块冷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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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葬礼这天下着小雨,似乎特别像电影里的桥段,葬礼总在阴雨天进行。

她穿了一身长袖的收腰黑裙,买的时候展静说特别像参加葬礼的衣服,好像平常穿不大着,冯清辉那段时间怀着小茉莉,腰身有些臃肿,觉得这样的衣服显瘦,而且打折力度很诱人,于是买了。

但她从没有合适的场合穿,当然她更想一直压在箱低。

她打着一柄白色透明的小雨伞,连把手都是白色的,小茉莉本来要来,但年纪太小,况且墓地不是什么好地方,田瑞兰说什么也不同意,老一辈的人忌讳颇多。

老师也算是有些作为有些声望的人,追悼大会举行了一整天,介绍她的生平,心理学上取得的成绩。冯清辉作为得意弟子,自然也被邀请上台追念了十一分钟。高校里很多老师前来送别。

第74章

冯清辉静静看着雨幕, 神情凝重, 身旁站着孙至岳, 两人全程没语言交流, 跟老师的子女拥抱辞别, 扭头往墓地外走, 形单影只。

黑色的高跟鞋被草地弄湿,长着青苔的路面有些湿滑。

她走到停车的地方,收了伞坐进车里, 膝盖隐痛, 症状似乎很像风湿。

她昨夜没休息好, 太阳穴跳痛, 正准备要走,车窗被敲响,孙至岳收了伞,不顾毛毛细雨的侵蚀,手扶着车顶歪头看进车里,“能不能上车讲两句?”

冯清辉握了握方向盘, 微微眯起眼说:“要不改天,我今天有点累。”

“那能不能上车?”他少说了两个字。

冯清辉看向男人被细雨打湿的肩头,淡淡点了点头, 这人低手拉开车门,坐进来时衣服带入一股清凉的潮气。

她从方向盘拿开手,“今天没开车?”

“开了,放里面车库了, 瞧见你,就追了出来,”男人的手搭在膝盖上,偏过头看她,“刚才我跟老师讲了几句,他们一直以来感情很好,形影不离,乍一这样,还挺让人担心,不过他说准备搬去跟子女住,也挺好的。”

冯清辉嗯了声,“我本来还跟展静商量,最近一段时间多往老师家走动走动,这样一来的话,就不用去了,他们都不在本市,有的在国外,换个城市换个心情,更有利。”

“你想不想换个心情?”

“怎么换?”

“公费旅游,”他笑着说,“昨天去企业了一趟,他们公司组织所有高层携家带口出游,其实就是变相搞团建,我想着,你最近心情不好,不如跟我去散散心,游游山,玩玩水,陶冶情操。”

冯清辉看着他没说话。

孙至岳左右看看,抬眼打量,“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一直把自己锁在一个环境,或者一段人际关系中,就容易越陷越深?人有时候很多事放不下,就是因为自己脑筋太死,换个心情,或许一下就好。”

冯清辉想,她以前心情不爽喜欢一个人出去旅行,现在有了小茉莉,确实没那么潇洒,也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放松心情。不过放松也不一定跟他出去。

“我挺喜欢你的,不知道你什么感觉。我们要不发展试试?这样吧,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好好考虑考虑……今天我坦白心思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其实说真的,什么叫好时机,什么叫不好的时机,一切都跟随自己的心意,你可以认为我操之过急,也可以认为我比较刁钻,知道趁热打铁的道理。”

冯清辉看他数妙,“之前我说,我对我前夫……”

孙至岳没兴趣细听,直接打断她:“我觉得你跟你前夫吧,按你说的状态,是有问题,问题还不小……不过现在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质疑你。当然了,如果你答应跟我试试,或者给我个机会,那我觉得我就比那些路人甲乙丙丁有质疑的权利,肯定要求你不再跟他有任何除了孩子外的私人联系。”

他说完没等冯清辉表态,直接推门出去,顶着细雨小跑两步,而后打开伞,掏着兜缓步离去。

等到背影完全淡在视线之中,她才回过神,脑子浑浑噩噩,开车回家休息。

顾初旭跟孙至岳,是从国际IL交流大会认识的,IL即Ionic Liquid——离子液体。

顾初旭受邀出席旁听,大会选在一家顶级酒店的大礼堂,他其实并不懂学术界的这些东西,那次作为赞助商,只是想结实一下这方面的人才,为企业研究机构招贤纳士。

第一天上台做研究报告的,是主办方主动发请帖邀请来的尖端人才,第二天第三天以及后面几天,属于申请汇报的研究员。

头天上午听了汇报研究进展工作的一些国内外的大佬,而孙至岳的汇报安排在当天下午,主题是环保与IL的研究创新,演讲时间每人最多23min,投影仪一旁有倒计时投影屏幕。

演讲展示环节时,先不论成果,只看技巧和演讲经验,国人内敛保守,与肢体语言丰富的老外相比,很吃亏。

不过孙至岳上台后,却让他耳目一新,问答环节对答如流,实在是称得上精彩绝伦的演讲,最主要的是,他在一众人中,相当之年轻。

会议相对自由,随时可以离席,顾初旭当时坐在观众席最后方,走马观花一般,很无聊,侧前方美果仁带着十来岁的儿子一同出席,两人一直窃窃私语,父子俩低声讨论起漫画,没多久带着儿子溜之大吉,正前方是两个加拿大人,女导师带着一位男学生,时不时拍下电子屏幕上英文版的ppt内容。

顾初旭忙完手头的工作正要提前离席,突然就改了注意,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低声向主办方了解情况。

下午三点半茶歇,众人到宴客厅休息,吃点心水果补充体力,顾初旭就在中间人引导下跟孙至岳交流了一番。

原来他导师抽不出时间来做报告会,加之英语口语并不流畅,交流障碍,孙至岳作为第二作者,且此项研究从头到尾门儿清,没有谁比他更合适。

白天交流会进行的地方,晚上改成西式晚宴,顾初旭跟孙至岳喝了两杯。以后几天,两人成了点头之交。

彼时孙至岳羽翼逐渐丰满,刚拿了两个省级项目,正想拉投资商,成立新的研究课题,不谋而合,一拍即成。这场你有钱我有研究的合作就这么进行了好几年。

顾初旭一直挺欣赏孙至岳,这人没什么架子,寒门子弟出身,做事也谦卑,且工科的博士本身也都不具有文邹邹的书生气,他们在实验室能抗能打,干的体力与脑力兼备的活儿。

目前来说,在他知道孙至岳对冯清辉挺有好感之前,他的确还算认可的。

他吩咐尹特助去打听冯清辉最近的动向,接触过什么人,以及遇到什么事,因为冯清辉每次都是因为老师的问题才跟孙至岳有接触,所以尹特助暂时也没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毕竟谁能想到,三年前就在老师那一同吃过饭的两人,三年后忽然有了更深入的交集。

作者有话要说:二非:不好意思,写的有点少,因为我的笔记本被同事拿去做ppt留下她的我用不惯……下午可能还给我,也可能继续用……郁闷(╥﹏╥)

第75章

孙至岳到公司汇报新一季度研究部的工作进展, 顾初旭二人在办公室门口相遇, 刘秘书刚煮了一壶咖啡, 顾初旭邀请他边喝咖啡边谈, 说到这次的度假, 孙至岳笑笑道:“往年我是孤家寡人, 希望今年不是。”

顾初旭抬起眼,噙着笑说:“看样子今年你有好事要发生,我能吃上喜糖吗?”

孙至岳笑说:“喜糖肯定吃不上, 但如果能托上顾总的吉言, 我肯定请你吃大鲤鱼。”

顾初旭端起咖啡托在手掌中, 低低笑了一声, 走到办公桌前,虚靠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人,“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说到此处,孙至岳问:“顾总今年一起去吗?”

顾初旭说:“再看看,如果公司没有什么事情, 我尽量吧。”他其实心中在想,冯清辉如果松口答应的话那自然是要去的,她如果不答应, 他一个人也没有去的兴致,还不如多看两份文件。

顾初旭刚打发走孙至岳,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

张舒:我下午就到东屿市了,晚上有没有时间?给我接风洗尘。

顾初旭想了想, 对她说:不如你叫冯冯一起吃饭吧,去懿品尊府,挂我账上,她最近有些心不在焉,你帮我了解一下情况。

张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冯清辉主动告诉了她离婚的事,当时她说的云淡风轻,张舒自然不会真如此认为。

生小茉莉之前,冯清辉时不时喜欢找她聊两句近况,后来大概猜出她是顾初旭的卧底,渐渐也就不怎么跟她谈心了。

张舒跟顾初旭的关系一直不错,顾初旭对她也比较照顾,大学时,往常有跑腿或者翻译的任务,喜欢特地派给她。

给企业翻译文章,对于张舒来说,是那时油水最多的兼职,忙一整天,翻译三篇文章,最少能拿一千块。

总之有顾初旭的肉末吃,就肯定有她的肉汤喝。当年她交了那个后来辜负她的男友时,同学里第一个知道的是他,她晚上确定关系以后,满心欢喜给顾初旭发消息:顾哥,我脱单了。

第二天顾初旭带她去一家东北餐馆搓了一顿,张舒印象特别深刻,其中有道菜叫土豆焖茄子,东北人的做法,蒸茄子外面围了一圈土豆块,上面撒一层生小葱,小葱上面再撒一层绿莹莹的香菜,佐料什么都没有,淡然无味,吃的时候自个沾咸的齁人的豆瓣酱。

那顿饭她吃的不太适应,又实在是饿,只能硬着头皮扒拉了一碗白饭,男同学像一个个牲口,一边说着吃不上来,一边往嘴里使劲塞。

那天冯清辉也在场,晚上五点多,上菜前低着头话不多,上菜后也清清冷冷的一言不发,饭毕她想喝冰镇的海之言,饭馆这边没有超市,顾初旭徒步到附近大点的便利店去买。

张舒有段时间以为冯清辉是个高傲冷淡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的孔雀,后来关系不错,想起此事打趣她,冯清辉说没啊,那天是困了,困得时候比较焦躁,不爱讲话。

所以有时候旁观者的恶意揣测,可能对于当事人,只是人家无意识的言行举止。

这拉锯战进行了三年之久,张舒知道冯清辉的性格,是个只能顺着毛摸的小野猫,所以从来没试图过劝说,最近一次聊天她明里暗里打听过,知道一些他们的相处状态,说真的,有些惋惜。

顾初旭能在微信消息中这么说,也算是难为他了。

站在朋友的角度,张舒只能为顾初旭和冯清辉动容,且从不觉得祖玉可怜,因为外人轮不着她可怜,所以她始终觉得,当年那晚,如果没有祖玉后来的搅局,其实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冯清辉下午六点才收到张舒的邀请,孙至岳拿着块榴莲芝士蛋糕过来,女人爱吃甜食,好像并不是很难猜的事。只是冯清辉不喜欢含有榴莲、芒果、椰蓉的甜点,不过他不清楚自己的口味也可以理解,能送过来已经是诚意。

她捏着小叉子,在他的注视下礼貌性地吃了半块,擦擦嘴说:“谢谢,还不错。”

孙至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冷不丁问:“跟不跟我去度假?”

她擦擦嘴,“……你们度假几天?”

“三四天,你不喜欢我们可以随时回来。”他把手边没碰的水杯推过去,示意她喝一口润嗓子,抱着手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也不要害怕我占你便宜,其实像我这种在学校教书育人的,也不敢有什么坏心眼,毕竟我好不容易有今天的成绩,珍惜的很。”

冯清辉被这么直白的回答搞得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怕自己占你便宜。毕竟我是结过婚又离婚的。”

孙至岳乐了:“那你就更不要有顾虑了,我能抵抗就抵抗,抵抗不住肯定就从了。”

他话音刚落地,展静推门进来,自然听到这句,挑着眉说:“呦,你也在这,我还以为谁呢。”

孙至岳笑了笑,跟她一顿寒暄,得到满意答复,男人大步离开。

冯清辉目送孙至岳出去,又看了一遍张舒的短信,电话里问:“只有我们两个吗?”

对方笑问:“你想有谁?”

“没谁才好,许久不见,好好聊聊。”

&&&&&

女人都喜欢格调好环境雅致的地方,晚上聚会,吃饭是其次。

张舒摘下包,坐她对面,两人面带微笑看着彼此,数秒后才点菜。

她看着菜单,余光一直观察冯清辉,漫不经心说:“你跟老顾,还是那样?”

冯清辉喝了一口柠檬水,“不那样还能哪样?”

身旁站着服务员,红色的制服特别鲜艳,张舒右腿从左腿上拿下,翻了一页,看着黑色背景,装帧精致的菜单,“我上个月初,见吴宇泽了,感情订婚三年了还不结婚,玩心不小啊。”

冯清辉头也不抬,“我现在跟他形同陌路,他爱怎么玩怎么玩。”

张舒随手点了几样,菜单转过去,字朝冯清辉,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上个月初,我在廊坊碰见吴宇泽,他因为劳务合同的事,过去办理业务,喝醉了,哭了一场,跟我念叨了两句陈年旧事。”

冯清辉眼眸眨了眨,“然后呢。”

“就说挺后悔呗。”

她笑了下,轻飘飘说:“早干什么去了。”

张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等她点完菜,打发走服务员,才又笑着说:“有时候失去了才知道可惜,谁不是这样。你敢说自己不是?”

冯清辉抬起头看她,“你在说吴宇泽吗?”

“是啊,他不是失去了跟你这段从小长到大的珍贵友谊吗?”

冯清辉转开视线,“不要提他了,准备吃饭了。”

张舒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刚才以为我在提谁?”

刚说到这冯清辉点的奶茶被送上,话题被打断。

张舒只能继续说:“我新交了个男朋友,很突然,他之前一直示好,我没答应,我妈妈最近住我那,她精神不太好,一直吃着降压药,有天我出差,打我妈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我就害怕了,绞尽脑汁想啊想,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他,我知道我张口,他肯定不会推脱。那晚确定我妈没事以后,我俩打电话到凌晨两点,我忽然就答应他的追求了。”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冯清辉意外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不是一直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他……”

张舒笑说:“是啊,可是那晚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一直拒绝,他早晚都会有别人,我问自己能不能接受,答案是不能,我就清楚自己的内心了……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妨从结果推选择。”

冯清辉淡淡评价:“这番话好睿智。”

张舒也算点到为止,再说话就多了,接下来吃饭叙旧,再没谈其它。

冯清辉晚上回到家中,看到顾初旭抱着小茉莉在沙发上读书,看见她问了句:“今晚有些冷,穿那么少?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往卧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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