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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转眼间风变大, 用力吹动着树梢, 树枝婆娑作响, 冯清辉穿了件黑色套头的半袖, 手臂上搭着外套, 微凉, 她抱了抱肩膀。

顾初旭垂眼看向她的手臂,“车里说。”

冯清辉说:“我不想再说什么,就这样吧。”

风依旧很大, 吹乱额前秀发, 她随手拢到耳后, 明媚娇艳的侧脸侧对着对方, 没看他,垂着眼眸瞧自己的脚尖,脚面秀气,纤巧且白净,塞在尖头高跟鞋内,站了一天有些累。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感觉跟你没什么共同话题,我以为我们两个足够了解的,”她悠悠吐了口气, “突然发现,原来你跟别人也有那么多回忆,那么多只有你们知道的秘密,比如你的英文名, 什么时候改叫Phoebus我竟全然不知,我真算不上称职的太太。”

“那是她的回忆,不是我的回忆。”他看着她,“我不清楚她跟你说了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只是想达到她的目的,你信了,就是上当了……我唯一承认的点是我跟她上过床,旁的我都不承认。”

冯清辉愣愣地眨了眨眼,眼眶不由自主酸胀,许是风沙迷了眼睛,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每次从他口中亲自说出,又是另一番感受。

他继续说:“事实总是残酷的,所以我不想你知道,不过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罪过,你不要有负罪感,她现在来纠缠你,我更没什么旧情可念,也绝不心慈手软……既然我都这么十恶不赦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离婚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其余怎样都随你。”

冯清辉含着泪问:“你恶心不恶心?你说不离婚就不离婚,你当自己是谁!”

“我没当自己是谁,”他走近两步,轻轻把她嘴角黏连的发丝抚开,“我是你老公,短时间内离婚就得我签字……你知道我从来不拿外面做生意那套嘴脸对你,如今走投无路,我也只能这样敷衍。”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一直在敷衍你,”她脸色冷漠,“生活中敷衍,床上敷衍……我跟你做从来没高C过,简直鸡肋,无聊至极,让我昏昏欲睡。”

顾初旭愣怔片刻,回过神志皱眉看着她,眉宇拧的很深,用一种质疑的,震惊的,不确定的眼神注视着她,哑然问:“你说什么?”

冯清辉摊摊手,用抱歉的口吻说:“对不起,不过真的很鸡肋,很无聊。我都要幻想成别人才能有感觉……你偶尔还要征询我的感受,真的让我特别为难。我累了,真的。”

“我不信。”

“爱信不信。”

他只觉胸口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让人难以喘息,周遭沉闷压抑,“幻想成谁才有感觉?吴宇泽吗?”

冯清辉顿了一下,抬起眼皮子看他,眉眼难掩疑惑,不过嘴上还在继续打击他,用打趣的口吻:“很多啊,反正都不是你……话说到这,干脆我也破罐子破摔了,不离婚我也不怕,咱们定个规矩,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现在很多夫妻都是如此,你身边应该有不少这样的生意人吧?以后你还可以把祖玉带回家,我跟她平起平坐姐妹相称,你妈多一个儿媳妇,以后也多一个人孝敬。”

冯清辉这段话说的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就好似在脑海酝酿许久,她记得上次这么胡言乱语是守着高馨丽,高馨丽说,这么气人的话别乱说,大概会挨打。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以牙还牙的姑娘,如果你这么说是为了刺激我,显然,你做的很漂亮。”他沉默良久,低声道。

冯清辉嘴角一勾,平淡笑笑:“我是吃饱了撑的,在这刺激你?不过你跟那个尤物那么合适,何必跟我僵持,这不是找受罪?”

顾初旭呼吸比刚才粗重,唇线抿的异常紧,脸色铁青,眼神内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地暴戾,胸口一起一伏,大概已经内伤。

她浅笑嫣然,招呼也不打,抬脚转方向往公寓楼走去。

此刻就像打了鸡血,秒变斗志昂扬的斗鸡,逮谁都想啄一口。

不过她也是难受的,午夜梦回反过味,自然是一番辛酸苦楚。更多的时候是习惯吓人,跟一个人睡一起时不觉得,这才分开几天,一到晚上内心就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应。或许顾初旭也会有这种感受。

隔天她问助理小王,如果一个女人说跟你做从来都是假高C,且把你想成别人才有感觉,你作为男人大概会怎么样?

小王惊讶道:“这话也忒狠了。那大概要吐一碗血,没有一碗肯定也能吐半碗,且会伤心伤感情,怀疑这女人并不爱我,打击男人的尊严与积极性倒是其次……”

“哦,那就好,”冯清辉了然点头,心情顿时犹如外面红火的太阳,乃至看什么都透着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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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玉来东屿市并不会久待,打心眼里,她并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期待且感到温暖的城市,这里跟南山市不一样,或许是她在那里念过大学,有知己有朋友,有回忆有梦想,开心过也伤心过。

曾经青春年少,真心真意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可以傻不拉几为他去死的年纪。

她偶然某次机会跟着师姐赵秋芬参加公司的酒会,其实是去蹭吃蹭喝,在繁华喧闹的酒会上看到了一抹男人背影,后来师姐帮她引荐了下,祖玉对顾初旭一见钟情,毫无根据毫无理由爱上了,毕竟年轻,还处于跪舔颜值的年纪。

回来后想了几天,依旧魂牵梦萦,学校里有个公益QQ,大家都叫它‘表白墙’,男生女生遇到一见倾心的异性,都会告诉墙,寻求建议,互诉衷肠,或者是不认识的人,在校园里传递,认识的人浏览到会提供线索。

祖玉也曾幼稚到给墙发了她偷偷拍下男人的背影照片,对它说:墙啊,我好像爱上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我应该不应该表白。

其实祖玉没抱有多大的期待,因为祖玉知道顾初旭是社会人士,跟她并不合适,只是成熟稳重又散发着魅力,跟身边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年轻一点儿也不同。

但她没想到,那条消息收获了很多评论支持,纷纷说:爱情连性别都不分,喜欢当然就去追。

她得到肯定,便展开了攻势。

祖玉跟顾初旭上床那次,说来也是一场荒唐,顾初旭一开始对她总是淡淡的,上床也是她主动撩拨,喝了酒,磨叽着闹着不想回去,拖到宿舍里宵禁。

幸好他是成熟男性,有正常的欲望,单身没有羁绊,经不起年轻女孩子的诱惑。

事后他到外面抽了许久许久的事后烟,祖玉找遍整个单身公寓,最后才在外面楼梯通风口找见人,他心事重重地看着她。

祖玉问他是不是不想负责,不想负责就直说,左右是喝多了,大家都不要太有负罪感。

顾初旭没几天带她见他在这边的朋友,以女朋友的身份,她知道顾初旭是总公司派这里历练,可能很快就会被调走,也可能留个三五年。这要看他的个人业务能力。

彼时并不关心他工作上的细节,贪玩的年纪,只开心自己坐稳了女友的位置。

关于顾初旭的样貌,祖玉曾做过如此肤浅描述:我只要看着他的脸,就会情不自禁的高潮。

就算现在来说,他也是祖玉所有男友里的颜值巅峰,毕竟让如此懒惰懈怠的她,在一个冰冷的冬日深夜,心甘情愿提笔做了个手绘册,他自身确实也有这份尊荣。

提起手绘册,祖玉略微失望,那时候已经发现了钱包里女孩子的照片,相安无事了一段日子。大概是十二月份圣诞节前后,他有几个朋友到南山市与他小聚,三男一女,玩了几天才回去。

那几天顾初旭并没叫她作陪,说是相互不认识,碰见了徒添尴尬,她反驳说,见一见不就认识了?顾初旭蹙起眉看了她一眼。

她只好乖乖听话。

从他们回去后,顾初旭时常心猿意马,不知怎的,祖玉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花费许久,一笔一划亲力亲为制作的手绘册,送给他做元旦礼物。

师姐当时看到被感动,曾说:“祖玉,你身上有太多珍贵的东西值得我去学习,我发现自己并不会去爱一个人。”

祖玉做的所有的一切,当时当刻,都是心甘情愿的,就比如她跟顾初旭一起吃鱼,都要挑了刺放他盘中才安心,生怕他弄不干净会卡到喉咙。她真的,不舍得顾初旭受到任何伤害。

可就在她送手绘册的时候,那一幕祖玉记忆特别清晰。

冬日,阴天。室内的光鲜很暗,他办公室没有开灯,供暖不足甚至有些冷。

祖玉欢欢喜喜把手绘册拿过去,盯着他亲手打开,他接过去放桌子上,她在一边说:“从跟你确定关系那天我就开始做了,照片是我用手机拍的我们生活中的点滴,然后找照相馆洗出来的。”

她低低撒着娇:“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用画笔画的,有些话有些诗,是我自己乱写的,你不要笑话我喔……我昨晚跟前天晚上都没有睡,因为前期有点懈怠,元旦在即,紧赶慢赶熬了两个通宵才做完的……”

眼前的男人却没有她意料中的感动,抬起手勉强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以及眼中的神情很复杂,沉吟许久才冲她笑。

如今,祖玉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那个反应。

第42章

顾初旭这两日有些混乱, 会议室里, 李凡硕讲到客户数与营业额, 慷慨激昂向他做业绩保证, 只等他点个头, 签上字。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手机, 骨节清晰的指尖从屏幕上划过,一拨人纷纷看向他等着表态,众人群情激昂, 顾初旭仍旧保持从始至终的淡定:“谁都削尖了脑袋想要赚钱, 但并不是我签个字就能定乾坤, 先拿个说动我的策划方案吧, 用数据说话,而不是用嘴皮子画大饼。”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清醒许多,就好似蹭蹭上升温度的温度计,忽然被挪到冰窖降温,头脑热度降下来, 旋即脚踏实地。

顾初旭见众人势头都已平息,突然站起来往会议室出口走。秘书手忙脚乱拿文件跟上,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

“顾总, 昨天那个律师又来了,预约的上午九点见面。”

顾初旭低着头整理领带,闻言侧头看她:“哪个律师?”

“左律师。”

他“喔”了一声,慢条斯理把领带扯下来, 眼皮子抬也没抬,“我今天是不是特别闲,以至于九点的行程这么安排?”

“……不是。”刘秘书愣了几秒才回答,脸色就像煮熟的虾一样瞬间涨红,这才意识到事情看得不够通透,顾老板并没打算见这位左律师,“我马上去回绝这位律师。”

顾初旭想了想,淡淡说:“昨天来了今天又来,大概是个工作认真态度虔诚的人,你回绝了明天肯定还会再来,不如安排到会客厅好茶款待着,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待几天待几天,咖啡喝腻就没这么耐心了。”

刘秘书忙不迭答应,抱着文件出了办公室便吩咐下去。恰好秘书部小苏刚煮好一壶咖啡,极其奢侈地拿去招待客人。

他回忆着冯清辉昨天讲的话,半真半假,不会是空穴来风,但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差。

吴宇泽跟祖玉,在顾初旭心中是两个最不愿意提的人,前一个是忌惮,后一个是忌讳。顾初旭自认不是纯良之人,且是个爱逃避问题的人,因为忌惮与忌讳,别说他不会主动提,甚至自己连想都极少去想,他不允许自己去想这段荒唐。

他猜测冯清辉也是如此,所以从不交流分手那段时间,各自都做过什么。

也就一夜情那晚,两人结束一场极为疲倦的纠缠,他抱着她沉默,冯清辉在他脚踝上发现伤疤,询问是怎么回事。

他骑行川藏线的时候,车子跟骑行服乃至鞋子都是专业设备,一开始换的脚蹬子跟鞋子不契合,刹车的时候脚没有顺利拿下,被别了下,车子倒地的时候受了点小伤,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了大碍。

他说的云淡风轻,就像在叙述跟自己无关的事,其实在那种恶劣天气下,随便处理后坚持骑行到下个地点找专业医生缝合,着实是件棘手的事。撕开腿上布料时,鲜血已经浸透袜子,脚踝紫胀。

冯清辉也随口说了一句她到处旅行过,甚至去了东北。顾初旭自然知道她去过东北,跟吴宇泽一起去的,他不想给自己添堵,兴致缺缺,什么也没再问。

第一次跟祖玉上床,虽然在酒精作用下有些头晕目眩,但也察觉到她不是处,否则不会如此容易进入,她也不会那么知情识趣。心下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介意不介意这种事,自始至终没这个概念。

倒是祖玉问了一回,她问嫌弃不嫌弃,顾初旭一时没理解,问什么嫌弃不嫌弃,她说自己在之前,体会过男女之事,因为爱一个人是情不自禁想跟他靠近的。

顾初旭当时竟然觉得好笑,谁没有过一两段感情,他自己并不是那么低俗封建的男人。

可后来跟冯清辉复合,他不止一次,在跟她做的时候想到吴宇泽,想到那人也在这般紧致里出入,心内就介意的发狂。

尤其是复合之初,她对此事特别懈怠,某几次顾初旭躬身讨好,她都无法进入状态,这种行为更加激发了他的介意,本身就有一粒种子,在他心底逐渐萌芽,换作任何有血性的男人,都无法冷静。

不过婚后这三年,往日的事逐渐淡化,他已经不去计较,谁知冯清辉昨夜又说了那等话,他有意问出一直想得到的答案,没想到她竟然没否认,还说幻想过很多,幻想跟很多男人做。

她真是会扎人心窝子。

晚上没有应酬,他约了友人出去喝酒,晚上天气不错,太阳落山后许久,从车里下来还觉得热浪铺面。

高档一点的酒吧,没有那么刺耳劲爆的音乐与晃眼的摇头灯,更没有衣着不得体的年轻身体在舞池内摇晃。

顾初旭坐下,耳边扬起一首舒缓悠扬的轻音乐,他点了最普通的酒,浅尝辄止。神情望着调酒师伶俐的动作,略显疲态。

两人没说话,枯坐片刻,等顾初旭饮完手中的酒,脸庞挂上薄醉的慵懒,才先开口:“你觉得她在跟我认真吗?她较真起来时,执拗的吓人。”

“人都要往前看的,不能纠结于过去,在我看开,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起码不会闹到离婚地步,”他端着杯子碰了碰顾初旭的杯沿,兀自喝了一口,“当然,你老婆是个比较单纯的人,没吃过苦头,具有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任性,以前是她家人保护的好,现在是你保护的好。”

顾初旭自嘲了下:“保护的好,就不会闹出这档子事。”

友人疑惑地看着他:“你爱她什么?”

“我觉得爱这个词太酸,所以轻易不会挂嘴边。”他垂眸看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左转右转,透明的玻璃体折射出复杂的颜色,他眯起眼睛,“我准备把祖玉再送走,但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估计不会轻易屈服,所要的,可能是更优厚的条件……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采取一些狠戾手段。”

对方沉默了一根烟的时间,转过头看他:“说真的,如果当时没有你跟冯清辉多年的感情积累,你还会选择冯清辉?”

顾初旭摇头笑了笑,回忆说:“祖玉也问过我这个问题,问了很多次,我理解她的不甘。”

“你给她答案了吗?”

“一开始并不想给,觉得毫无意义,”他默了默,“在她发狂给我带来困扰之前,祖玉确实是与冯冯截然不同的姑娘。”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冯清辉,单纯因为在一起太久?习惯了?”

“因为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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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律师是专职律师,尽职尽责办事,冯清辉看完履历很满意,按照律师费的收取标准,是一笔很可观的花费。

没几天,左律师在电话中诉苦,说顾初旭是个着实大牌的人,如果不是一早做过功课,差点以为他姓“习”,前天他一早到公司约见,总经理秘书说他们老板今日行程很满,没预约的一律不见,后来他在电话中预约了时间,第二日到公司,上回那位秘书端来咖啡细心款待,一上午给他续了六杯,导致他去了三趟卫生间,仍旧没见着顾初旭的踪影。

倒是要给他安排午餐,建议他下午继续等,许还有机会能会面,但到底能不能空出时间,还不好说。

冯清辉这才知道顾初旭嘴里那套商人嘴脸的法子,不过是耍赖打太极,一个不见拖延时间。

她听的很生气,没有安慰律师,反而被律师开解一通,全然不记得花钱请他的初衷是离婚,冯清辉觉得这律师管的太宽,对他好感骤降,说话语气表露太多对他不满的情绪,他又说这种情况下的离婚官司太难打,最快的方法是他们夫妻协商。

她直接打电话给顾初旭,接通后也不说客套话寒暄,劈头便问:“你耍什么大牌?耍什么无赖?”

顾初旭沉吟道:“我一个连给妻子高C都做不到的男人,敢耍什么大牌?”

这句反驳真算得上漂亮,冯清辉端着电话愣一秒之久,他又开口:“最近没脸见人,在面壁思过……最近估计都没脸见人,所以才闭门谢客。”

“你什么时候成了胡搅蛮缠的人?”

“那你大概不知道,否认一个男人的床技,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我不过实话实说。”

顾初旭沉默片刻,“真的没有满足你吗?让你很没感觉?”

冯清辉蹙起眉,“嗯。”

“以前从没有过?”

“没有过。”

“你的表情能骗人?”

“表情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女人通常会这样哄男人开心。”

“跟我没有过,还是跟别人有过,只跟我不会有?”

“你先回答尤物会不会让你神魂颠倒。”

顾初旭又沉默起来,听筒里只有两人轻缓的喘息声,冯清辉望着草绿色凳子腿发呆,桌子上的东西摆放很乱,爽肤水瓶身在一边,瓶盖被扔到另一边,她懒得收拾,也不让母亲碰,美其曰:乱中有序。

“只有你才会让我神魂颠倒。”

“男人有两个臭钱,就认为家花没有野花香,惹一屁股骚,又不敢离婚,”田瑞兰敲门,把洗好的大樱桃放下,带上门又出去,她翘着嘴唇,咬住一枚鲜艳欲滴的红樱桃,“怕分家产。”

她自以为说话一针见血,其实这样的话对顾初旭而言并没什么杀伤力,他初认识冯清辉的时候,她顶多算龇着牙的小猫,顺几下便能安抚,最近几天,说话带着刺儿,就像在他投掷石块,沉甸甸的,总有几句会砸在他心头上。

第43章

“冯冯, ”他低声道, “今晚陪我吃饭吧, 你不是想离婚?兴许吃了这顿饭, 我心情舒畅, 就答应你了。”

冯清辉明知道这个“兴许”没多少诚意, 但还是勉为其难答应,看出顾初旭想不咸不淡吊着她,她一时也没别的招。

法国西餐厅, 格调温馨高雅, 他订了靠窗的位子, 冯清辉跟他坐下, 刷一下拉开白色落地窗帘,手支着脸看窗外,灯火通明,正对面是某某大酒店,进出皆是西装革领的商务人士。

顾初旭经常出没的那等场所,庸俗的地方。

侍应生拿着两本厚重的, 图文并茂,装帧精细的黑色点单薄,清洗餐具。

冯清辉低着头翻看菜单, 她看不懂上面的法文,也看不太懂名词过于专业的英文,不过看得懂图画,以及牛排图文一旁的三个英文字母“RMB”。

于是她直接翻到最后, 只参考价格的方式,点了一份黑松露Wagyu Sirloin和牛西冷,饮品点了加奶油云顶的原味经典奶茶,又要了一份十寸的水果披萨,三色藜麦蔬菜沙拉。

她抬眼看看顾初旭,把菜单递给他,其实吃不了那么多,但对芝士披萨有执念,来这种餐厅喜欢点一个,然而并不爱吃。她一直期待的口味,应该是甜甜的,可至今吃到的芝士,从未满足她的口感。

没多久饮品端上,她咬着黑色广口吸管尝了尝,跟超市3.5¥一瓶那种价位的塑料瓶装阿萨姆奶茶一个味道,换了个档次高的地方,价格翻十倍不止。

红酒与牛排是最佳搭档,冯清辉明显偏爱奶茶,他开着车,更不喝。

“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单纯觉得跟我在一起枯燥无味,想要结束这段婚姻,还是觉得我在省外有一段纠葛,欺骗了你,不够坦白忠诚?”

冯清辉还没说话,牛排被侍应生端上桌,顾初旭接过她那份,神色如常地帮她切成肉丁,一边切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她,等待答案。

她垂着眼眸说:“我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问题,我不想关注什么原因,只想要结果。”

“对我而言有意义,”他起身把盘子放到她手边,“判一个人死刑,在法治社会要有理有据,那些被杀害却不知道为何被杀害的人,会死不瞑目。”

冯清辉简短概括:“感情破裂。”

他动作顿了顿,细细品味着“感情破裂”这四个字的深层含义,冯清辉抬眸看着他,云淡风轻的问:“你为什么选择跟我结婚啊?”

顾初旭无奈地摊了摊手,“因为想。”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低着头管理情绪,“有天晚上我幻想你穿上婚纱嫁人,假如新郎不是我,结果会怎样……天亮我便跑到东屿市跟你求的婚。”

冯清辉眼眶瞬间湿润,她偏头看向外面,视线挪到树荫下,被风吹日晒雨淋后,底座逐渐生锈的欧式路灯,“我从来没听你讲过。”

“你知道我并不太擅长说这么煽情的话……我不在意你会不会做家务,会不会同妈妈搞好关系,就像我一开始保证的,你们不合适可以少往来。”静默两秒,深邃的眼神,静静地与她对视,“床事上,我们可以再协调。时间上次数上,我都可以按照你的需求配合……你从未GC这种话,说的有点不负责任。不过我知道女性堵气的时候,喜欢用全部否定的语气来表达不满,比如‘你根本不爱我’‘你一点儿也不在意我’‘你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

冯清辉低下头,用力切了一块牛排放入嘴中,她不断咀嚼,空荡荡的脑子在美食刺激下又重新运转,“我们的问题好像不是床事,不是跟你妈的事。你在本末倒置,转移我的视线。”

“她已经是过去式了,”男人皱眉稍许。

“怎么过去?她曾让你充满成就感,让你忘我销魂……你们在我跟你滚床单的地方滚过床单……你扪心自问,你跟我上床的时候,就没有一次想过她?”

“没有,我做/爱的时候不习惯思考问题。”

“你当然会说没有。”

顾初旭沉默了会儿,“05年的时候某位女士从拍卖公司买了一副吴冠中先生的画作,吴冠中先生本人鉴定该画作是假的,缘由是他从来没画过此画,但一审二审都败诉,其中一个理由是,画家本人并没有鉴赏资格……这跟我说我没有想过她,你却认为我撒谎如出一辙……”

&&&&&

两人从西餐厅一前一后出来,门口服务员已经帮顾初旭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到门口,冯清辉刚才餐桌前吃了憋,丝毫不想打理他。

顾初旭等她系上安全带,轻轻行驶到主干道,侧头看她一眼:“对不起,出门前我还自我保证今天什么都顺着你,讨好你。”

“讨好也没用,我对你早就没了小鹿乱撞的感觉。”

“你说的小鹿,是指多巴胺?”他平静地开着车,“任何夫妻在一起久了,都不会小鹿乱撞……生活就像一个锋利的锉刀,磨平一切。除非你一直换男人,否则跟谁都不会小鹿乱撞。”

冯清辉笑着提醒:“讲的好有道理,毕竟是撞过别的小鹿的男人。”

顾初旭看着她,其实大可以反驳一句你也被别人撞过了不是嘛,你我旗鼓相当。

可惜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他觉得问了就等同于亵渎她,或者等同于让吴宇泽在他脑海里再一次亵渎她,顾初旭也不清楚自己源于怎么样的心理,总之很忌讳这样的话,他不想去思考,不想去提及,更不想摆到明面用来给自己博取公平待遇的筹码。

这种换取公平的方式太残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初旭在省外那一年,其实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忘记过去这段感情,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几段轰轰烈烈的爱情,谁没有被情所伤的经历。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那些曾经做尽傻事为情痴狂的人,后来也都儿女绕膝。

顾初旭得知冯清辉适应新生活的时候,他想,嗯,还不错,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于她于自己,或许都是一场柳暗花明。

直到遇见张舒,圣诞节前后,他们本来只是到南山市出差,大学同窗许久未见,自然得找个时间聚一聚。

公司给他安排的单身公寓并不错,室外还有露天泳池,旁边几步远有单独健身房,李凡硕时常借他的地方搞轰趴,跟朋友们喝酒畅聊到深夜。

他们五人喝了酒,没有去酒店住,客厅沙发地毯,或者卧室床上就能对付,张舒是女孩子,自然睡卧室。顾初旭喝了酒胃胀,深夜,独自在阳台花架下面消食,张舒醒来口渴,到外面找水喝的时候瞧见他。

她端着水杯默不作声走过去,拉椅子坐下的时候顾初旭才意识到,回过神儿。

张舒问:“半夜不睡在这坐着干嘛?”

顾初旭淡淡看了她一眼,解释说:“酒喝多了,胃热。”

她轻轻点头,闷不吭声默了半晌,再一次打破沉寂:“我跟冯清辉一直有联系,你就不想知道她的近况?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问我……”

他笑了下,“我知道她过的不错。”

对方蹙起眉不解地看她,“谁告诉你她过得不错?”她摇头笑笑,“你们男人天生理智,分手以后就会想当然……就说我前任吧,跟我分手以后,吃饭上班就跟没事人一样,我却为他去了半条命。”

顾初旭特别错愕,思绪如一盘撒沙落地,彻底被搅乱,不过他当即没有表现出来,低下头默不作声喝咖啡。

祖玉发消息追问他的朋友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他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圣诞节她想要一个鹿角的发箍,红色或者绿色的鹿角,呢绒布料的便宜货,问顾初旭能不能满足她的愿望。

顾初旭没有立即回消息,怕聊起来没完没了影响她休息。

第二天大家一同吃了午饭,在客厅打了会儿扑克牌准备辞别,其余三人要去忙工作,张舒自己坐飞机回东屿市。

顾初旭作为东道主,自然负责送机,闷到那一刻,张舒掂起行李箱进机场入口第一个小安检时,他才开口向她确认:“她过的不好?为什么?吴宇泽干什么吃的?”

张舒叹了口气,“吴宇泽的事我不清楚,但有次她深夜找我,说仍旧忘不掉你,你知道她的习惯,她心情好的时候一向十点多就睡了,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熬夜……有段日子她总在一两点找我聊天,聊一些没用的话题,虽然只字不提你,但我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

顾初旭一直低着头,到这刻才抬头看她,对“仍旧忘不掉”这几个字持有怀疑的态度,不过他仍旧保持着理智,对她笑着坦白:“我现在有女朋友,认识了有段时间,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这番话张舒消化了许久,差点误了登机时间,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很淡的一笑:“她知道吗?我说清辉。”

“我不清楚,或许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张舒耸了耸肩膀,“既然这样我以后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她的,免得她接受不了。”

顾初旭闻言默然很久,看着她:“到那边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张舒点了点头,蹙着眉还想再说什么,又觉得外人不方便插手。

第44章

顾初旭今夜有些多愁善感,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那年春节将至的时候, 顾初旭一个至交朋友结婚, 他打算回一趟东屿市, 祖玉提出同往, 并且想去他家中拜访, 他借口时机并不成熟拒绝了,没几天她带来一幅画,说是给梅英女士准备的新春礼物, 让他回去的时候带着, 顾初旭看了看画框里的内容也就没拒绝。

顾初旭在东屿市多待了几天, 心境与在南山市截然不同, 同学聚会前一晚他受邀到学校参加讲座。

地点设在某某大讲堂,严格来说是个校级报告厅,半圆形红地毯的讲台,两边枣红色幔布掩映,开讲的是位同济大学管理学的老教授,两鬓斑白, 说话带着地方特色方言,口齿过于伶俐的时候,便有些沟通障碍。

中场休息围着操场散步, 突然回忆起大二运动会,就在脚下的操场举行,学生被强制要求参加,冯清辉带着一顶白色鸭舌帽坐在观众台, 帽子上的徽章是史努比,她耷拉着脑袋懒洋洋遮挡太阳,顾初旭脱下外套遮挡住她,她说自己只喜欢看开幕式穿短裙的小姐姐跳舞,别得无甚兴趣。

幸好顾初旭认识学生会的几个督察人员,牵着她顺利出了运动场,身后运动员入场还没结束,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才进行到一半。

两人去附近公园游湖,坐公交大巴,车内空旷,没几个人,顾初旭此前一直儒雅和煦没什么攻击力,那天上午并肩而坐,垂眼眸凝视眼波流转的杏仁眼,挺翘的鼻梁,红润的唇瓣,以及她面无表情时,两边嘴角线条往上勾起的弧度。

她特别聒噪,红唇絮絮叨叨不停说,就连一个某明星的广告牌都能让她兴奋半天。看得出,冯清辉跟他在一起还有些不自在,所以怕不说话会冷场。

毫无征兆,也没有任何思索,顾初旭倾下身吻了她,蜻蜓点水,温热干燥的嘴唇触碰到一起便迅速挪开,用深邃的眼神打量。

她愣了两秒,顾初旭从她神态没看出生气的表情,似乎只有惊讶,心律不齐,她刚要启唇说什么,顾初旭低头又吻她第二下,第三下。

车子转弯,经过缓冲带的时候上下颠簸,顾初旭坚硬的胸膛被抵住,她瞪着眼面红耳赤,特别娇羞地斥责。

顾初旭那时其实也是佯装淡定,实际内心忐忑不安,又蠢蠢欲动,勉强用手遮住牛仔裤的变化。很长一段时间,静静瞧着她说话,听着她软棉的嗓音,人就会变得情不自禁,有自然的生理反应。

如今成了久经沙场的成熟男性,大概也不会再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第二次那么失态。

不可否认,脑内分泌物和人的情/欲、感觉有关的神经传导物质多巴胺,的确是一种,让人容易产生快/感的东西。

也是当晚接到张舒的电话通知,说腊月二十八,也就是第二天有个小聚会,知道他在东峪市,要求他务必参加。

顾初旭当时捏着香烟找了个台阶坐下,没由来的胆怯,犹豫半晌吐着烟雾表示:“什么样的聚会,她会去吗?她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张舒当时问他:“她去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见她。”他狠了狠心,如此回答。

张舒表示是班级内的聚会,不会有外人参加,讲完电话,他漫不经心熄灭香烟,枯坐了许久,也没再去报告厅继续参加讲座,一个人漫无目的溜达到食堂,大学食堂十点之前都会有窗口给学生提供宵夜,给晚自习下课后的学生提供便利。

他那晚独自坐在暗淡空荡的餐厅,点了一碗泡面,两块五毛钱。

顾初旭大概还是知道自己是什么尿性的,回到东屿市,按捺着自个,潜意识在极力避免跟冯清辉碰面。

有时候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一切都逃不过宿命的安排。去KTV唱歌时,在卫生间门口瞧见一抹细瘦的清丽倩影,那刻情绪犹如洪水决堤势不可挡,平时有多压抑爆发时就有多强烈。

什么道德什么责任,顾初旭在看见她瞬间湿润泛红的眼皮子时都变得薄弱毫无自制力。感情的事,向来是自私的,霸道的,不讲究先来后到的。他没精力去想去思考,只能被情愫牵引着,做想做的事。

他只知道,那颗疲惫的,逐渐淡漠的,纵使不承认,但从回来后一直无处安放的心,终于卸下盔甲,得到放松。

那夜他们到酒店做完之前,的确没说几句话,无声凝望着彼此,看着彼此的神情,似乎相互便能明白。

两人在酒店里纠缠,抱着她进行,一场巫山云雨快要结束时,她平躺着,身下是洁白无瑕的酒店床单,披散着乌黑的青丝,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无声落泪,委屈至极,又极力压制怕被发现,顾初旭扯下她的手腕,手掌往下滑,固执且坚定地与她十指交握。

顾初旭嗓音低沉:“嘘——我已经回来了,嘘——”

&&&&&

冯清辉最近一直没办法好好休息,上车没多久在轻微晃荡中睡着。她对这个即将下堂的老公,还不具有很深的戒备。

恍惚中察觉脸部有些痒,就像细柔的羽毛轻轻擦过,她忽然惊醒,睁开眼便撞入男人漆黑的眼底。

“干什么?”语气带着生硬与不善。

顾初旭说:“你睡着了,我在犹豫要不要叫你。”

“叫我也不用距离那么近,我听力很正常。”她别开头。

顾初旭安分坐回去,左右活动了一下颈部,听着耳边虫鸣的声音,靠着座椅说:“如果你真跟我离婚了,第一个去找的男人会是谁?”

“我不会迫不及待去找男人,但我终有一天肯定还要嫁人,”她侧头看向他,含着冷笑意有所指,“找一个身心契合的,灵/肉/合一的。”

“什么才叫灵/肉/合一?”

“……自然是你跟祖玉那样的。”

顾初旭愣了几秒,转过头认真瞧她,神情变换了几下,阴沉着脸问:“谁告诉你我跟她灵/肉/合一?她本人?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能有什么,无非是你们无比合适,你如何满足她,她如何成就你,你俩一个牛郎,一个织女,我是那个恶毒的王母娘娘。”

冯清辉提着眼皮子拨弄额前的头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陈述,“好了,我可以走了吗?看样你今天心情也不会好,八成舔着脸不愿意离婚,什么也不用说,我知道你在耍我,所以压根没抱希望。”

他沉默到此刻才开口:“还有呢?还说了什么?”

“烤榴莲,济南吃火锅,”冯清辉指尖有些凉,支着额头淡淡地说,“脑子有些乱,暂时记不得了,印象最深刻的事,她说Phoebus可以让她GC三次,我当时还想,Phoebus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我甚至做过春梦,现在想想,我脑子里幻想的那个男人,原来是我老公……你说好笑不好笑?怎么那么嘲讽?”

“……”他脸色有些阴沉,锁着她看了半晌才别开目光,下颌咬合肌若隐若现,“对不起,”他的嗓音嘶哑不堪,闭上眼缓和片刻,“我不应该隐瞒你跟她那段事,那你说我当时怎么办,我牵着你的手说,等我几天,我有个女朋友在南山市,但是我爱你,所以我俩暂时忍住先不能开房,我得回去处理好,你在这等我几天?”

冯清辉面无表情目视着前方。

顾初旭问:“我应该这样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你跟她如何做/爱没兴趣,她不应该跑到我面前羞辱我,你也不应该给她羞辱我的忌讳,我是无辜的……”她用力咽下情绪。手忙脚乱推门离去。

顾初旭看着她的背影,拧起眉头,大声唤她:“我如果一早告诉你我跟她的事,哪还有现在?我承认自己没什么道德可言,我也不想讲什么道德。”

&&&&&

周一开早会,赵秋芬到会议室没看见顾初旭的身影,回头问秘书,秘书说:“顾总出差了,带着尹特助去上海谈业务。”

赵秋芬顿了顿:“顾总走了,那高层会议谁主持?”

“李总主持。”回答完低着头继续给到场的高层添茶水,就在这时李凡硕大步进来,手里拿着会议需要的资料,被他卷成卷,纸张边角轻微破损。

赵秋芬问他:“顾总走之前有没有说咱们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老顾都没签字,启动个屁,”李凡硕笑看她,“十有八九是对你那个策划书不太满意,估计你这次没猜到他心里去。我呢,连带着遭殃。”

赵秋芬心里的一丝期待落空,听他又好奇道:“最近跟上海那边也没什么业务往来,是不是顾总又有什么新想法?”

她对此并不关心,也就没回答。表情平淡地看着李凡硕跟小秘书说笑,忽然就想起在省外的那档子事。

祖玉分手那段时间正值备考,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心情,赵秋芬是过来人,特别明白那种感受,一次祖玉来找她,拿了一瓶白酒,酒量这东西,除了越练越好,其实也因人而异,而祖玉就属于特别有天赋,对酒精灵敏度不高的那种类型。

那晚赵秋芬没喝多少,大部分都跑祖玉肚子里去,祖玉喝多后面色潮红,当着她的面给顾初旭打电话,结果自然是打不通。

也不知道哪来的仗义豪情,为了证明所说不假,她当即给李凡硕打电话求证,李凡硕接了电话笑着问:“我陪顾总出来看海,有什么事?”

赵秋芬笑说:“你们大半夜看什么海?”

“酒喝多了,吹海风闻两鼻子海鲜味不成啊?白天那么忙,忙得手脚不连地,晚上难得有时间出来晃悠。”

第45章

冯清辉这两日跟顾初旭没再有接触, 早晨在小鸟叽喳的叫声中清醒, 她赖着床不想起, 闭上眼, 好似回到小时, 住在有院子有大榕树的老家, 清晨总被不知名的鸟吵醒。

田瑞兰推着吸尘器进来打扫,窗帘扯开,刺目的光线一下子冲进室内, 她顶着毛躁蓬松的长发蜷缩进被中, 露出一截光洁美背, 具有让人用眼睛去touch的冲动。

“初旭出差还没回来?不是我撵人, 你这次住的时间有点长了。”

冯清辉没应声,纤瘦的背往里挪了下,又挪了下,吊带睡衣好似刚从甩干桶拣起来,皱巴巴,充满褶子, 折痕。

她闷闷叹了口气,拨开眼眸上脸上的发丝,往上靠了靠, 拥着被子睡眼惺忪,“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才几天就烦我了。最近已经很克制了,吃饭扭扭捏捏, 不好意思吃饱。”

田瑞兰被她逗笑,掐着腰转过身:“吃的少也是吃了,积少成多。”

冯清辉慵懒的转过头,抚了抚胸口,“今天刮的什么风?西北风吗?我出去喝两口,省饭。”

她嘴贫起来时没几个对手,田瑞兰眼角笑出褶子。

好像智能机兴起以后,大部分人晚上搁下睡觉,早晨醒了第一件事便是拿起,冯清辉等田瑞兰清理好卫生出去,拿起手机查看资讯消息。

顾初旭破天荒发了许多消息,冯清辉好似一下子回到热恋初期时的待遇——

我刚出差回来,一个人在家,洗完澡正准备入睡。冯冯,你如果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无法接受,我是可以接受暂时分居的。

很多时候人并不一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其实也不一定离婚才能让你感觉轻松自由。这段时间就让我们以婚前恋爱关系相处,你觉得怎样?

我们分居期间,我不限制你人身、思想的自由,可以允许你具有单身时候的特权,具有拒绝我亲吻你、碰触你、更深碰触的主权……我只有一点要求,某条线,你不可以逾越。

所以,这个周末不知道能不能约你出去度假?

冯清辉慢悠悠地浏览阅读了几遍,对于顾初旭这样卑躬屈膝的请求方式,心里上具有特别爽的感觉,性格被压抑太久,趋于病态。

这个时候,显然不能太着急回复,应该蹂/躏他,磋磨其耐心,明知他会时不时查看手机等她的答案,她偏偏不让他如意,偏让他心猿意马,抓肝挠肺。

冯清辉对着梳妆镜描绘唇线,捏着一支口红,桌子摇晃两下,镜子唰一下倒地。她蹙着眉摆弄了许久,稳稳立起来。

镜子用了好些年,刚结婚后她并不习惯在那边住,隔三差五跑到这里蹭饭,蹭完饭便上楼睡觉,顾初旭大半夜会追过来。

就如上回那样,某次他出差回来抱着她做,唯一一次想突破床榻以外,转战梳妆桌,不经意把镜子扫地上,噼啪一声,两人惊出冷汗。

顾初旭比她介意这种举动,定着她半天没再动作。

冯清辉拿小鹿一般灵动漆黑的眼眸,不耐烦又挑剔的看他。

事后他才有闲暇拾镜子,检查一番告诉她支架断了,镜北面的材质细软,翘起一圈,徒留一个空荡荡的窟窿。

冯清辉是个念旧的人,不舍得扔,一直用到现在。

最近喜欢穿休闲运动装嫩的衣服,钟爱下身失踪的装扮,压箱底那些宽大的卫衣,被她穿出不一样的时尚感。

她在阳台晒太阳浇花,听见花园旁有人讲话,一男一女对答,有说有笑好不热情。

她扔了花洒踩着绵软的拖着下楼,天气还有一丝丝凉爽,她晃着腿,暴露在空气中。

田瑞兰在花园遮阳伞下面坐着,圆桌一旁摆着几杯清茶,白瓷黄色印花,是冯清辉买来喝咖啡的玩意儿,顶级贵。

田瑞兰虽然做了十几年养尊处优的贵太太,但品味上有待于□□,一贯分不清喝红酒喝香槟以及咖啡和茶,分别用什么款式什么档次的容器。

冯清辉眼睛盯着杯沿心疼,对着咖啡杯点了点下巴,“喝完一定要立即冲洗擦干净,茶渍特难清理。”

田瑞兰扭过身看她,“你又不喜欢喝咖啡,留着它也是浪费。”

“我喜欢瓷器,买来收藏不行呀?”说话间身后有人靠近,她听到脚踩草丛发出的沉闷声,回过头便瞧见吴宇泽,以及身边的娇妻,未婚妻。

他们一行人穿着浅色运动装,从她家打网球的场地过来。

吴宇泽看见她,轻淡笑了笑,吴母热情介绍他的未婚妻给冯清辉认识,两人握了握手,她眯着眼睛笑盈盈表示:“我们见过,买紫薯干那次,陪我朋友买,我喜欢吃,但吃多了胃胀。”

对方笑着点头,“你是不是肠胃不好?”

“对,我喝奶茶极少加珍珠,消化不动。”

“你做什么工作?”

“我没工作,无业游民。”冯清辉半真半假回答。

说完倾斜着身子,脸上笑容洋溢,不像个近期感情受挫婚姻危机的已婚妇女,就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挽着高丸子头,脸蛋儿透明的白,太阳晒出粉红。

冯清辉抬手遮着眼睛,娇笑着,幽默打趣:“吴阿姨,什么时候吃喜糖啊?到时别忘了给我发请帖,我得提前几个月攒钱准备红包。”

说话间冯佑军开车回来,冯清辉爹地是个特别大方的人,但又有些刁钻挑剔。

吴宇泽曾经问过冯清辉:“你爸爸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冯清辉惊讶道:“怎么会?”

吴宇泽说:“我每次来你家,他都不怎么搭理我。”

其实吴宇泽对冯佑军存在偏见,这偏见源于小时候,冯佑军喜欢用“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以及“一堆铁和一堆棉花哪个重”来考他,他每一回都被搞得晕头转向,羞辱智商,给他留下童年阴影。

冯佑军的确有些商人的陋习,见多识广,文化不高不代表眼界不高,不过冯清辉一直觉得他爹是天下最随和没脾气的爹。

她也从来不觉得顾初旭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现在只觉得他是个大骗子。

距离她看短信过去两个多小时,早餐吃完消化个八九不离十,这才拿出手机回复他消息:度假?顾老板真有闲情逸致。我行程很满,实在抱歉。下次这种事,记得跟王助理预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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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旭收到这样的回答丝毫不觉得意外,削瘦的指骨敲了几个字回复:好,王助理答应了就可以对吗?

冯清辉一不小心被套路,她抛下耳旁说话的众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拿过抱枕垫在身后,双腿蜷缩椅子上,抱着膝盖辩解:谁答应了自然是谁跟你去,王助理前后都不曾□□,你眼光还真不错,真棒。

顾初旭看到这样的消息皱起眉,抬指按了按太阳穴,就算从未涉猎某个圈子,但也知道她暗指什么:“真棒”两个字无论放在一起还是单独隔开,我相信都是你情不自禁的夸我。

他低头签完两份文件手机都没再响,冯清辉并没有回复消息,对于这样的情况,他无法判断……是否太S情?

前段时间赵秋芬开画展,顾初旭才刚知晓此事,方才叫秘书去通知赵秋芬到办公室一趟。赵秋芬此刻正敲门。

顾初旭看着她,抬抬下巴:“坐。”

赵秋芬说:“顾总去上海谈什么业务?”

“陪新客户打了打球,”顾初旭给她端了一杯茶,紧接着说了一番模棱两可的话,“企业培养出的高级管理人才,不仅要有能力魄力,还要有职业道德和眼力。像你这种竞聘的岗位,狼多肉少,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无用的地方,等于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办画展的事,手下的员工多方面发展,我作为领导你们的人,还是感觉很欣慰的。”

赵秋芬眼皮子不安地跳动,想表达什么,一时又说不出。

顾初旭话题一转,提着眉梢说:“画展怎么没邀请公司的人过去捧场?好不容易办一次,还办的这么低调。”

“水平有限,怕同事笑话,就没敢声张。”

“谁帮你打理画展琐事的,你有空得表示一下感谢。”

“我会的。”赵秋芬脸色有些不受控制的苍白。

顾初旭用闲聊的语气说:“梅董事长跟我讲过,你现在这个位置的上一任,因为犯了点大忌被开除了。当时他在金南苑刚按揭置购了套别墅,有多凄惨可想而知……不讲这些不愉快的事。我听李凡硕说,你跟众创的张经理有些交集,这次买房还给了你内部优惠?如何?房子的问题用不用我帮你递句话,我跟张震的老板,关系尚可。”

赵秋芬匆忙表示:“房子上个月底就签了合同,只等交钥匙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张震办不成事。”他低头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沓文件,边翻看边漫不经心问,“你跟张经理怎么认识的?”

“看房子的时候经人介绍。”

“祖玉跟张经理怎么认识的?”

她张了张嘴,“……经我介绍。”小心翼翼打量他,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男人眼皮子不抬,淡淡又问:“她做的事你清楚吗?”

“顾总,不瞒你说,画展是她帮我操持的,为了答谢我帮她介绍工作,我并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我想,可能对你造成了不必要的伤害……我有劝解过她,她只说心有不甘,来看看你生活的地方,看完就走。”

第46章

“是带来了一些困扰, 所以我不想你步上一任的后尘, ”他轻描淡写讲了这么一句, 合上文件敲了敲桌子, “现在谈工作, 我不喜欢工作时间谈私生活……你跟李经理那个项目策划, 准备的怎么样?上次并不太成熟,是否有改善?我提出的几个点,是否达到预算?”

赵秋芬低下头艰涩的挤出来几个字:“有些难度, 团队还在认真研究, 努力这个周末攻克吧。”

他说:“我并不看好你们这次的策划, 我觉得有风险, 并且不切实际。我们如今管理的是一家上市大公司,有一步行差踏错,都会引起股票动荡,损害公司利益。近期资金周转不过来,你就算是做出周全的策划,我短时间内也不敢签字。”

略带薄茧的手指拨开堆叠在办公桌上的文件, 他拿起中间的蓝色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递给她:“你看看这个工程项目计划书, 里头有方案,刚审批下来,回去好好研究下,你们团队带头做, 至于那个没通过的策划……往后延迟,暂时先不做。”

赵秋芬浏览了一眼,提到那个项目延迟,她想开口表达自己的见解,刚张嘴忽然想起他方才的敲打,这个节骨眼,再跟他对着干实在不理智,忍了忍说:“好的,顾总。”

“好好做,不明白的问我。”

“嗯。”

顾初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沉吟许久,毫无架子,完全是朋友间谈心抱怨的口吻:“以后不要把心思放那些有的没的事上,更不要辜负我对你的重用……董事会蠢蠢欲动,我这个总经理的位子坐的没那么安稳,已经够我头痛。你记住,你跟李凡硕是我的左膀右臂,以后不会亏待你俩。”

赵秋芬犹如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虽然不至于立马表态表忠心,但也算热血佛腾了一番。

顾初旭之所以能够吸引她的地方,大概也是,感情生活中很被动很闷,但工作的时候,却充满了人格魅力。

每次遇到难啃的骨头,顾初旭这么云淡风轻似的开解几句,问题似乎就能迎刃而解。这其实也是做领导和做下属的区别,领导不会批评人不是缺点,但一定要会鼓励人,要是个乐观主义的大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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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母最近的新鲜事全部和吴宇泽的这位未婚妻有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拉着冯清辉做陪衬,晚上的时候,在冯清辉家中做客。

冯清辉手里拿了本杂志书,支着脑袋随意翻看,旁边坐着吴宇泽的小娇妻,冯清辉在家比较随性,且觉得是别人踏入了自己的领地,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去跟对方找话题,这是对方应该辗转不安并且应该操心的事。

小娇妻弯了弯嘴唇:“你喜欢看动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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