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外出许久的督导老师终于在这一日给冯清辉回电话, 她扯着老式座机的电话线, 笑眯眯说:“出去这么久, 看样子是已经把地球绕一圈了?”
老师笑着说:“不出门的时候想看看大千世界, 出了门又时不时想家, 两难全啊……如果能带着房子一起旅行就太好了。”说到这又问, “助理说前段日子你找过我,现在感觉怎样了?”
冯清辉嘴边漾着的笑容变轻浅,“最近豁然开朗, 很多事情都看平淡了, 就像一直悬在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 整个人轻松多了, 以前总是担心砸下来自己承受不住,现在砸下来了,其实也没预想的那么糟糕,生活还是一切照常,只要不自己去钻死胡同。”
她挂了电话,把祖玉当初在这里治疗, 自己给她做的报告与分析测试尽数拿出来,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耐心仔细的又看了两边, 整理进电脑硬件中保存好。
展静从外面进来,穿一件白色清凉短袖,她对冯清辉说:“你不是要去做全身按摩,晚上我有时间, 最近肌肉紧绷,活活血也不错。”
冯清辉听到“活血”二字,脑子灵光一闪,迟疑片刻:“改天吧,等我姨妈过去后。”
“那你姨妈来了吗?”
“在路上。”
“……”
“堵车。”
下午两三点,顾初旭开车过来接冯清辉,好几日不见,他蓦然出现在面前,纵使气色并不好,仍旧让冯清辉眼前一亮。
“证件拿好了吗?”他问。
“嗯。”冯清辉边说边拉开车门,车是他最喜欢开的那辆,副驾驶座前头还有她贴的提示语“女人勿近,老婆专用座”。
冯清辉买来贴上的时候,以为他会特别反感,当时做好了跟他争论的准备,没想到出人意料,他不仅没生气,还在她研究怎么贴,贴哪个位置最醒目的时候,给了她一点意见。
他一直不是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这种小事,好像也并不会让他跟有没有颜面扯上关系。
冯清辉沉思这片刻,赶紧打住,扭过脸看窗外的风景,主干道车辆并不多,速度被控制在四十迈上下,走的很慢。
她扫了眼他:“能不能开快一点。”
“这边限六十,”他淡淡地说,“尹特助上次走这条路,扣了12分。”
冯清辉有些困倦,支着脑袋没再说话。
红绿灯的时候,他探手从副驾驶前面的收纳箱摸出一瓶矿泉水,“渴不渴?”
冯清辉摇摇头,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顾初旭目不转睛看着她,“困的话躺下休息一会儿。”
冯清辉闭着眼沉默了会儿,平淡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去民政局离婚,所以能不能别这么多事。”
红绿灯闪烁着倒计时,他慢悠悠驱车进入待转区,语气平平:“什么多事?”
“就像这样,很多事。”
顾初旭垂下眼眸不急不缓地眨动了一下,带着名贵手表的那只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看也没看她:“虽然是要去离婚,但我并不想跟你那么生分,以后爸妈那边,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地方,你只管给我打电话吩咐,上次那个茶,爸爸说好喝,这段时间正好上新茶,我托朋友又带回来一罐子,就在后备箱里,礼盒装的,你记得带回去,平常收藏的时候注意温度湿度。”
“你又白莲花附体了吗?”冯清辉盯着外面的风景头也没回,只这么闲散随意地打趣了句。
顾初旭看她一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没别得意思,举手之劳。”
她落下车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我爸妈又不是半身不遂,况且我爸厂子里一群工人,哪里用的着你跑腿,你真是大老板当习惯了,说话冠冕堂皇会安抚人……再有,茶你自己留着吧,他想喝自己可以去买,又不是没钱。”
顾初旭好半晌没说话,等到车子顺利进去民政局大楼前的停车场,他泊好车,侧头瞧着她,“我们俩每次意见相左,闹到最后都是我妥协让步……上次你说‘日后好相见’,要记得。”
“记得记得,”她敷衍着,解开安全带要推门下车,这才意识到车门没解锁,看他一眼,只好又坐回去,“还有什么嘱咐?”
顾初旭说:“吩咐谈不上……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玩,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从大森林里精挑细选,再找一棵根正苗红的树……可以结束这个没营养的话题了吗?”
“……好。”
冯清辉看着他,有些恍惚,民政局这个地方,最好来奇数次,不要来偶数次,奇数次过来肯定是开心的,第一次过来是顾初旭带着她领结婚证。
那时候冯家父母还对顾初旭各种不满,他们以为把控住户口本就不能登记结婚,冯清辉也没跟他们打招呼,直接跟着顾初旭来到这里,十块钱办了个户籍证明就把婚结了。
冯佑军知道差点没背过气,电话里不舍得骂她,倒是臭骂了顾初旭一顿,他提着东西登门道歉,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才把老头收服。
婚礼上,嫁女儿跟娶儿媳妇一点儿也不一样,四位老人往那一站,喜上眉梢的两位,一定是公婆,肿着脸不苟言笑的两位,肯定是岳父岳母。
这是千百年来恒古不变的神奇现象。
高馨丽当初结婚的时候,高家爸妈对于领证这事,也极为排斥,高馨丽是婚礼后第六天去拿结婚证,回来也被父母痛斥了一番:你就那么着急吗?
好像不领证,还有得挣扎,手握了主动权似的。
顾初旭终于放行,下车后主动帮她开车门,冯清辉今天穿着细高跟,停车坪是带菱形草洞的那种,设计感不错,远处看也比较养眼醒目,但却特别反科学。
她刚走没两步就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身边的男人眼疾手快,勾住她的腰扶了一把,冯清辉站稳,轻轻拂开结实的手臂,他还算识趣,很快放了手。
“注意脚下。”
冯清辉不说话,提着裙子闷不吭声往前走,到平地才松了口气,他一直落后两步,保持跟她半个手臂的距离。
冯清辉边走边说:“待会儿就不用你送我回去了,我自己打车,我看电视上,那些离婚的人,进去的时候都是一同进去,出来的时候各自离开。”
“我没什么事,接你来的,自然要送你回去。”他刚说完兜里电话震动了,拿出看了一眼,冯清辉正对着太阳睁不开眼睛,主动背过去身走到一边避嫌,十有八九是公司的事务,他“嗯嗯”着讲了两句专业性的问题,冯清辉听到内容,却没入脑子。
特别安静地等他讲电话,她站在大厅入口的第二个台阶上,扭头看着太阳下细瘦的影子,抖开裙子甩了甩,扯起来放下,放下又扯起来。
高挽的青丝被风吹乱,裙摆飘荡着。
他终于讲完电话走过来,距离她半步远的时候,听到她不耐烦地语气:“离个婚好费劲。”
顾初旭没表示什么,跟着往里走,看着她迫不及待想要撇清关系的步伐,好半天冷静不下。
工作人员见惯了这种场面,该问什么问什么,不该问的一句话也不会多问,他们签完字,离婚证很快就办下来,打上钢戳,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顾初旭打开离婚证,轻轻摩挲着,低垂着眼皮子谁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倒是冯清辉在耳边轻飘飘说了一句:“包装皮手感不错的本本,做工精细。”
他们两人从离婚处进去又出来,冯清辉抱着肩膀埋头往外走,裙摆摇曳风姿。大厅比较清冷,没几个行人,穿着制服的保安,五十多岁的年龄,腰上挂着一个呼叫机巡逻,踱着步过来又踱着步过去,门口的清洁工推着吸尘器与打扫一体化的机器绕圈子,闲适又懒散。
他原地站住脚,叫她:“冯冯。”
“别这么叫我。”
“你告诉我怎么叫?”
“叫我冯清辉,”她转过来身笑了,笑容客气又礼貌,特别像偶尔他带她去参加宴会,她对那些人的那种笑,挑不出毛病,但又没多少诚意,特别官方的表情,“我爸妈又不是没给我起名字,你叫那么亲昵可不好,以后记得改一改……哦,也没什么以后。”
地板被擦的锃亮,光可见人,细高跟与黑色的皮鞋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初旭一瞬不瞬看着她,有些话在嘴边绕了几个圈子,他没说,只吩咐:“众创那件事,挂名的人这边以后还是我帮你打理,有尹特助特别关照着,你只管安心做你的工作。有什么难题就开口,别自己跟别人去喝酒,女人喝多了容易吃亏,那些想方设法要跟你吃饭灌你酒的人,一定千万小心,最好敬而远之……少吃辣少吃凉的东西,你左膝不好,别那么早就穿裙子。”
冯清辉背对着他而站,静静听男人说完,故作轻松道:“你没听过这句话:这个世界上最能挨冻的两种生物,一个是北极熊,另一个是女人的大腿……我的腿那么漂亮,当然要露出来,不然怎么吸引雄性。”
“你不用腿就能吸引雄性,用腿吸引这种方式,更容易给自己招惹麻烦。”他别开眼说。
冯清辉不再等他,兀自往外面走,刚出大厅,听到身后沉重急切的脚步,瞧见她才放缓速度,坚持的语气:“我送你。”
第52章
冯清辉看他, “你大概是最称职的前夫。”称呼变换太快, 她自己想到“前夫”两个字不由自主愣了愣, 而被叫的那个人, 脚上动作更是一顿。
冯清辉的高跟鞋很靓, 买了许久,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搭配,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束之高阁,今天拿出来穿, 很漂亮, 很完美, 只是不怎么上脚, 她其实在鞋柜试穿时就发觉不舒适,但因为款式喜欢就买了,没走几步路,脚后跟发红。
她隐忍着,出一楼大厅时,两人前后脚, 迎面进来两个穿蓝工作服的装修工人,裤子破了,大小不一的洞, 上衣多处挂着干了的白色石灰粉或者彩色油漆污渍,往外走时,对方三脚架碰到玻璃门,顾初旭抬手撑了一把。
冯清辉站在门外扭身旁观, 等他出来才继续往外走。
他默不作声开车门请她上车,等车子从民政局离开,扭过头对她说:“你今天很漂亮。”
冯清辉眼尾余光扫向他,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盯着空旷的柏油路不讲话。
“你是不是准备拿了离婚证就翻脸不认人了,以后跟我形同陌路,把我当仇人。”
冯清辉瞥他一眼,“难道我们还要做朋友吗?离婚的夫妻,自然不能做朋友,那样多奇怪。”
“你不是说,展静觉得我俩能走到一起就是两个奇葩?”顾初旭默然须臾,忽然这么说。
她就这么呆愣了几分钟,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时,食指一直不自然地翘着,定睛一瞧,“手指怎么冒血了?”方才那个话题便被悄无声息的结束。
顾初旭随着她的视线往指尖扫了眼,“没事,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
“被三脚架?”
“嗯,让钉子划了一下。”
冯清辉没再说什么,落下车窗,手臂支在上面。顾初旭的手指,一直是比较可怜的存在,他刚开始学做饭的那段时日,隔三差五都会被削皮刀削破,轻则去一层皮,重则一层皮加一层肉。
冯清辉作为五体不勤的那个,经常会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叹气:“我们可以出去吃的,做饭太麻烦了。”
顾初旭会说:“没有很麻烦,最多再等几分钟。”
没有什么比一个会做饭的男人,更算的上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
一路无话,车厢里寂静的连引擎声都显得聒噪,到了闹市,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城管在整顿临时摊位,摊主觉得城管坏,城管觉得摊主无赖。各自从自身利益出发,让人挑不出对错。他们被马路中央的车子堵了片刻,冯清辉趴在窗口,跟驻足的行人一样,眼巴巴的看热闹。
车子快到咨询室的时候,她忽然道:“前面药店停一下。”
顾初旭看看她,“怎么了?”
“买几片创可贴。”
“我没事,”他脸色忽然变得生动起来,柔和着阻止,“现在已经止住血了。”
冯清辉视线淡淡地从他脸上扫过,“高跟鞋磨脚,我只是去买创可贴粘脚后跟。”
顾初旭沉默了几秒,旋转方向盘掉头,车子停到来往不断的非机动车道,他还没拉手刹,冯清辉解开完全带下车,她率先推门进药店,顾初旭延迟了几秒钟。
导购穿着粉红色类似于医院护士服的衣服,正站在药柜一旁给冯清辉做介绍。
“要什么样的?”
“都有什么样的?”
“防水的和普通的。”
冯清辉想了想,“先拿防水的我看看。”
导购递过来一个两头粉红中间类似三九感冒灵那个绿色的方形盒子,“六块五,五片装,云南白药,防水超薄型,效果很好。”
顾初旭视线盯着冯清辉,手臂支着柜台耐心等候,她感觉到注视,回头看了他一眼,蹙着眉说:“我贴脚后跟的,拿最便宜的那种。”
导购旋即弯下腰拿出旁边的一盒,“五块五20贴。”
冯清辉接过慢吞吞看了几眼,忽然又说:“还是要贵的这个。”
导购笑了笑,那笑容好像在说,女士您真纠结。
她走到门口付账,几块钱而已,顾初旭也没想着抢先付,两人间距不到一米,他侧身瞧着这边,冯清辉低头拿着手机沉默。
导购在这时突然问:“有会员吗?”
冯清辉愣了愣,嘴巴比大脑的反应要快:“有。”
“手机号?”
“1875336xxxx,”她犹豫了会儿才回答,以为就此没事,导购在这时却又多余问了一嘴,“顾先生吗?”
她脸庞忽地一热,极不自在地答应了声“是”,顾初旭神色如常地看她,一直到出门都很正常。
冯清辉默默走着,到车里才此地无银似的解释:“过段时间我再用自己的手机号办个会员,好像是以前某次留了你的联系方式,一直也没改。”
顾初旭说:“你不用急着划清界限,我觉得很正常。”
“哪正常?”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并不是去趟民政局就能一刀两断,生活中的琐事牵连太深,比如一些会员卡,银行卡,有的是用你的身份证办的,有的是用我的,安全起见,肯定要分清楚,我建议你最近找时间再回家一趟,我们抽出一天的时间理清楚……对了,你还有很多东西在家,什么时候去拿,我带你过去。”
冯清辉闷闷地说:“那些东西你处理了就行,衣服鞋子什么的,统统不要了。”
“一些证书也不要了,毕业证学位证之类?”
“……当然要,”她眨眼想了想,“我不记得塞哪了。”
“我回去找找,找到再给你。”
冯清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听他的。
顾初旭把她送到地方,这人敷衍着打了个招呼便溜了,语气跟表情都是极不耐烦的样子。
目送玫瑰色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他落下座位昂着脖子休息,甚至迷糊着假寐片刻,被车窗外呼啸而过的电动车彻底惊扰,他展开手臂,不经意碰到副驾驶座上的东西,顿了顿,从椅背根部掏出来,七个黑色的大字映入眼帘:“云南白药创可贴”。
他捏着药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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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玉性子比较粘人,隔三差五就会主动光顾顾初旭的单身公寓,有段时间甚至把他的办公室据为己有,他有些无奈,曾对她表示:我很忙,希望你克制一下思念,我们周末见面,其余的时间各忙各的。
祖玉特别受伤地看着他,委屈巴巴的哭了,她深刻知道女人眼泪的魔力,所以平常不会哭,只会在关键的时刻落泪。
后来顾初旭收拾好她的小东西,从书本电脑还有她故意遗漏在这里的饮水杯子,她看着整个空荡荡的办公桌,陌生又难过。
她哭了,没用。
甚至在被撵走的几天后,她故意跟着同班男同学去喝酒,喝大了,但是神智还算清楚,她拜托朋友用她的手机给顾初旭打电话,就说她喝的神志不清,看看顾初旭会不会过来接她。
这男人当时特别严肃,电话里说:你俩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既然选择跟异性喝酒,又选择喝醉,那就说明你们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再有,她喝醉了知道找我,也说明并没醉,是在装醉。
祖玉被当场揭穿,红着脸不敢吭声。
当时一同喝酒的人,还真有一个暗恋她的男孩子,从大一一直到那一刻,一直都在默默守护她,祖玉对他没有感觉,这一点让彼此都很无奈。
祖玉被挂了电话,抱着膝盖蹲在马路上哭泣,一路上走走停停,那个男孩子始终不离不弃,就在走到学校篮球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他特别生气地问:祖玉,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不管我怎么做,你都看不上我,是不是?
祖玉当时被问的哑口无言,感情这东西,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不听大脑使唤,并不是想爱上谁就爱上谁。她不喜欢这个男孩子,也知道这人喜欢她,所以她才会选择找他。就像男人并不介意自己多几个老婆,好多女人其实也并不介意自己多几个备胎。
孤独无聊的时候,受情伤的时候,可以享受一下被追求的快感,可以肆无忌惮地从不感兴趣的男人那寻求温暖,且不用作感情回应。
她曾经问顾初旭爱不爱她,顾初旭认为爱不爱这个词太沉重,不要轻易脱口而出,那些时时刻刻把“我爱你”挂嘴边的人,其实每次说出口,都没有经过脑子,他说完沉默了许久,又感叹:可惜你们女人并不明白。
祖玉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说‘你们’?”他听了闭口不答,愈加沉默。
那晚回到学校早过了寝室的门禁时间,祖玉跟着那个男生去了实验室,复式双层的实验室,孤男寡女,她合衣躺在二楼办公区的一张折叠床上,蜷缩着身子跟男生聊天,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苦情少女,昂求他想办法让顾初旭过来。
男生不解地问她,这个男人都这么做了,你还想跟他和好吗?
祖玉郑重地点头,她说,我比那个女人不差什么,唯一差的点是相识太晚,几年跟几个月这么一比较真的一文不值,所以我在试着理解他。
暗恋他的男生从始至终皱着眉,坐在床沿边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行为,后来要了顾初旭的手机号出去打电话,不知道交流了什么,很久之后才回来,说顾初旭答应了过来。
她基本不抱有什么希望,没想到男人还是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出现在实验室门口,一楼入口那站着,男生走了以后,他沉着一张脸并不上楼,好像上了楼就不能撇清,恪守着自己的原则本分。
钟表滴答滴答地走动,祖玉被冻得指尖冰凉,静静等他过来安抚,从心怀期待一直等到心如死灰,在那个漆黑漫长又冰冷的夜,那种绝望感永生难忘。
那个男人在一楼站到天色朦胧着要亮不亮时,抬手把香烟熄灭,一声不吭转身就要走。她哭着追下楼,站在楼梯台阶上,问他有没有改变想法,问他是否还坚持最初的选择,对方只是淡淡解释:我之所以过来,只是心怀愧疚、不安,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好自为之。
祖玉声嘶力竭质问顾初旭,自己究竟差在哪里,顾初旭回应她的答案是沉默,而后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开。
赵秋芬在知道那晚的事情后不禁唏嘘,问过一个问题:你是否心疼过那晚辜负的小男生?
祖玉笑了,对于不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去心疼,且心疼这种东西,装不来的。
第53章
高馨丽电话中向冯清辉诉苦, 说她因为生了孩子没办法出去工作, 一个月嫂照顾不了, 两个月嫂请不起, 更不想降低生活质量, 所以她跟尹峰最近频繁吵架, 尹峰说她变了,固执不知道变通。
冯清辉说:“恋爱的时候他就应该清楚你什么性格,以前觉得那些无所谓, 现在又觉得你固执, 不是你变了, 是他的心态变了。”
她一直没坦白告诉高馨丽尹峰在外面有女人的事, 提醒暗示了几次,似乎高馨丽并不想往这方面猜,冯清辉不相信作为妻子,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有外遇,可以完全觉察不到,不傻, 脑子也不存在问题,只能说不想知道,不愿意知道, 不敢承担后果,所以不去深究。
晚上回到家中,冯清辉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慢吞吞走过去, 盯着田瑞兰的身影看了半晌,嗫嚅半天才说:“妈妈,我离婚了。”
噼啪一声,锅铲撞到平底锅上,田瑞兰僵硬了背,转过身看她,脸色震惊。
她故作平淡地说:“当今社会离婚很正常,双方经济独立,谁也不想迁就谁,我觉得这是好事,说明女性的地位在逐年提高。”
田瑞兰反应过来,低声斥责:“你别对我说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为自己打掩护……真离婚了?”
冯清辉从兜里掏出白天刚从民政局拿出来还热乎着的红本本,摊开放桌子上,“我们协议离婚,没提前告诉你们是害怕你们会阻拦,但我想,一直住家里,肯定很快露馅的,以后爸爸不要动不动就叫顾初旭来家中吃饭,既然离婚了,还是撇清关系的好。”
田瑞兰被气的呼吸不畅,穿着蓝格子的围裙愣怔了许久,举着锅铲大声对外喊:“老冯——老冯——”
冯佑军答应了一声,从书房出来,什么还没问,田瑞兰已经带上哭腔,抖着手指点冯清辉:“真是你的好女儿!”
冯清辉低着头,就像做错事但又顽固不愿意认错的小孩,她瞧着自己的脚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高馨丽分娩,尹峰在产房录下的一个视频,刚出生的婴儿赤着粉嫩的身子,护士认真数婴儿的手指和脚趾。
冯清辉耳边尽是两人聒噪的声音,她有些累,就像睡眠不足后的症状,看着他们快速一张一合的嘴巴以及铁青的激愤的表情神志游离。
冯清辉当时有多喜欢顾初旭,身边的人没几个不清楚,她在被分手那夜,跟田瑞兰聊了一整宿,第二天肿得眼睛都睁不开,天亮戴着墨镜出去做头发,设计师问她想要什么造型,她笑着说:“渣男离子烫,渣女大波浪,就来个渣女波浪卷吧。”
冯清辉感情不顺的时候,一向都是在自己头发上找问题。
被点名问到为什么非要离婚的时候,她才忽地一下被拉入现实,失聪的耳朵恢复听力,冯清辉顿了下,“我提的。”
田瑞兰说:“我就知道是你,小顾肯定不会提离婚的,你这都什么脾气,随谁啊!”
冯清辉摊手笑了笑:“随你。”
这场无休止的讨伐在一通电话中结束,冯佑军的电话,厂子里厂长打来的,听内容像是为了查环保的事情。以前别人问冯清辉,你家到底做什么类型家具的,冯清辉其实也不太懂,她只在小时候,看到父亲穿着那身破烂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刮腻子、喷漆,身上夹杂着各种铁锈味,木料味。
冯佑军那时经常从一个远房大表哥那里拿防静电的制服,远房大表哥在某个化工厂的研究部门搞研发。三十多岁就被折腾成了地中海,冯清辉小时候还以为他是化学药品接触多了,中毒所致。
相比较以前,冯佑军如今也算八面玲珑,每天穿的光鲜亮丽格外挑剔,偶尔闲暇还懂得做一做面膜,去出差,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归,给田瑞兰女士买这买那。
一个电话把冯佑军叫走,直到晚上都没回来,田瑞兰情绪稳定之前,冯清辉闷在屋里不想出去,趴在卧室沙发上无所事事。
后半夜老头才回来,似乎遇到糟心事,喝了点酒,外面响动不小,隐约听到几声争辩,她听到凳子摔倒以及房门开合的声音。
冯清辉搞不清是否因为自己,心下酸酸涩涩,内疚到后半夜才沉沉入睡,睡前忘记关窗,冷风拂面,凉丝丝的,席卷而来,意识挣扎了片刻,在“要不要去关窗”与“不想动”之间纠结了会儿,最后还是开着窗睡了一夜。
早晨起来的时候左膝皱巴,不太舒服,不知道是否因这两日太放飞自我,穿着裙子瞎显摆,被顾初旭说中了。
冯清辉伤左膝是大学时候的事,那段时间顾初旭忙碌,她跟友人外出旅游,爬山的时候穿了一双坡跟的白色小皮鞋,膝盖磨损,汗涔涔地去划羊皮筏子,出事故掉入江中。
那次算得上旅游公司的事故,不止她一个人掉下水,旅行团好几个人遭殃,他们被一同送往医院,协商赔偿细节。
冯清辉昏倒前还被放在医院走廊的推车上,没人搭理,醒过来就看到顾初旭坐在病床前,发丝凌乱,医院床位紧张,他第一次动用梅英女士的关系帮她安排了VIP中的高级病房。
她并无大碍,只灌了几口水,受了片刻惊吓,留院观察一晚即可,参团旅行的费用统共不过几百块,楼下那些人协商许久,也只免了旅行费。
晚上两个两天未见的年轻人,自然天雷勾动地火。病床是单人床,一旁却有张可收放的双人沙发床,他们挤在一起共度良宵。
他很克制,温水煮青蛙,就像需要上弦却没上紧弦的发条,温吞又慢条斯理,缓慢地令她急切,双鬓在流汗,脖颈肩甲大汗淋漓,就像大病了一场。冯清辉尤为留恋怀念的一个夜晚。
冯清辉显然还是个经验不算特别丰富的女人,更喜欢温柔小意式的怜爱方式。
隔了几天腿疾复发,再去医院诊断,也没诊断出所以然,就是风邪侵体,患了轻微的风湿骨痛症,只要注意保暖和疗养,以后会逐渐好转。
后来中间也犯过几次毛病,顾初旭会用极热的手帕帮她热敷,蹲在床前皱着眉宇,一声不吭且有些烦躁地垂眸看她。如果她在这时敢说句痛,他会冷冷回她“活该”。
庆幸的是,热敷完第二天就会好转。她已经许久没再犯病,这次显然来势汹汹。
冯清辉这两天不敢再那么嚣张,换下裙子,收纳入衣柜,忍着疼痛穿了两天牛仔裤,甚至把早就压箱底的卫衣拿出又套上,变得毫不在意形象起来。
早晨不上班,她穿着黑色戴帽子卫衣,脚上穿着一双兔耳朵的毛绒绒粉色棉拖,站在花园栅栏边,掏着卫衣兜一瘸一拐挪动着脚步,默不作声看田瑞兰浇花。
对方直起身扫了她一眼,“腿怎么了?”
“膝盖痛。”
“你全身上下还有点好地方吗?”
“大概我就是传说中的病美人,冯妹妹。”冯清辉嬉笑着回答。
两人刚说这,兜里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以前不爱发消息的某人这段时间似乎有点改变性子,短信里说:学位证什么的找到了,中午是否有时间?给你送去。
冯清辉一字一句看完,回复他:不用了,以后用到再说,麻烦你帮我收好。
顾初旭:放在我这的话,我不保证能够帮你收好这些东西。
她没再回复,扔了手机,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她知道顾初旭或许心里还存在一丝旖旎心思,其实她是个坏女人,是个极不负责的坏女人,那些公平竞争的机会,不过是婚内骗他离婚的权宜之计。
就算顾初旭跑过来质问,她也会用经常耍赖的话反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又怎样,我不是君子是女子。
第54章
在冯清辉的大姨妈磨叽的实在不像样时, 她像做贼一样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晚上回家藏在枕头下, 很怕被收拾卫生的母亲看到, 第二天一早起床偷偷用了, 她捏着笔提心吊胆地坐在马桶盖上等了足足五分钟。
蓦然松了口气。
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 顾初旭大概是个死/精少/精的男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所以离婚后让她虚惊一场。她就知道, 怀孕哪有那么容易。
早晨上班, 冯清辉坐在电脑前, 双手托着额头陷入沉思, 展静递过来一杯煮好的牛奶,她低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喝到见底瞧见下面有根黑乎乎的玩意儿,冷汗道:“你是不是没刷杯子?这什么?”
展静定睛瞧清楚,笑说:“上午喝茶的茶叶梗, 你不正好喜欢喝奶茶,这不,有奶也有茶, 齐了。”
她蹙着早晨修剪干净的双眉,彻底无语。冯清辉生来长了一对秋波眉,别人十几岁开始学习画眉,她二十几岁才加入修眉队伍, 不画眉有个好处,早晨上班可以多睡几分钟。
她对展静说:“大姨妈仍旧堵在路上,怎么办,这次特别的堵,就像赶上了下班晚高峰。”
展静心想不会吧,快速眨了眨眼睛,“你以前有没有过推迟?如果有的话,说明一切正常。”
她点头:“心情不好,或者熬夜就会推迟。”
“然后去看医生吗?”
“没看过,”她晃动着茶杯平铺直叙地说,“说来也神奇,跟顾初旭啪啪一次,最迟第二天就会准时来例假,要不,你现在给我介绍个男人?我可能需要借助外力疏通疏通。”
中医说,你想吃什么,证明体内缺什么,比如有段时间爱吃肉,可能是气血虚,比如猫吃老鼠,是为了补充牛磺酸,再比如贫血的人,偶尔想吃土。而中医讲究的阴阳调和,就是雌雄激素的调和,所以冯清辉例假前后,会特别想男人。
“我哪有什么男人,除了我家老刘。”
冯清辉挑着眉打趣,“老刘我是不介意的,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废话,”展静瞪着眼说,“老娘相当的介意,老刘只要多看女人的大腿一眼,我都恨不得把他双眼扣出来祭祖。”
冯清辉看着展静明媚的笑容,眼神瞬间黯淡,是啊,女人都是小心眼的物种,没有谁不会介意,她刚跟顾初旭在一起的时候,连顾初旭手机上但凡出现的女性照片都要盘问一遍才行。
感情这种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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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督导老师邀请冯清辉跟展静到她家吃饭,院里刚种了两颗铁树,冯清辉半蹲着帮忙浇水,晚上七点还没开饭,老师说:“要等一个学生,他有事耽误片刻才能到。”
“您的学生?谁啊?”
“不是,老周的学生,今天是师生宴,你们年轻人都有话题聊,不要生分。”老周是她老伴儿,冯清辉人前称呼周老,人后也是老周老周这么叫。
说话间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冯清辉起身望过去,黑色XC90 T6致逸款,市价五六十万的车,沃尔沃一直是安全系数做的比较务实的车子。
冯清辉看见车的品牌愣了愣,在知道吴宇泽办出那档子事之前,她曾对吴宇泽说,如果把男人比作车子,觉得他就是一辆凯迪拉克,性价比虽然低,但是个追求生活时尚的潮男,而顾初旭就像一辆沉闷的高配定制沃尔沃,虽然懂生活,有品位,安全系数高,但开的时候,舒适感却比较差。
男人就像车子,主打的性能不同,所以每个人都有主次之分,方方面面都到位的男人,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那么,当沃尔沃主打的安全系数不能得到保证的时候,还有谁会买这款车吗?
想拿着分到手的,前夫的钱去买辆车,这两日工作清闲,成天坐在电脑前看车型。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崭新的,线条流畅到精致的车子款式,脑海中就会浮现顾初旭从上面下来的场景。
车上的男人推门下来,合上车门往这边走,老师指了指来人:“这是工科博士小孙,高校老师,眼下正在一家上市大公司做安全监督顾问,说直白点,就是每年到工厂几次,他去找茬挑毛病,被找茬的一方还要付钱。”
冯清辉赶忙收回思绪,挥手说了声“你好”,老师又一一介绍展静跟她,作为行走江湖多年的老太太,说话做事没得挑剔,给人做简介的时候,虽然是三言两语,但都是捡抬举的词儿说。
对方冲她二人勾唇笑了笑,说:“我听说过你们俩,师母经常提,今天有幸终于对上号了。”
他视线往冯清辉脸上扫,继续说:“你俩是师母的得意门生。”
冯清辉幽默道:“得意不得意不好说,但确实是门生。”
老师笑得异常和蔼,抬手请他进屋,冯清辉跟在后面打量对方,听他说话就能看出这人圆融,不是个等闲之辈。
饭局过半冯清辉离席去卫生间,瞧见这男人站在花园栅栏旁掏着兜醒酒,看见她回来微微抬眉,客气地微笑打招呼。
他酒量不好,脸色微醺,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一大片,刚才老师拿出一瓶马奶酒让大家品,他推脱不过多喝了几杯。
孙至岳刚才并没胡言乱语,关于师母的这两个关门弟子,他的确有所耳闻,就是没见过,乍一见跟自己预想不太一样,他第一次听到冯清辉的名字,思维定势的问题,还当是个男人,后来知晓是女人,心下想着,那肯定是个女汉子,五大三粗之类。
他一个工科博士,本就没多少诗情画意的想法,自然体会不到冯父给女儿起名字煞费的苦心。也体会不到清辉二字的妙处。
冯清辉去完卫生间洗了手回去,他已经又回到座位,低着头聆听老师的教诲,他晚来的原因似乎是因为下午有个相亲的约会,人是冯清辉的老师介绍的。
督导老师在旁边低头吃菜,对他说:“我不过是牵线搭桥,能成了自然好,你如果真看不上那也就算了。”
孙至岳笑了笑,“不瞒您说师母,你介绍的这个姑娘,前段时间我们课题组的傅教授也帮我介绍过。”
老师眼睛一亮,“这是缘分啊,那你觉得她如何?这姑娘条件不错,学历也高,你家一个博士一个硕士,还是蛮登对的。”
“挺不错的,”孙至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不太适合,主要是她不一定对我满意,其实我并不太在意学历高低,只要投缘就可以。”
话说到这里,意思很明显,人家对他有没有兴趣有待考证,他显然不来电,没想法,所以推的一干二净。
接下来聊天并没有因此尴尬,轻松愉悦照旧,老周喝酒喝的面红耳赤,谈起年轻人恋爱经,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冯清辉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吃过饭,饭桌上被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逗的开怀大笑。
她笑完低头看手机,有条顾初旭的消息:早晚加衣。
一条颇有重量感的消息,让冯清辉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这男人有些阴魂不散,好似见不得她开心,宁愿这人少点不必要的关怀。
她以前斥责顾初旭是个圣母白莲花,还真是没有骂错,他当得起这五个字。
晚上,顾初旭出现在冯清辉视野中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冯清辉其实也正想找他,一直忘了归还婚戒。
看到他的车子,毫不犹豫走过去。车窗玻璃只落下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他端坐在驾驶座低头想事情,察觉到外面的脚步声,侧过头瞧她,略微点了点下巴,示意她上车。
冯清辉拉车门进去,从包里摸出一枚钻戒,捏着戒指环递过去,男人垂头看了一眼,不接也不说话。
她抓过男人的手,用力塞进他手心中,抽手的时候却被用力握住指尖,干燥的大掌跟她较劲,扣住她的手背,尽收手中。
并且先发制人地问:“毛毛躁躁的,干什么?”
冯清辉好笑道:“你想干什么?”说罢挣扎了两下,带着薄茧的虎口稍微一用力,她便蹙了眉抽气,“疼!”
她看神经病的眼神一样看他,“你脑子进水了?”
顾初旭不松手,甚至把她扣的更紧,默然看着她不言不语。
冯清辉又质问:“你耳朵塞驴毛了?”
“什么时候你好好说话,我就放手。否则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你应该知道我特别想这样跟你耗下去。”深邃的眼神目不转睛看着她,给她一种两人还是夫妻的假象。
冯清辉说:“你要是不松手,我就喊人。”
“喊什么?”
“你觉得能是什么,自然是你非礼我。”
“我非礼了吗?你抓我的手,我才反手抓了你,是否算正当防卫?”
两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寂静了两分钟,他缓慢地叹了口气:“身上怎么有酒味?又去喝酒应酬了?”
冯清辉嘴角荡漾着一丝笑:“老顾,其实从你答应离婚以后,我就不讨厌你了,我觉得咱俩完全可以做朋友,知心朋友那种。”
他疑惑地看着她,问:“然后呢?”
“我并不想你过的太差,反而希望你过的快活,所以,我特别希望你去追求新的幸福,就像祖玉,你就不想跟她试试吗?或许别有洞天呢?”
“……能不能别提她。”
冯清辉笑盈盈问:“怎么了嘛。”
第55章
顾初旭沉默许久, “我还是喜欢你有小性子就撒, 而不是阴阳怪气说话。”
冯清辉垂下眼眸, 余光看向别处, “都离婚了, 我没资格朝你撒气, 这样显得我没家教,从离婚那天起,到以后的以后, 只要你不惹我, 我都会客客气气对你。以后你还会有别人, 我也会有别人, 不过你实在想找我消遣,咱们四个倒是可以一起出来搓麻将,正好一桌。”
顾初旭说:“我没闲工夫搓麻将,而且不建议你那么快开始,过了这段冷静期再说。”
“咱俩以后各扫门前雪,谁也管不着谁, 你看这样是否合情合理。”
他想了想:“哪有你讲的那么容易,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怎么个各扫门前雪法,你教我?”
冯清辉侧过头看他, “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问的不要问,不应该这样吗?”
他的手探到前面,副驾驶车座旁的收纳箱子, 从中掏出一个白色竖条纹的文件袋,轻手递给她:“这是毕业证书,收好,不要觉得用不着就乱放,丢了的话,有时会比较麻烦。”
冯清辉接过去,打开看了看,“学位证书呢?怎么只有一本?”
“没找到,只找到了这个,”他闲散地说,“那本什么时候找到了再给你送过来,最近很忙,没时间细找。”
冯清辉毫不犹豫地揭穿他:“都放在一起,怎么会找不到,你是不是故意吊着我,就想多纠缠我几次?”
顾初旭抬眉,“你连放在哪都不清楚,又怎么会清楚有没有放一起?的确是没找到,不要这么恶意揣测旁人,我平常忙得脚不连地,为了多纠缠几次,用这种阴招?你对我也算了解,觉得我是这种人?”
冯清辉心下嘀咕,我怎么清楚你是哪种人,人的性格都是会变的,谁晓得你有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他又淡淡说:“家里电子门密码还是那个,如果你急用的话,我现在带你去找?”
冯清辉侧头看看他,提着眼尾表示:“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安全,我才不去。”
“嗯,防范意识还挺强。是好事。”
说话就像过招,一来一往有些心累,冯清辉喝了两杯酒,脸庞发热,她闷闷说了句:“我走了。”
顾初旭目送她上楼才离开,方诚的项目在有条不紊地展开,赵秋芬近期忙着加班,顾初旭公司还有两个文件急需他签,所以送了东西就直奔公司。
顾初旭路过格子办公间,看到一丝台灯光芒,黑夜里穿透力不错,赵秋芬正低着头给人纠正几个错误地方。
直起身瞧见顾初旭,连忙问了句:“顾总吃了吗?这么晚还来公司?”
顾初旭简单应了一声,迈步往总办走。摩天大楼,落地窗,从高处往下看,灯火辉煌,视觉冲击很大。贯穿市里的几条主干道,就像发光的游龙,蜿蜒曲折趴在脚下。
他脚踩的,是最繁华的地段,集中的写字楼金融办公地点。
尹特助给他留了一条简讯,说冯清辉拨走了一部分资金要去买车,顾初旭打过去电话,“买什么样的车?”
“她说百万级别以下的,都像在开拖拉机,与她如今的身价不符。”
顾初旭低眉笑说:“她如今什么身价?”思忖了下又说,“她并不懂什么理财,你近期帮她物色一个靠得住的人代她管理……买车的事,她愿意折腾就去折腾吧。”
尹特助跟着笑了笑,“孙至岳明天过来,晚上设宴还去懿品尊府?上回菜品太素了,我让刘秘书再好好安排一下。”
顾初旭“嗯”了声,“孙至岳是得好好招待,过段时间公司不有个度假,他如果感兴趣的话,最好让他们团队跟着一起。这个人办事效率不错,我打算长期用……他上次为学校课题组科研项目拉投资赞助,不如拨给他一些款项,敲定以后你提醒我安排财务部划账。”
刚挂电话房门被敲了敲,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顾初旭抬头瞟了眼,低头继续忙碌,赵秋芬提着一杯奶茶进来,楼下奶茶店刚做好,外卖员送过来的,她不知道顾初旭喜欢什么温度,保险起见点了一杯常温。
“他们在加班,我请他们喝奶茶,擅作主张帮顾总点了一杯,抹茶味,正常糖的。”
顾初旭淡淡说:“我不喜欢喝奶茶,太甜。”
“不喜欢奶茶?”赵秋芬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她问:“嗯,不喜欢,有什么问题吗?”
赵秋芬微微蹙起眉,很疑惑,低喃着,“那看样是我搞错了。”
“出去吧,”他随手翻了两页文件,签下名字,盖上钢笔帽,“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搞错了没关系,别把工作搞错就行。”
赵秋芬缓过神,谈起工作就像打了鸡血,提起十二分的兴趣:“一切都在正常进行,白天跟方诚老板见了一面,跟他聊了聊初步的策划,他表情还算满意……还要谢顾总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
顾初旭笑了,温润地说:“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企业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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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至岳有今日的成就其实还是仰仗导师,导师的名气导致他在学院里受重视,他是个传统的人,讲究先立业后成家。
从前的时候一门心思在学业上,从大学到硕士再到博士,他跟别人说没动过凡心没谈过恋爱,别人会笑他见识短浅。
但其实事实情况就是如此,他是个宁缺毋滥的人。刚到学校就职没多久,某次聚餐院长夫人打听他是否成家,他太诚实,喝醉酒差点把银行卡密码都交代出去。
从那以后,各式各样的姑娘开始源源不断地介绍给他。
孙至岳最怕领导介绍对象,学院里的课题组长,或者院长,把身边优质姑娘联系方式一给,他就得屁颠屁颠约人吃饭,着实心累。
冯清辉再跟孙至岳碰面是在咨询室,他说自己路过,一时好奇过来看看,冯清辉就带着他观赏了一圈。
他点着头说:“环境不错,是个好地方,地段也好,旁边都是小区,病号过来也方便……不过,如果我了解无误的话,这地好像是学校的地方。”
他说这些话并没有多少恶意,嘴角噙着一丝笑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