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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医院是体味人生百态与人间五味的地方, 幸福欢快,黯然心伤,种种。

电梯单层停靠双层停靠的设置太迷, 田瑞兰走错了楼层,只能在冯清辉病房的上一层下来。

下电梯便是产房, 她摁了下行按键, 低着头等候, 房产门口三排蓝色长椅上, 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望着玻璃门翘首以盼, 等待新生。

旁边的电梯走来一男一女,说话声有些刺耳:“她婆婆听说是女孩高兴坏了,就盼着孙女呢。”

田瑞兰回头扫了一眼,心生艳羡,不能不承认她对孙子辈也期盼已久, 虽然嘴上不说, 但心里想,就像女人到了年纪,就想生儿育女,这是人性使然。

电梯这时正好停靠, 她赶紧打住思绪进电梯门。

冯清辉这两天肠胃也不好,一身的病,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加之怀着孩子,很多药用起来谨慎,住院了几天,也不见多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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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瑞兰手中提着饭,一进门,只看见病床上躺着的女儿,本来她很排斥顾初旭,这两天亲家,也就是梅英,每天都来送补汤,今天早晨找机会开解她。

说的最多,莫过于儿孙自有儿孙福,让田瑞兰不要干涉成年人的选择和自由,更不要从她这就拒绝她儿子献殷勤,免得以后冯清辉后悔了,母女二人生怨怼。再者,年轻人冲动当头,适当的时候只能给予安抚,不能多加怂恿,尤其是人命关天的事,切忌莽撞。

这话可真是说到田瑞兰心坎里,女大不中留,儿大不由娘,这个关键时刻,她确实不宜发表太多左右女儿选择的观点。

所以她故意借口出去买饭,为二人制造单独时间,也好一同想一想,商量商量,这孩子生或者不生,两人今后又何去何从。

她到此刻都觉得这两人把婚姻太当儿戏,说结就结,说离就离,出入民政局就像出入自家后院一样。

轻手轻脚放下东西,冯清辉正面躺着,侧着头朝对面,田瑞兰还以为这孩子睡了,走过去才瞧见浓密的睫毛在轻轻眨动。

独立卫生间刷一声被打开,顾初旭从里头缓步出来,脸上挂着水珠,湿漉漉的往下流淌,胸前衣襟被打湿一片,虽然刚洗过脸,但仍旧难掩颓败落魄,尤其是那双,有些泛红的双眼。

男人在卫生间呆了许久,收拾好情绪出来,低着头自以为不会被人瞧见,指尖的水滴不断落下,甩了甩手,低声喊她一声“妈”。

田瑞兰从他眼袋破重的黑眼圈上扫过,“我只买了月儿一个人的饭,你要不……”

“您不用管我,我待会儿饿了下楼随便对付两口。”

冯清辉却在这时偏过头,“你走吧,去忙你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我没什么好忙,就留在这照顾你,公司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他嗓子有些哑,像刚睡醒,或者感冒发烧的病人。

“你在这进进出出,我根本没办法休息。”

顾初旭沉默了会儿,“好,我下次注意,少进出。”

冯清辉睇着眼眸,什么也没再说。

他又说自己出去片刻,然后就消失在门口。

她从男人的背影抽回视线,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行浮想联翩的,他方才在卫生间内的情景。

她忽然红了眼眶,不敢再往深处想,他定然觉得惋惜极了,冯清辉亦觉得唏嘘,对这个男人如今的心态复杂极了,她不否认存在几分心疼,这份心疼跟当初爱他的心疼是不太一样的。

那时的心疼,是揪着心的疼,现在却觉得泪腺依旧浅,心肠却很硬,纵使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都不会服软不会回头,反而看到他就会憋闷,喘不动气,希望他赶紧打住,别再进行这种精神碾压,让她赶紧逃离这样的低气压。

她现在希望这个男人早点看开,飞黄腾达,前程似锦,事业蒸蒸日上。

或许她才是白莲花?

等到房间只剩母女二人,冯清辉开口:“我刚才跟他聊了聊。”

母亲盛汤的手顿了顿,埋头继续忙碌。

冯清辉顿了顿,“刚才这会儿,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么多女人要强调自个生孩子是给男人生的呢,是被传统观念影响?经济不够独立?以我目前的经济情况,就算隐瞒老顾,也完全可以自己生,自己养……不过我又想,根据法律,他也有扶养的义务和责任,也有探望权……其实就算我俩共同抚育一个孩子,我以后可以嫁人,他也可以娶妻,并不会干涉彼此。尽管爸妈离婚了,只要生出来,仍旧是金贵的一位,就梅英女士,顾叔叔,您和我爸,老顾,我,大家都不会亏待我肚子里这个……对吗?”

田瑞兰回过身瞧着他,“那你跟初旭谈好了吗?你们不考虑复婚吗?这主意,是他想的,还是你想的?”

“都离婚了,他自然做不了我的主,”冯清辉周身轻松了许多,看了眼田瑞兰手中黄色印花的白瓷碗,“真有点饿了。”

“你俩刚才聊了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冯清辉递过来手机给她看,“今天姐姐发过来她宝宝的照片,你瞧,白白嫩嫩的,还真挺好看……有时候其实我也幻想过,我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别的不说,肯定比她家生的漂亮。”

田瑞兰被气笑,“谁都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好看。”她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年轻任性也没这个任性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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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特助在福兴斋预约了雅字间的上等包厢,邀请一众客户商老板入座。光上海人就占大半。

本地规矩,开饭先是六道凉菜开胃,穿着黑色制服的漂亮女服务员一一呈上。

顾氏企业来了几位高层,都是顾初旭手下办事说话伶俐的高手,陪一拨人把酒言欢。

祖梦夫妇在上海也算是滚出点成就的人,守着一桌子业界大佬,听旁人在耳边相互捧吹对方的功绩,作为新起之秀,难免自惭形秽。

饭局过半,众人醉意阑珊,有人才注意到顾初旭没出场,扬声笑问:“这样的场合,怎么能缺了顾总?我们从上海大老远过来,顾总不给面子啊?”

高层经理没开口,尹特助先笑了,露出一副喜笑颜开的神色:“我们顾总不是不想来,实在是不能脱身,委托我好好招待你们。”

他说着找了一个紧挨着祖梦夫妻的位置坐下,接着吃菜。那人继续说:“我最近怎么听说了一段风流韵事,关于顾总的,也不知道真假,说出来可别得罪了顾老板。”

有人问:“什么样的风流韵事?顾总可是有妇之夫,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人。”

那人有鼻子有眼睛道:“说顾总最近招惹了什么小妖精,家中闹得鸡飞狗跳,夫妻不和睦。”

尹特助一听正了正神色,摆手笑笑:“别胡说了,没有的事……这事我得为顾总说句话,毕竟我是他身边知情的人。真说还是几年前顾总没结婚时那挡子事,一个倒贴未果的不懂事小姑娘。这小姑娘也不知怎么就看上顾总了,非要没名没分跟着他,又是醉酒献身,又是穿布朗熊追求他,又是主动开了房骗他过去,别说顾总,我都大开眼界。这不,眼下又追过来了,寻死觅活、死缠烂打,不过仍旧没得逞,倒惹的顾太吃了一坛子醋,我们顾总在家赔不是呢。”

他说到这一桌子人就热闹开了,有人说小姑娘真是奇葩,有人说这得怪顾初旭长得太招惹牛鬼蛇神,总之说来说去,吃亏的是女人,反倒顾初旭给众人留下一个风流倜傥,但风流不下流的名声。

甚至有好事者,非要问清楚这小妖精姓什么名什么,下次也好叫大家见识见识。有妇之夫的远远避开,单身重口味的可以试试。

自然这些都是笑闹的话。

不过尹特助后面却只摇头,什么也不再交待,表示人家是个姑娘,以后要脸面要嫁人,圈子那么小,万一传的沸沸扬扬,对她不利。

祖梦勾唇笑了笑,心想这个尹特助,还算是正人君子,不过女人大多瞧不起女人,就她这样的女强人,更瞧不上这样下作手段的小喽啰。只会给女同胞抹黑。

尹特助慢吞吞喝了口热茶,回过头看了看祖梦夫妻,这夫妻二人被逗的喜笑颜开,还真有意思。

她瞧见尹特助望过来,笑着挑眉,“谁家这么会自我作贱的姑娘?都没有父母管教吗?”

尹特助感慨万千:“谁说不是,那段时间我就一直想,女人还是有脾气、烈性的好,切忌那种没原则的,要是我闺女,我肯定一口老血喷出来,宁愿一巴掌抽死她……我把她捧手心里,小心呵护着,不舍得亏待,不是让她长大后这么作贱自己的,想想就心塞。”

“谁说不是。”

他低头拿起茶杯往嘴边送,摇摇头,“我是亲眼所见啊,吓得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生女儿。”

祖梦笑着附和:“所以说女儿要富养,要娇惯……而且家教很重要。”

尹特助点点头,忽然笑了一下,盯着她夫妻二人:“说起来有些巧合,这个姑娘也姓祖,单名一个玉字儿……我刚开始还以为跟您有什么渊源,想来,祖家能出祖总你这样优秀的人,一家子肯定都不是等闲之辈,肯定跟这样三教九流的人不挂钩。”

他说完端起酒杯离席去敬酒,站在人群中点头哈腰帮人倒酒。

人群外的祖梦笑容却僵硬在脸上,许久回过神,用力抓住身边人的手臂,“老公,我出去一下……”

第62章

冯清辉夜间突然胃胀, 极不舒服,睁眼醒来,床头夜光灯开着, 顾初旭手里拿着一本白皮书,听到低吟把书放下, 问她怎么了, 冯清辉没说话。

他看的书是《The Mountains of California》, 译名《加州的群山》, 冯清辉有段时间崇拜二十世纪下半叶美国兴起的生态文学, 所以买了这么一本书。那段时期在美国文学史上称为“新文艺复兴”。

在“生态”问题尚未被重视之前, 举世瞩目的问题是如何开发大自然。比如1932版的《人猿泰山》跟2016年上映的《泰山归来》,对于环境探索的核心思想已经有所改变。

不过这本书太枯燥,且是中英对照版,冯清辉买回来翻了两页就扔在他书房了,没成想他拿到医院来看。而且看的是前半部分的英文版。

顾初旭的英语一直不错, 冯清辉平时用到的少, 毕业没几年就忘到脑后了。

“我妈妈呢?”

“她已经两夜没睡好,总要让她休息。”

“月嫂呢?”

“在隔壁。”

楼层太高,她勉强望见外面的杨树梢,漆黑的夜色中, 摇曳着让人生畏的枝桠。冯清辉年幼时胆子小,相信怪力乱神之说, 所以晚上的时候,不敢看窗外, 一定要紧拉窗帘睡觉才有安全感。幸好年长以后,胆子肥了不少。

她睡不着,借此机会便对他说:“你不用天天在医院守着,就像防贼一样,我如果真想打掉,手术前肯定要知会你,毕竟你也出了一份力,有知情权。”

他平淡地说:“我想你晚上肯定要喝水,我正好睡不着,在这坐会儿……等你出院后,我就不会整日在你眼前晃悠了,所以你如果不想见我,最便捷的方法是养好身体赶紧出院。”

冯清辉看向这人,不知怎么,这两天有点顽固,劝不动他,干脆就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这人却挡住光线,低声询问:“要喝水吗?”

冯清辉闭着眼侧过去身,“不了,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找地方又坐下,冯清辉想撵他离开,让他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转念又想,他也有可能只是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罢了,想做个尽职尽责的父亲,等到以后她卸货,两人就算撕扯明白了。

枯燥乏味地在床头坐了片刻,顾初旭主动问了句:“要不要给你读一段?”

冯清辉摇头,他依旧说:“以前工作太忙,晚上碰到枕头就觉得困,所以除非你要求,我很少主动读书给你听,这两天不上班,很清闲……”

冯清辉想,她那时候哪是喜欢别人读书啊,只是一个人睡不着,看他每次都睡眠质量那么好,想把他吵醒,听听他的声音罢了。冯老头从来不是个文绉绉又细致的爹,她小时候,没听过爸爸读书。不过她想过,以后如果有孩子,她一定放下电子产品,拉着顾初旭,三人躺床上,让他读书给孩子听。

他那么一个耐心且脾气不火爆的人,在教育子女上,一定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但她想到这,记忆忍不住浮现,估计只要是他的子女,无论谁生的,他都负责到底。

看样子,她肚子里这个也没什么特权,而且以后也享受不了那样的待遇。

她睡了小半宿,天色快亮的时候突然又醒了,顾初旭躺在床边棕黄色沙发边,身上只盖了一件单薄的西装外套,窗户开了半扇,夜间还是有些冷,所以睡得并不深,听见动静坐起。

冯清辉还是胃胀,蹙着眉往上坐,睡眼惺忪,带几分无精打采,手按压住胃部,她以前也有这样的小毛病,胃动力不足,只要喝奶茶加珍珠,晚上一定会胃胀。

此刻顾初旭没多言,挽起袖子,把她胸前的被子掀开,有一下没一下帮她按摩胃部,冯清辉被搞得有些尴尬,撑了腰身,侧头看看他,“月嫂呢,让她来吧。”

他垂着眼面无波澜地说:“她没做过,不一定掌握的了力道,况且也不知道你具体哪里痛。”

“是啊,”冯清辉垂下眼,眼前是他结实坚硬的手臂,上面比女人显眼的毛发,“只是现在离婚了,再麻烦你感觉不太礼貌。月嫂不会可以慢慢指教,毕竟钱不是白花的。”

“我没觉得不礼貌。”

冯清辉平静地抬起头,看着他,“老顾,你这样让我很困扰……不瞒你讲,我已经跟我妈妈说过,这个孩子我决定生,但我希望你不要多想,更不要想的太不切实际。如果你用这样的方式,借机跟我藕断丝连,我想我可能得再重新考虑一下孩子的去留问题……”

顾初旭手上动作顿住,脸色登时难看下来,半晌都没再动作,她没有什么耐心,强调了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你不要自作聪明,还以为我看不出来。”

“明白,”他低下头抿了抿嘴,许久才说话,“那我能不能提几点最基本的要求?”

“你说?”

“在你怀孕期间,每次去医院产检,按道理我是不是可以陪同?”

“你的要求很合理,我觉得可以陪同。”

他点点头:“不管是你身体不适来这做检查,还是任何大的小的例行检查,你都得及时告诉我。”

冯清辉轻声答应:“好。”

他左思右想一阵,“那是否可以偶尔带些补品去你家看……胎儿?”

“不行,你怎么看胎儿啊,还在我肚子里,”冯清辉笑着摇了摇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不过等我生下孩子,你有探视权,每月把孩子接回去几天住,培养你们之间的感情什么的,我到时候肯定通情达理不阻拦……这是分娩以后的事,具体每个月你们可以独处几天,以及你应该出的那部分抚养费,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他除了答应好像也没别得选择。

冯清辉这时又补充:“我明天打电话给左律师,让他拟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保证书,你签个字。”

顾初旭不明所以,“什么保证书?”

她头也不抬,轻轻揉捏着自己食指骨关节,“关于以后孩子抚养权的保证书……生孩子那么辛苦,我不想为你做嫁衣,总要确保以后孩子不用母乳的时候,你不会来抢夺抚养权。再有,不管离婚不离婚,生与不生从法律讲,决定权都在孕妇,既然已经离了婚,我生的孩子,无论性别男女,肯定随母姓……这只是公事公办,你不要想太多,我现在只相信法律,其余什么都不相信。” 冯清辉知道顾家的权利,自然要预防撕破脸皮那天,至于以后分顾家财产这块,那是等顾初旭百年以后的事,别人的家产,轮不到她操心。

冯清辉一五一十说完,顾初旭望了她片刻才反应过来,淡淡地点头,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抗议的权利。

顾初旭从慢慢接手公司事务开始,签了那么多文件,第一次觉得纸张上的协议那么不讲情谊,就像婚前的财产公证。他也明白,短时间内,冯清辉不会再相信他,所以一定要白字黑字写上,怕他抵赖。

她在这事上做的雷厉风行,次日就让左律师起草文书,并要求顾初旭这边的律师出面,还委托一家第三方律师事务所的权威律师做公证,当着两人的面读了一遍保证书内容,现场签字按手印,顾初旭立遗嘱也顶多这样的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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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佑军最近可谓是内忧外患,每日辗转病房与工厂之间,他给顾初旭所说的那位做建材的远房亲戚,其实是冯清辉表舅的外甥,冯清辉表舅在中间做担保,如此游说他:“你既然想出手,不如卖自家人一个面子,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喝了几口小酒,深思熟虑外加头脑一热,这事他便答应了。不过那天被顾初旭插嘴了几句,他自然就后悔了。这便就此压下来,暂时不讨论,对方算是田瑞兰的半个娘家人,女人外出逛街消遣,有意无意提了提。

田瑞兰回来便把对方的想法传达了一下,两人因为这个问题,又吵了两句。

不日厂长在电话中透露,“我打听了环保局内部的消息,这次查环保顶多持续一个半月,等不了吗?”

顾初旭昨日也已经告诉了冯佑军,并且表示愿意帮他想办法,资金上可以给予支持,为他周转,除此之外,还能托关系把他的厂子从这次重点查处的名单中抹除。

冯佑军自己还真不好拿主意,便把这事说了,对厂长叹息:“我要是拒绝了他,咱们厂子一众人口都要失业,咱俩二十年的心血打水漂不说,以后要坐吃山空。我要是不决绝他,就怕他以后借此要挟我,要挟我是小事,主要怕他为难我女儿,我落个卖女求荣的罪名,毕竟我就这一个掌上明珠……”

厂长也是连连叹息,就问他:“那你觉得,你这女婿,靠得住靠不住?他是纯粹想帮忙,还是有所图?”

冯佑军举着手机,眼睛一眯,“家族企业培养出来的商人,有几个没手腕、没心机?这得看他愿意不愿意用阴招……他平常倒是毕恭毕敬,没什么旁门左道的心思。我想着,以后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能把事情做太绝,八成也是为了讨好我。”

“既然是讨好,不如就叫他讨好算了,他讨他的,好不好不得由你说了算。”

冯佑军摸了摸下巴,一时半刻拿不定主意,挂断电话,背着手到外面阳台上抽烟。

第63章

冯佑军已经许久没经历过这种瞻前顾后的感觉,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能助力冯清辉, 而不是拉后腿。

顾初旭明白他的顾虑, 让他再考虑两天, 不着急。

隔日早晨去了一趟公司, 尹特助早就办好那事,顾初旭坐在办公室皮质椅上,听对方一五一十向他汇报, 末了笑说:“祖玉的姐姐听完脸色蜡黄, 没多久便离席了。今天打来电话辞行, 说家里有急事, 要提前结束行程……我听说订了三个人的机票。”

男人的手搭着椅子臂,听罢淡淡点了点头,没多少表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发觉凉了,于是又放下, 这才说:“有后续再通知我,以后让你手下的人盯紧点。”

尹特助自然明白那个意思,点头答应。

冯清辉中午出院, 精神虽然不太好,心情勉强还可以。

她跟顾初旭约法三章后,顾初旭明显比前两天收敛,今日出院特地问过要不要他来接, 冯清辉直接拒绝了。

她有些烦躁,其实男人厚脸皮的时候,也不一定都是好事,有时候让人很厌烦。有一次冯清辉在咨询室心情不好,他很不幸运触霉头,冯清辉让他滚,他脊椎骨僵硬许久,故意说:“你以前告诉我,女人说话都要反着听,比如你不要理我,你不要再联系我……所以我不能滚。对吧?”

冯清辉严肃表示这次可以正着听,她很忙很烦,想一个人冷静冷静,他却说:“求生欲告诉我,我连你这句话都要反着听。”

冯清辉烦躁到不行,有气无力趴桌子上被气哭出来,他看到眼泪才滚了。

她在那时就意识到自己情绪排遣障碍,婚后这几年,好像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

后来她再因为一件小事落泪,顾初旭就会安静地看着她哭,甚至鼓励她哭,他觉得宣泄负面情绪最好的方式就是哭。

冯清辉以前还看过一篇心理指导书,建议成人可以适当学习孩童,每天像午休时间一样,有规律的,定量的,嗯……哭三十分钟。老外福利制度太好,所以总存在一些奇葩到没朋友的researchers,他们很早就不需要像国人一样,担心温饱问题。

至少在冯清辉看来,每天哭三十分钟,不如每天午休三十分钟,无论是从节约水资源还是节约时间的角度。

在医院病房收拾好衣服等东西,拿起手机一瞧,展静早晨八点多在微信中找她,还有一通电话。

她穿好鞋子,走到床边,扶着床沿拨弄手机,回过去电话:“什么事?”

“现在没事了,我前段时间不是想让你陪我去打瘦脸针,忽然想起你今天才出院,所以我就准备自己去吧。”

冯清辉笑了笑,“自己去怎么行,要不我陪你?”

“没事,也就是打个针。”

“打针是没什么,不过这针不打屁股打脸上,会不会特别痛?”她幽默了句。

展静被她逗乐,哈哈笑了两声,连说不用不用,冯清辉透过手机听到呼呼风声,问她是不是在开车,她说是,冯清辉忙嘱咐她注意安全,没再多扯。

冯清辉在医院这几天想了诸多,大概也是母性使然,那些压抑的阴霾事,就不敢多想了。

她低估了顾初旭的脸皮,刚从电梯下到一楼,走到宽敞,光鲜不太充足的大厅,就瞧见这男人的身影。

阴魂不散的鬼魅似的,而且是个颜值比较在线的男鬼。想到这句话,她紧接着脑海中竟然又浮现一句: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不免有些欣慰,她真是进步了。

顾初旭对父亲说:“今天天气不好,外面阴冷,担心你们东西拿不了,过来瞧瞧。”

冯清辉逻辑清晰,抬眸看向他,“天气不好跟东西拿不了……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说完男人凝视过来,没再说什么,自顾接过去母亲手中的东西,一副乖女婿的做派。冯清辉面无表情看着前方三人行,小碎步赘着,越走越慢,一直磨叽到走最后,故意落单。

她今天穿的很简单,纯白色体恤青色及脚踝的牛仔裙,因为怀孕月数太少,小腹平坦如常,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不过最近住医院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不好,脸庞比以往还小了一圈,脖子纤长,细白。

顾初旭走到医院打听入口,玻璃门旁站定,等她。

冯清辉抱着手,慢悠悠跟过来,他喉尖儿一动,清朗的嗓音响起:“送你到家,最近几天没事我就忙公司的事情了,你好好养胎,有什么想吃的,或者需要跑腿的地方,给我打电话。”

冯清辉垂着眼,不太想讲话,他猜到她心中反感,解释说:“不要有负担,这是我份内应该做的事。妊娠反应会有些折腾,你记得保持心情舒畅。”

“这些我都懂,都了解。”

“那就好。”他放慢脚步,而且越来越难,从出门走到停车场没有几步路,走过去却耗费不少时间,她低着头看路,眼皮儿抬也不抬。

顾初旭沉默了会儿,“好好照顾自己。”

“嗯。”她垂着头继续走。

男人却停下步伐,看着她纤细的背,欲言又止,思索一阵,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他内心清楚的很,那些复合的话,毫无意义,要用她腹中的胎儿当做话题,好像也只会变相提醒眼前人记起那条短信的内容,正中某些人下怀。

他如今进退两难,越发被动。

冯清辉上车没多久,精力不济就睡了。

耳边是冯佑军跟顾初旭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

刚停下车,她立马苏醒,低头看看外面,到自家院子,拉开安全带下车。

顾初旭帮着拎东西,她站在两米外,花园栅栏让一株绽开的,粉红色和白色参杂的月季花旁,淡淡看着,微风有些冷,抚了抚手臂。

好像故意似的,她问母亲:“你当时怎么没给我生个哥哥啊,没有哥哥弟弟也行……这样以后就有劳动力了,也不用两包东西还要麻烦老顾,他公司经常很忙的。”

顾初旭轻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合上后备箱提最后一件东西。

田瑞兰这时却接了一句:“有哥哥就没你了,还容你在这挑剔。”然后送了她一个白眼。

母亲进了客厅,外面就只留他们二人,冯清辉没看他,想要走,被他叫了一声,“稍等。”

她扭过身看他。

这男人从车里拿出一个黄色印字的透明塑料袋,塑料质量比较过关,糕点店常用材质,他说:“麦子工匠的泡芙,少吃几个,解解馋就打住。”

冯清辉看着男人手中的塑料袋愣怔片刻,视线稍微游弋,立马又被折射余晖的男士腕表刺眼睛。

脸色由淡然徒然变冷,一动不动看了几秒,顾初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

冯清辉一言不发,扭腰便进了门。

顾初旭原地站立着,几分钟后才回到车上,咬着食指骨关节冷静了会儿,蓦然动作,手法粗鲁地把腕表扯下来,低咒一声,用力扔出车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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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秋芬这两天很忙,忙方诚项目,不过李凡硕李总却好似挺清闲,偶尔来她办公室黑色沙发上躺一躺,端着手机刷会儿微博。

她看了眼对方,心不在焉低下头,片刻又看了看对方,“听说你又换了女朋友?”

李凡硕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什么叫又换了女朋友,我压根就没女朋友啊。”

“那些是?”

“我的知心姐姐。”

“哦……”她似笑非笑,“确切说,是知心妹妹吧?”

李凡硕从沙发上拿下长腿,手心拿太长时间的手机,手心浸湿,他捏着手机往旁边一放,笑说:“不是姐姐就是妹妹,谁记得那么清楚……对了,顾总派我去天津出差,怎么着,这回再给你带烤榴莲?”

赵秋芬扫他一眼,“是不是逮着谁就带这玩意?打发同事也不带这么寒酸的吧?”

他摇了摇头,颇为嫌弃地评价:“要不怎么说你们这种人没有年轻小姑娘得人心,一点儿也不可爱,送东西首先想到的是物品价值,年轻的就不这样,在意这份心意。”

赵秋芬蹙起眉,没说什么,埋头在电脑中敲了几个字才说:“没什么事了吧?没事就出去,我忙工作。”

李凡硕摸索着下巴看她,看了有几分钟,对方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神情变得遗憾:“你这一路成长的挺快,这么快就跟我平起平坐了,让我有点儿嫉妒,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秋芬嗤笑一句:“这么小度量吗?”

他叹了口气,从桌子上捏了枚秘书刚才煮咖啡掉落一旁的咖啡豆,刮着玻璃面的茶几问:“说真的,有没有想过跳槽啊?”

赵秋芬收了笑:“什么意思啊?替顾总过来打探我的诚意还是替外面某个企业打探我的底细?”

李凡硕自知说多了,忙挥挥手,“没有没有,就是朋友之间闲谈,你对顾总的诚意那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哎,你们女人是不是都挺在意颜值?”

赵秋芬笑说:“可以不帅,但怎么也要长相对得起父母……有颜值那自然最好了。”

李凡硕点点头,“那我就明白了。”

“你还没回答方才跳槽那个问题。”她提醒。

对方无意回答,拿了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走,笑了一下:“不就闲来无聊随口一说,看你忙那么投入,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赵秋芬完全没往心中去,回他一个无聊的眼神。

第64章

落地上海, 从机场出来就看到父母站银白色商务车马路旁张望, 姐姐一路没有展露笑颜, 板着一张极为严肃的脸。

祖梦是她的长姐, 平常对她极为严厉, 祖玉不怕家中二老, 却甚是害怕姐姐。她被押解似的带回来,心中打鼓又觉得难堪。

任何不良少女,都想在家人面前, 维持一贯乖乖女的形象, 至少祖玉在家人面前, 一直装三好青年。

祖玉一直看不起赵秋芬的家境, 她觉得赵秋芬就像一头无怨无悔的开荒牛,父母都是吸血鬼,且重男轻女,赵秋芬却依旧不停接济,实在是愚孝。

所以她跟赵秋芬在一起,其实有一部分优越感存在, 这优越感来源于她的家庭,刚分手那段时间,她对赵秋芬说:“你觉得我有没有必要去见顾初旭的母亲, 听你这么说,他应该很尊重梅董事长,如果她点头,你觉得他会不会考虑我?”

赵秋芬很无语地看着她, “那是他母亲,不是你母亲,儿子不答应,没有几个会胳膊肘往外拐。”

祖玉还是蠢了一回。

她时常自问看上顾初旭哪了,为什么这几年还是念念不忘,越不忘越怨恨,最近才明白,这大概源于不甘心。她过的不好,他也别想好,她想让这男人众叛亲离,让别人指指点点,如过街老鼠。而且她希望顾初旭一辈子找不到女人,回头再来求她宽恕。

分手前,祖玉偷偷用顾初旭的手机时,发现某个女人发在QQ空间上的日志,日志不对外人开放,只顾初旭跟冯清辉两人有阅读权限。

是冯清辉从大学认识顾初旭开始,一直到毕业,记录下的两人点滴,除了美好的,还有不美好的,矛盾与争吵,一小段一小段,偶尔附上两张照片。

她看过之后被气哭,以至于彻夜难眠,觉得自己某些地方跟顾初旭很像,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他俩更般配的人。于是次日中午买食材给他做了爱心便当,送到公司去,他好像不太爱吃,大概是米饭有些硬。

大概也是如此,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对他如此好,那个女人如此娇蛮任性,这个男人怎么还是那么贱,还要回头。

唯一的解释就是,女孩子会不会照顾人,对于男人来讲,并不是必要性的择偶标准。

要不然她还真解释不通,

姐姐昨晚已经把她审了一遍,她什么都招了,除了那次实验室醉酒,在布朗熊之后,祖玉确实也闹过第三次,酒店开好房间,用陌生号码打通电话,逼着顾初旭过去,如果不去,她就去学校跳湖。

人工湖,3.8米深,曾经死过人,就是一对情侣吵架,女方要分手,男方说你敢分手我就跳下去,女方不信,扭头就走,他愤怒之下跳了,再也没上岸。

可笑的是,她那晚跟这个事件相反,是女方要跳湖。她那时处于癫狂状态,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真跳。

顾初旭电话中说,去跳吧,我让尹特助在湖边等着,尸体飘上来再打110,我责任不大,道义上,顶多赔偿几万块。

其实那时她想,是不是缠着他滚一次床单就可以挽回他,她还以为再大的矛盾,都可以通过滚床单解决。

所以她把酒店客房装饰了一下,小蜡烛小闪灯,玫瑰花粉红色气球,自己还花钱买了个投影仪,亲手做了十分钟长的幻灯片,渲染了一下午,主题曲很应景,叫《我们和好吧》。

万事俱备,顾初旭没来。她委屈极了,无处诉说,更加想不开。

祖玉还真大半夜跑到湖边吹风,差点就跳了,幸亏尹特助拉住她,他言辞诚恳开解她,祖玉心中欣慰,问是不是顾初旭让他来的。

尹特助说:“你知道的,你这样的老赖,我们顾总见多了,想死简单的很,他也不是赔不起钱,之前工地上出了一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也就不到一百万,他随随便便一辆车,最少三百万……只不过,他认为是他辜负在先,男欢女爱的事,没必要闹出一条人命,你还很年轻,死了可惜,所以希望你死前先想一想自己的父母,然后想明白了,再去找他提要求。”

尹特助说完就走了,祖玉有些茫然,于是选择出国留学,去最好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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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看见祖玉皆沉着脸,车厢里处于低气压,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她像被押解的罪犯一样,一边坐着姐姐,一边坐着母亲,她们好像随时抵挡她逃跑。

回到家中,她被关在自己卧室,听到门外窃窃私语,也不知具体说了什么。

她从昨晚就没好好吃顿饭,胃中空空如也,嘴巴泛着苦涩。

祖玉找借口出来上卫生间时,瞧见母亲红肿着眼睛,端坐在客厅沙发上,她出来,母亲扫了她一眼,带着无奈挪开视线,手中握着白色的方巾,青筋凸起。

家中因为这件事压抑了一整天,祖玉看着父母难过的样子无地自容,她想,祖家的颜面,大概都被她一人丢尽了。

母亲从她小到长大,说过最多的话:你父亲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我们祖家,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她突然就哭了,委屈的像个孩童,跪在母亲面前,泣不成声。

祖玉觉得自己一直是挺孝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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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清辉在家歇了两日就开始工作,没成想,第一位登门的客人是李凡硕。

他比之前黑了不少,以至于一进门冯清辉瞧见的是一嘴白生生洁白牙齿。

他手里捏着钥匙扣,穿了一件并不怎么好看的短袖体恤,冯清辉握着笔,狐疑地看着。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两人如此看了对方一会儿,冯清辉问:“你怎么来了?”

“做心里咨询啊,”他车钥匙放桌子上,身子往前倾斜,“咱俩也算朋友,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朋友这个词还真有意思,点头之交算朋友,情同手足也可以是朋友。但冯清辉觉得,像他这种什么都清楚,看了她几年笑话的人,真的不算什么朋友……不过在此之前,觉得他人幽默风趣,或许称得上是朋友,不过他显然先是顾初旭下属,然后再是别的,最主要的还是她一不小心把朋友跟熟人划为一等,没加以区分。

冯清辉垂下眼说:“我把你当朋友,不见得你把我当朋友,所以看病可以,咱们还是公事公办吧。”

李凡硕笑了一笑,唉声叹气一番,“说这话让人好难受啊,不过看样子我也没猜错。”

“没猜错什么?”

他没说。

冯清辉看着闹钟上的指针,“前十分钟免费,十分钟以后开始收费,收费细则门口有张贴。”

李凡硕继续笑:“那先来十块钱的。”

冯清辉看着对方挑衅的眼神,抬手把钢笔放下,本子往桌子上一推,“嗯,我看出来了,你是来找事的……主动走还是保安请你走?”

李凡硕说:“我真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咨询什么?”

“你觉得我还能找到对象吗?”

“有难度。”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注意形象?”

“注意形象没用,你有没有考虑过打美白针?”

“……我很黑?”

“还行,牙倒是挺白。”

他哈哈哈笑了几声,“你说话真幽默,最近心情还可以嘛。”

冯清辉抬着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你来就是看我情绪的?”

李凡硕摇摇头表示否定,一眯眼睛,“我压力大,想找个人谈谈,关于狡兔死走狗烹,你有什么看法?”

冯清辉似笑非笑说:“谁都有嘴馋想吃肉的时候。”

她不过是一句打趣的话,根本不知道顾初旭在公司里的动作,商场上的事,问她不如问菜市场卖菜的大妈,起码人家是个生意人。

不过她能看出李凡硕眼中的忐忑,或许有些话不敢问顾初旭,所以跑到咨询室旁敲侧击打听她。

李凡硕心中惊疑不定也是正常,自古功臣都是有难同当,有福告老还乡。他猜不透顾初旭是因为私人恩怨才给赵秋芬摆一道,还是位置坐稳了,想把左膀右臂裁剪一下。

想当初他们俩也算得力干将,都是没有身家背景提携上来的,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顾初旭这颗大树。

他自己的功劳先不提,赵秋芬就是个挡枪子的盾牌,顾初旭只要稍微点拨两句,她就一马当先往前冲,没少在董事会帮顾初旭做得罪人的事。

所以呢,这能力是可以,就是很多事情眼界不够,看不透。

李凡硕到咨询室跟冯清辉胡侃一通的次日上午,赵秋芬手中方诚的项目便出现了大问题,整个团队上串下跳,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

顾初旭却在这个档口出差了,又去美国跟洋人打高尔夫球。

赵秋芬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火急火燎,跑到他这里,声音急切带着哭腔,“我这次,大概遭遇了拿破仑的滑铁卢……这个关键时刻,顾总的私人电话却一直打不通,你能否联系上他?”

李凡硕不慌不慢帮她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弯腰坐下,静静跟她对望,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事情有多严重?这个项目,一开始不是挺顺利?”

他垂下眼,看到赵秋芬的手腕一直颤抖,颤抖着拿起水杯,胡乱喝了一口,颤抖着又放回去,留下一句:“算了,我联系不上顾总,你肯定也联系不上……顾总不在这坐镇,该怎么办呢……”

她说完闭眼冷静了会儿,径直起身离开他的办公室。

李凡硕默了默才把办公室房门合上,回身躺沙发上,悠悠地想,不要以为老虎吃了几顿素,就认为它一直吃素。

作者有话要说:二非:祖玉的戏份就此落幕了。后面基本不会再涉及了。可能有人觉得老顾下手太轻,有人又觉得老顾太过分。因为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所以对待同一件事的看法不同。没必要否认别人肯定自己,也没必要说服别人认同自己,这个时代是多样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我觉得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年代,倒是挺幸运的一件事,物质世界的不匮乏,网络的言论自由,让我们畅所欲言的同时,还能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第65章

冯清辉忙完工作, 电脑一合, 脖颈靠椅子背上, 脚尖点着地往后一推, 白色打底, 黑□□格的网布脚轮椅子唰拉退出去半米, 她仰头望向窗外的绿植,脚尖悠闲地推着自己转圈。

掀开到脚踝的玫瑰红长裙,犹如铅笔的长腿, 桌沿上翘着, 黑褐带紫色的黑胡桃实木办公桌, 大抛物线花纹的弦切面, 这条腿被衬的又细又白,随着动作,长裙由膝盖沿着曲线慢慢滑到大腿根,她浑然不觉,依旧侧头看着窗外。

刚得片刻悠闲。

门口吱哟一声,她赶紧收回思绪, 腿来不及拿下就被破门而入的男人尽收眼底,她看清楚来人,慢悠悠抖开裙摆, 收了腿,“出去,敲门重新进。”

这是他上回的原话。

顾初旭进门被晃了一眼,视线在她裙摆处留恋片刻, 眼眸抬起:“都看见了,出去重新进也来不及。”

冯清辉站起来,到饮水机旁接水喝,“找我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还要工作。”

他“嗯”了声,“我按小时付钱……你要不要考虑做我这单生意?”

“不考虑,”冯清辉看着他依旧英俊的脸庞笑了,“因为我已经很有钱了,你给的。”

离婚的钱,顾初旭很慷慨,慷慨到冯清辉就算每日坐吃等死也吃不完,除非她挥霍无度,买根葱硬要塞人一万块这样去消费。

男人总喜欢在愧疚的时候给女人金钱上的补偿,显然金钱也充满了魅力,穷人和富人的区别,前者离婚的时候双方皆不想承担抚养权,后者离婚的时候抢夺抚养权。

计生办早在几十年前指了条明路,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顾初旭就好似没听到她的拒绝,笑容温和地说:“我刚从美国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先来你这看一眼,想着,你肯定在咨询室,果然没猜错。”

冯清辉低下头咬指甲,注意力放到病例报告上,瞧了两眼,又摊开杂志看,他在一旁皱起眉,问她:“指甲好吃吗?”

她烦躁的时候有啃指甲的习惯,或许是体内缺少某种微量元素,或许是异食癖,往常顾初旭看到的时候,会把她的手指从嘴边拨开,笑问好吃吗?有时没耐心,她屡教不改,他会强势地把自己的指甲往她口中塞,说句类似“来,吃我的”这样的话。

男人的指甲跟女人不同,钙量不同,冯清辉以前还真啃过,啃不动。

对于她啃指甲这事,田瑞兰是这样评价的:平常爱干净,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原来是假爱干净。

作为一个合格的女孩子,冯清辉自然也是出门光鲜亮丽,闺房似狗窝,乱中有序。

冯清辉收回思绪,看了看凹凸不平的指甲,她现在妆不化,指甲不做,是个特别尽心尽力的单亲妈妈。

坐太久颈椎有些不舒服,麻木,她站起来扭了扭脖子,顾初旭这会儿在她对面,会客区找了个地方坐下,手中拿了份《青年文摘》。

“你……”她迟疑了一下,“在这坐着干什么?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忘了吗?合同附件里也写的明明白白。”

“嗯,”他合上书,轻手轻脚放到沙发一旁,“都写了什么来着,最近太忙,我都忙忘了。”

冯清辉从手边抽屉里拿出一袋进口的芒果干,现在仍旧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唯一的变化就是爱吃零食,有些闲不住,牙齿咬住一枚,含在嘴边,凝视着面前的男人,“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顾初旭安静地看着她,粉红色的嘴唇绷着,腮帮子一鼓一放,带着一副不善的模样,他双手合拢,点头说:“走,马上走。”

说完却没有起身,双臂胳膊肘往下,依旧点在膝盖生,弯着腰,心情甚好地看她。

冯清辉有气无力地问:“你到底走不走啊?”

“等你吃完再走。”

“你等我吃完再走干什么?”

“我想顺便把芒果干的垃圾袋带出去,帮你扔了。”

冯清辉摊手表示:“谢谢你,可我一次吃不完。”

他竟然说:“没事,你慢慢吃,等你吃完我再走。”

她暴怒起来,蹙着说:“你有病啊,你想让我吃死吗?我一次吃那么多根本消化不了,你是不是来找茬啊?来吧,放马过来吧,我不是怕事的人……”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缓解一时尴尬,不过冯清辉显然还没发完牢骚,硬生生被打断,有些意犹未尽。

男人看完手机表情有些凝重,直接在她面前接听,甚至点开手机外放。

电话里的女人腔调带着颤音,低沉无力:“……顾总,你能不能帮帮我,这次方诚的项目,我一直在尽心尽力做,出了这样的岔子,我难逃其咎,但董事会这么做,真的有点不讲人情……”

冯清辉抬头去看这厮,他耐心听对方讲完,低头眨了眨眼眸,没什么诚意地叹了口气,“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我刚得到通知,你知道董事会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向来认钱不认人。我能做的都做了。”

“顾总……”

这厮打断对方,“以你的能力,离开这个公司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你好自为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以后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来找我。”

之后电话中便只有呜咽不清的哭腔,冯清辉盯着手机蓝色屏幕想了半天才恍然明白,打电话过来的这个女人是赵秋芬。

没再讲什么,他就挂断电话,端坐在茶几旁,手机茶几一摊,耷拉着手腕,修长的无名指上,金色婚戒夺人眼球。

他抬头看看眼前的人,刚要说话,电话又进来,他接通以后没给对方留说话的机会,手机平拿,对着话筒直接吩咐:“董事会既然都决定了,不用征求我的意见,马上开除。”

说完挂断,捏着手机送怀中,塞入西装一侧的内部口袋。

冯清辉盯着他裁剪得体,纯手工制作的深色西服坎肩,思考半天挤出一句惊叹:“你怎么这么阴险……就像《都挺好》里第一集苏明玉的出场方式,能不能磊落点?”

顾初旭表情淡淡的,“没办法,不想做恶人,不想得罪人,万一是个小人呢。”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对他这种做法,着实不知道怎么评价。

他以前也会经常当着她的面谈业务,不过嫌少出现这么勾心斗角的戏码。

冯清辉倒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小白兔,毕竟自己父亲冯老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他奸诈的心思,比顾初旭可多了去了,一肚子的盘算,一肚子的坏水。

眼下一比,顾初旭跟他相差无二,只是顾初旭受过几年高等教育,走的不是大刀阔斧,而是温情路线,喜欢维护表面上的虚情假意。

而冯清辉性子更像老冯,所以在外人眼中,太招嫉恨。她这人,不喜欢谁就是不喜欢,一旦喜欢了,就算只是做朋友,对方某天把天捅出来个窟窿,她也只会觉得这行为可爱。

顾初旭打完几个电话回来,轻手轻脚走进门,低声对伏案写字的她说:“明天去产检,我一早接你……早饭就不要在家吃了,我带你出去吃。”

冯清辉说:“外面的饭不卫生,还有添加剂,你自己出去吃吧,我们各自解决早餐。”

他沉默了会儿,没有强迫她,“也好,还是你想的周到。”

说完室内安静了两分钟之久,冯清辉抽了一张湿巾,细致地擦拭电脑上的污垢,顾初旭把一次性杯子里的水喝完,转着纸杯把上面的花纹都细致地看了两遍,实在没再赖下去的理由,起身离开。

冯清辉电脑前抬起头,发丝遮住视线,她抬指拨开,面无波澜地看着他皮鞋面上的小小装饰品,目送皮鞋消失在门口。

&&&&&

顾初旭带着冯清辉产检回来,花园遇见冯佑军,她进屋后,顾初旭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问:“厂子的事,您考虑的如何了?这两天我们请对方吃个饭吧?那边一直在催,让赶紧拿主意。”

冯佑军左右看了看,“你为什么帮我?”

顾初旭不想把事情说的太功利,但他如果说扶贫做好事,以冯佑军的阅历,自然也不信,语气还算诚恳地说:“我肯定要想办法追回冯冯,所以岳父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放心,我更不希望这事被冯冯知道,以她的性格,一定要闹得人仰马翻。不如就当咱们之间的小秘密,也算是我为之前伤害冯冯,辜负您的期待所做的,力所能及的小弥补……当然,金钱都是身外之外,并不能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相提并论,以后怎么样,还要您看了我的表现再点头。”

这番话说的还算滴水不漏,冯佑军听完舒心不少,年纪大的人,耳根子比较软,更不要说冯佑军这种做过老板,挺习惯别人追捧的人,总之,怎一个满意了得。

工厂需要资金运转,需要整改,也需要抹去黑名单上的名字改头换面,具体事情冯佑军都没插手,全交给了顾初旭操办。

某一日冯佑军喝醉酒,拉着顾初旭的胳膊说:“贤婿,,你帮我做这些我,哦肯定要感激你,这次人情记下了,以后当牛做马任你差遣。”

顾初旭忙扶住他表示:“……不敢不敢,岳父您太客气。”

冯佑军耍赖说:“不过咱们一码归一码,这跟你追我女儿可不冲突,不过我会在一边默默给你助威加油!”

顾初旭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只能说那是那是。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冯清辉平摊的小腹像气球一样被吹起。

第66章

冯清辉从前不爱早起, 生命在于贪睡, 能多睡一分钟绝不会少睡一分钟, 对于床, 天生没有抵抗力。

最近渐渐强迫自己改掉臭毛病。每天早晨六点便起, 开车到附近景致清雅的地方走两圈。

这天她挺着肚子漫步在大学校园, 脚下铺砌的石子路,黑色或者白色,两旁不知名的植物散发着幽香, 她背起手, 闭上眼, 耳边只有叽叽喳喳的鸟叫, 左手边跟右手边在清晨对唱,你一语我一言,一雌一雄那肯定是在调/情,两雄的话,八成在抢夺配偶。

春天是繁衍生息的季节。

男人在历史长河中的发展,跟动物并无多大本质区别, 无论是哺乳动物,还是飞禽鸟兽,想要在雌性中获得优先的交/配权, 就得有一技之长,比如老虎狮子猎豹,比的是体力,捕猎的能力, 而飞禽类,就要在嗓音和羽毛上下功夫。

事实证明,群居类的动物想要获得任意交/配权,竞争就更恶劣,比如头狼,比如古代的帝王。

不过狼这个物种比男人有节操,它们在动物世界,算得上忠于一夫一妻制的特殊物种。

从这一点分析,狼未统治地球绝对算的上一大憾事。

石子路走到尽头,瞧见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子从身旁缓缓驶过,她蹙眉想了想,侧头看去。

还真是巧,孙至岳推开车门缓步下来,闷响一声合上。

男人同时也瞧见她,眉梢稍稍往上,目光如炬,在她腰围上打量几圈,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她经历了不少事。

刚七点钟,孙至岳提前一个小时过来上班,早起的习惯是博士时养成的,每天别人还在熟睡,他早晨五点从床上爬起,开始忙实验,起早贪黑。如今工作,虽然也是早八点上班,但他到点就醒,与其浪费光阴,不如提前来实验室办公。

可以看出,这是个比较自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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