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冯清辉从咨询室出来漫无目的, 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回家还是去哪, 她原想附近随便走走, 走到自己累了再随便打个车, 走到T字路口, 面对三个方向选择时, 忽然纠结起来,看了看身后的路,还是选择回去开车。
因为她踩着高跟鞋刚走了没几步路, 隐隐感觉有些累, 昂贵的鞋子不代表舒适度高, 她明知这一点, 仍旧趋之若鹜。
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看着两旁的商店,选择了一家价格高到无厘头的店推门进去,尽管冯清辉向来不缺钱,这次一反常态选择刷顾初旭的卡,刷人民币实在不解恨, 她其实应该订张机票飞到美利坚刷美金,这叫事半功倍。
不知不觉绕到自家公司写字大楼,她仰头望着折射光芒的大厦, 有些口渴,泊下车子乘电梯上去。顾初旭刚结束一场商务洽谈,对方是家中外合资的企业,跑过来踌躇满志跟他谈筹码, 想要赶紧摘取胜利果实。
顾初旭不是任人宰割的角色,双方处于拉锯僵持阶段。
冯清辉进来时没敲门,问了秘书说他一个人在,便直接破门而入,刚踏进一步,办公桌前捏着笔写字的手顿了顿,头颅抬也没抬就扔过来一句:“出去,重新进。”
冯清辉愣在原地,不由自主眨了眨眼皮子。
他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慢悠悠抬眼皮子看过来,旋即笑了下,“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冯清辉并没有马上说话,走到办公室会客区,茶几旁边黑皮沙发上坐下,摸了摸茶几上的茶壶,水是热的,不过她没喝,静静看着顾初旭,直到他觉察出不同再一次开口关心。
“我渴了。”她垂下眼眸,这才说话。
顾初旭看了看她手中提着的购物袋,结合刚才收到的账单提醒很快得出结论,“跟谁去逛街了?”
“自己……我说我渴了。”她放下东西活动筋骨,在他凝视下踱步朝他走去。
“喝什么?我让秘书去准备,茶,咖啡,还是果汁?”
“果茶,东城那边的店,上次买草莓奶昔那家,百香果味,加珍珠、椰果。”冯清辉走到他面前站住脚,抬臀靠他办公桌上,把他手中的钢笔抽走,“要大杯,中杯喝着不过瘾。”
“我让尹特助马上去,常温还是加冰?”
冯清辉提着眉梢摇摇头,无意识把玩着他的钢笔,笔帽扣好随手扔桌面上,“今天只想喝你买的,尹特助买的不是那个味道。”她语气平淡如水,蛮不讲理的话从她口中讲出来,柔柔的。
顾初旭没有反驳,似乎对她偶尔这样做作的要求一点儿不觉得奇怪,噙着笑抬手腕看了看时间,故意板着脸问:“味道有什么区别?”
冯清辉轻浮地笑了笑:“你买的自然是爱的味道。”
顾初旭对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满意,总之没有拒绝,“我这边有位研发人员正在会议厅等着,需要马上过去,最少得二十分钟,”他尽量耐着心安排,“你如果现在就很渴的话,先喝口水润嗓子?”
冯清辉耸了耸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那你要快点。”
顾初旭知会秘书先送一杯热茶进来,嘱咐完往门口走,冯清辉扭过头望着他的背影,等人消失在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
其实她并不想喝什么百香果味的果茶,她一向爱惜牙齿,深刻明白牙齿是不可逆不可再生的资源,只不过刚才瞧见他那瞬间,在让他去买泡芙与果茶中权衡了一番利弊,果断选择了果茶。
原因很简单,果茶那家店更远,且销量不错,需要排队等候。
冯清辉觉得自己可真奸诈,她承认她是个特别幼稚的人,或者说喜欢掩耳盗铃,她总用这种小事折腾他麻烦他,好似这样才能找补回来自己心中那点委屈,以及委曲求全的不满。
其实苏助理那件事,冯清辉一开始并没有那么生气,不过她惯常有个毛病,很多时候一开始冲他发脾气只是制造噱头吓唬他,不过发着发着就变成真生气了。
等待的时间漫长,手机没电也不敢用,问秘书找来充电线,举着手机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她抱着抱枕,随便挑了个电影。
非正史英国皇室的那点儿破事,《另一个波琳家的女孩》英文名《The Other Boleyn Girl》,娜塔丽波特曼和斯嘉丽约翰逊主演,她没想到斯嘉丽约翰逊在这部影片中嫣然一良家贤淑妇女,完全不是那个可以让凯文杜兰特大放厥词,愿意喝其洗脚水的尤物。
至于影片中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男主的男主Henry VIII,是个种/猪一般的存在,精/虫充脑时,称其禽兽,禽兽大概都会摇头不答应。
全片过于扯淡,让冯清辉觉得从演员到导演无一例外,智商全部不在线,那些争斗心机过于稚嫩,跟我们国产的宫斗剧一比,简直儿戏。
冯清辉看困了,睡之前还往门口望了眼,顾初旭还没回来,她跟睡意勉强抗争了会儿,扔下手机后人事不省。
她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个特别新奇的梦,只觉得自己深处一个盘旋的长长的楼梯之中,红色的砖墙,水泥的台阶,一切都如此真实,所有人都往下走,她随大流一般跟在后头,楼梯越走越窄,越走越窄,且陡峭吓人,险象环生,勇敢者依旧攀着楼梯扶手往下,她不想甘于人后,也只能照做,走了两步,忽然停到耳边有惊呼之声,警告她走错了路,赶紧退回去,她反应过来时,身体直直往下掉落,下面好似万丈深渊,黑漆漆瞧不清楚,更增添恐怖,就在她万念俱灭等死这刻,肩膀忽然被拉了一把,她借着力道绝处逢生。
刚松了口气,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意识不受控制被抽离出来,她恍然若失,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身上总有淡淡的,就如北方三月份的迎春花的香水味,是明艳的,让人耳目一新的味道。
她缓了缓才恢复记忆,瞧见自己身上盖着奶白色毯子,他近在咫尺,青色下巴动了动:“这么能睡?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她这才察觉被他揽着,梦境中那只拉住肩膀的手,大概也是被他现实中的动作乱入。
外头霓虹闪烁,夜色正浓,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哪还有什么果茶喝,那家店因为是超市内部经营,一般九点便打烊。
他笑问:“还喝果茶吗?”
冯清辉说:“你怎么没叫醒我?”
“你睡得很沉,我进进出出都吵不醒你,”他开始解西装领带,居高临下笼罩着她,“正好今晚要加班,干脆等你睡醒再说。”
她端坐沙发上,刚醒来反应依旧迟钝,睡眼惺忪看着他,她此刻呆头呆脑,实在难得,顾初旭低低笑了两嗓子。
冯清辉极不顺心抬抬眼皮,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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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正式展览这天冯清辉收到祖玉透过电话的口头邀请,冯清辉借口咨询室太忙,且她对画作没什么天赋和眼光为由拒绝,祖玉大概因此产生误会,以为她是那种过份在意繁文缛节的人,没给她发帖子不够正式,电话里就表示要把请帖送到冯清辉手中。
过于奉承的语气让她亚历山大,不禁没有达到她被重视的效果,反而让她更不敢露面。
这天她跟展静关于心理医生与病人接触亲密度的问题进行了讨论,二人一致认为当心理医生与病人密切接触,会产生特殊情愫,这种东西对治疗病人特别不利,类似于,进行一台手术的时候,一般不会让家人或者朋友主刀,人是感性且有感情的恒温动物。
“那你觉得人跟动物的区别是什么?”冯清辉脑子想到什么便随口问了句什么。
展静基本没有思索就脱口而出:“自制力。”
“……”
“……”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冯清辉忽然噗嗤笑出声,打破严肃且静谧的气氛,她挥挥手:“那我是不是不应该称之为人?”别说不为五斗米折腰,她有时候连个泡芙的诱惑都抵挡不住。
是的,冯清辉很爱吃泡芙,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吃十块钱的锦上添花,心情不好时也喜欢吃十块钱的安抚自己,据说甜食使人心情愉悦,不过她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某个无良甜食广告商的狂妄之言,吃甜食容易发胖,发胖了穿不下小号的衣服,只会让心情更加崩溃。
她过来咨询室拿东西,跟展静闲聊这么一番估摸顾初旭也已经到楼下,又是一周周末,没什么特殊,除却要去顾家见一见公婆,按照惯例吃顿饭,睡一宿。
顾初旭在等人这方面具有异于常人的耐性,冯清辉一度认为他就算没有如今的身价样貌,这样品质的男人在女人之间大概也会很有市场。
见过他在办公室对着女下属发脾气,从不吹胡子瞪眼或是大发雷霆摔东西,极不耐烦眯起眼半天不说话,把对方吓得大气不敢喘的时候,通常用类似“有那么难吗?”“你会不会做事?”这种质问来做结束语。
震慑的威力不大,作用却不小。
某次冯清辉在他办公室恰好遇见他训斥下属,等人走了笑着打趣他不懂怜香惜玉,他反而问她哪个男人会见个女人就怜香惜玉,他得去拜访拜访。
冯清辉有时候很佩服这男人的冠冕堂皇。
第22章
冯清辉在跟顾初旭确认关系前, 曾有一个特别要好的男发小, 叫吴宇泽, 他从小跟在冯清辉屁股后面, 是一起穿过开裆裤的情谊。
直到冯清辉认识顾初旭, 在顾初旭明令要求下, 才与之疏远。其实冯清辉不明白顾初旭为何介意一个她从没动过歪念头的人,不过作为男票,她心甘情愿赋予他这种权利。
冯家从事家具生意, 吴宇泽家里从事木材生意, 十几岁的时候, 因为经营不善家道中落, 直到现在仍旧不景气。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不上冯清辉的家境,但好歹有几处地段不错的房产,还有两辆特别拿的出手的车。
冯清辉空窗期那段日子,被父母安排到私立高中,日子虽然清闲, 但交通不怎么便利,距离老家跨市区,单程四十分钟, 她那时开车还是二愣子,副驾驶没人把控也不敢开。
有一天吴宇泽突然换了个市里工作,冯清辉顺理成章蹭他的车子坐,早班一起从家出发, 下了班再一同回去,他偶尔应酬吃饭会特地把车子送到学校,停冯清辉办公室楼下,跑上楼交给她钥匙,让她独自回去。
她下班时间一直比他晚半个钟头,他为了统一时间,每天傍晚下班会去学校操场跑半小时步。等他大汗淋漓,汗水湿透T恤,冯清辉也已经从办公室出门。
展静曾说,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像吴宇泽这么称职的男发小,且她不相信吴宇泽只想做个男发小。
那时冯清辉不知道怎么解释给她听,不过她相信双方家里的父母,包括她,思想都特别正经。
吴宇泽妈妈跟冯清辉妈妈田瑞兰,是无话不谈的交情,某次吴宇泽点头答应家里安排的相亲任务,他妈妈见了田瑞兰特别开心,把这事说了一通。
恰逢那段时间冯清辉也在家,刚经历过一场悲恸,导致整个人状态不好,得知吴宇泽要相亲,一时感伤迷惘,脱离了大学这个群体,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好似大多都是通过相亲或变相相亲的模式结束人生漂泊。
过了一段日子,某天晚上田瑞兰做了几道小菜,麻辣肚丝,桂花辣酱芥拌鸡丝黄瓜,冯清辉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吴妈妈打电话过来。
田瑞兰接电话习惯外音,冯清辉低头吃饭,耳边先传来一阵尴尬笑声,他母亲在电话解释打错了,但却主动坦白相亲并不成功的事,抱怨儿子太挑剔,顺便提了一句冯清辉表示关心,问田瑞兰是否也有相亲打算。
她当时动作微滞,眨着眼看田瑞兰,什么也没说。田瑞兰好似明白戳到她痛处,遂拿着电话出去讲,她依稀听见她安慰对方相亲的事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
后来跟顾初旭一夜情没多久,吴宇泽就把市里的工作辞了,他说其实工作不工作于他而言无所谓,那点稀薄的工资根本不够来回油费。
冯清辉觉得吴宇泽这话是在暗示内心的不满,亲兄弟还明算账,她蹭车那么久,竟然还没主动承担过油费。
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冯佑军,冯爸爸也是个特别识大体的人,借着过年送礼为由头,给老邻居吴家送了一张加油卡。
因为已婚身份,她跟吴宇泽后来就更生分了,也就逢年过节碰巧了才能见一面。
梅英女士纵使曾经对冯清辉有偏见,在顾初旭牵着她的手登门拜访那天,什么也没使出来,甚至在结婚前夕还送了她一枚金镯子。
冯清辉不太喜欢那种款式,可又觉得是长辈送的东西,拿去融了或补贴钱换成别的样式似乎不尊敬,所以一直在抽屉柜里放着,任其缓慢氧化,只是这种贵金属太不活泼,估计她氧化了也没生锈那天。
去顾家吃饭,恰好经过东城,他没找到停车位,紧挨着地面消防栓临时停下,打开双闪,安全带解开。
冯清辉不明所以,笑问他:“你干什么?”
他已经推车门下车,外面是喧嚷混乱的街道,不过他的嗓音穿透力不错:“在这等着。”丢下一脸狐疑的她径直离开。
车身挡着一辆横向车子的出口,车主随时都可能回来提车,冯清辉有些急躁,左看右看,生怕车主回来遇到尴尬场面,偏偏他停车比较刁钻,后方就是非机动车道,来来往往,不是拥堵的行人,就是飞驶而过的小电动、助力摩托。
她攀着车窗望了半天,这人终于从里头推门出来,手中多了个白色东西,勾在食指上。冯清辉其实轻微近视,她认为是高三那年学习努力,用眼过度,冯佑军揭穿她是玩手机太用功。
度数不高不低,带不带眼睛都尴尬。
他掀车门进来这刻,冯清辉才看清,愣了两秒,他递过来东西,嘴角带着一抹明媚笑容,“百香果味的,加了椰果、珍珠和冰块,而且是大杯。”
冯清辉接过去犹豫着尝了一口,他往后当探头,确认安全便启动车子,单手旋着方向盘,“我看着你喝,一滴不许剩。”
她坐回刚才的姿势,觉得不舒服又往后靠了靠,盯着眼前的人问:“那如果喝不完呢?”
“喝不完就留到明天喝,”他侧过头瞟她,“明天喝不完留到后天,后天还是喝不完……继续往后延,直到喝完为止。”
冯清辉被逗笑,轻轻推了他一把,她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找不到第二个有顾初旭记性这么好的男人。
冯清辉喜欢某家店的酥皮泡芙,他曾连续三天下午开车载着她过去,往返半个小时,每次只买十块钱,为了每日的几口新鲜。
顾初旭是个所有食物都可以吃的杂食性物种,冯清辉甚至说不上来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总之她不爱吃的,或者爱吃却吃不完的,他都可以包揽。
所以冯清辉经常这么问自己,如果离开顾初旭,是否还可以遇到个相等满意度,或是满意度更高的伴侣?
从理性方面,她不得不给自己做风险评估。
答案是肯定的,但也是不确定的。肯定会有相等满意度或满意度更高的伴侣,但能不能等到,就全凭运气了,在冯清辉人生字典里,最不靠谱的就是“运气”二字,如果把自己的命运全交给“运气”,就好似张着嘴等天上掉馅饼,天上不见得会掉馅饼,但肯定会掉鸟屎。
冯清辉心情愉悦地咬着吸管,她喝不完,而且也没打算喝完,车厢气氛异常轻松,经过公园门口时,看到雀跃的小孩子,拿着绿色长柄吹彩色泡泡,她说:“我小时候也喜欢玩那个,五毛钱一瓶,吹半瓶以后再兑上水,可以玩好几天。”
顾初旭扫了一眼,“我怎么记得是十五块。”
冯清辉好笑的看看他,“十五块买瓶那个?”
“不是,我说你手里捧着的果茶,十五块呢,别剩下。总要对得起油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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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清辉跟着督导老师见习的后一年,曾为了方便搬到合租屋暂住过几个月,合租舍友是个南方姑娘,正在准备公务员考试,每天作息很规律,早八晚五准时准点泡在图书馆,那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不管男孩女孩,都处于刚毕业初出茅庐的迷惘期。
对方是个文艺女青年,喜欢穿纯色的、及脚踝的棉麻直筒裙,风格寡淡,挽着蓬松慵懒的丸子头。
长相说不上漂亮与否,肯定算得上舒服,冯清辉在她屋里看见一副用粗细不同的木头削成圆饼拼凑而成的画,行内人称之为艺术。
她告诉冯清辉,一幅画的好坏,就如代表企业标致的徽章,很多时候设计的好,不如寓意好,冯清辉问她如何才能寓意好,她表示全靠画者的脑洞与一双嘴皮子。
冯清辉此刻抱着膀子,站在原先挂着向日葵油画,而此刻却变成一束黑白色百合的油画前,不知道怎么就想起那位舍友,是位实在且敢说真话的人。她其实看不出来是油画,还是经过做旧处理的照片,总之没有之前那副用色大胆,也没之前那副好看。
她默不作声站立良久,前不久刚做的指甲,被她一时忘记咬的光秃秃的,唇边残留着星星点点指甲油亮片。
她指了指墙壁,回过头问顾初旭:“原来那幅画呢?”
顾初旭看了眼,漫不经心笑了笑,“那天说了句不值钱,没品位,把妈妈惹恼了,非要换掉,让我买一副有品位的换上。”
冯清辉蹙起眉,“不是说朋友送的?寓意好才挂在这?”
“嗯,是朋友送的,”顾初旭交叠着腿抬起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摊手说,“以前是朋友,后来闹僵了,反正以后也没交集,画留着也行,扔了也行,都没关系。”
冯清辉总觉得不对劲,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不过既然挂了这么久,为什么忽然又嫌弃没品位?品味能说有就有,说没就没?
她还在沉思,顾初旭放下咖啡,由身后向她靠近,单手从后腰探入,另一手绕过肩膀抱住她。
在她侧头时,压下柔软的嘴唇吻了吻她的眼皮儿,语气淡淡地试探:“一幅画这么感兴趣?你喜欢我就去问妈扔没扔,没扔带回去?”
“没有,”她回过神笑笑,“我要一副画做什么,又没有收藏价值,不过你倒是可以送我一副,”她指了指墙上,“就跟这个百合花一样价位的就可以。”
顾初旭脸色意外,“还挺会挑,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有品位的东西,都跟有铜臭味的钱直接挂钩,大俗即大雅嘛。”她耸耸肩。
第23章
赵秋芬开画展的初衷为了圆梦, 所以并不在意人多人少, 她在公司三缄其口, 对此事甚是低调, 同事里头唯有李凡硕知情, 且特地前来捧场。
晚上送走所有人, 她开了一瓶香槟庆贺,端着酒杯走来的姿态优雅惬意,递给李凡硕一杯, 兀自抿了口, 抬手指指眼前的作品, “这是前几年的, 好久没动笔,都生疏了。”
“是挺生疏的,我都看不懂你画的什么,群魔乱舞吗?”他幽默了一句。
赵秋芬托着下巴思索,平淡的视线落到李凡硕脸上,对于他的打趣没有很介意, 嘴角反而扯出一抹自嘲:“画这幅画的时候,我正在暗恋一个人,我以为他对我也有好感, 只是不主动,于是矫情了一回,把身边一姐妹介绍给他,试探他, 没想到他们就好上了,我姐妹还要请我吃烤全羊致谢……现在想想,幸亏没去吃。”
李凡硕看过来,笑说:“你说前头几句话的时候,我以为你暗恋的人是我。”
她神色淡淡地瞟他,“你可以这么自恋,只要不说出来我也懒得点破。”她把手中香槟一饮而尽,捏着高脚杯折回去又满上。
李凡硕盯着墙上字画看了片刻,嘴角弯了弯没说话,赵秋芬往前一指,“这边还有我跟你的合影,没经过你允许展出,你不会告我侵犯肖像权吧?”
李凡硕随手把香槟放下,抬脚跟上她的步伐,走了两步才看清,思索了几秒便想起来:“这不是下雪那次?你拿我的手套去堆雪人,事后把手套放楼下,我告诉你有人识货会拿走,你还说一个手套而已,谁会拿,结果第二天就没了……”
他说到这笑了笑,“手套的钱还没赔我吧,赵总?”
赵秋芬没回应,歪着头继续欣赏自己的作品,李凡硕走到她跟前,“你看,至今你我都单身,不如就这么将就将就吧,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脆把你娶了得了,大恩不用言谢,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他说的大义凛然,好似于他也是一件极为损失的事,赵秋芬嗤笑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说不定哪天你就心想事成了。”
李凡硕登时笑了笑,随口说:“别当真,我不想晚上回去做噩梦。”
“我会做噩梦才是。”
画展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彻底轻松结束,去中成贸易大厦提车是下半夜,街头行人逐渐减少,大厦墙上每分钟上万元的LED巨型广告每三十秒滚动一次,打在她身上,玫红色的外套被渲染成绛紫色,唇色亦黯淡,整个人冷冰冰,没有温度。
赵秋芬其实并不知道顾初旭跟冯清辉之间的细节性纠葛,也不知冯清辉具体是哪路神仙,她只从李凡硕口中听过几句简短介绍,比如顾初旭有个前任,大学时认识的。
不过后来他们和好这事,她大概清楚一些,同学聚会的时候发生一夜情,据说当时场景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她对那一幕浮想联翩许久才找到合适形容的句子,多一个字的描述皆是累赘,皆是亵渎。
她很好奇,顾初旭那样矜持内敛的人,怎么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所以得知消息时,下颌差点跌地。
电话粥煲到凌晨两点,让她不得安生。
见到冯清辉本人的时候,略失望,或许她之前期待太高,亦或是把她想得太与众不同。
其实也不过是皮肤比常人白了些,身材比常人瘦了些,个子略微高挑,气质略微出众,扭身审视过来,眼尾余光带着一丝娇媚。
那日初次吃饭,赵秋芬本不愿意跟她有太多牵扯,后来顾初旭亲自打电话邀请,她猜测是冯清辉的主意,都是聪敏的女人,十有八九是打算搞好关系,以后他二人异地恋,这边一是有照应,二是有眼线。
顾初旭那时虽然不是总部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这位太子爷,以后就是企业继承人。
所以赵秋芬明面上,还是要给面子的。
况且,李凡硕也在电话中表示,他们三个是故友,请客吃饭没有不吃的道理,只是希望她陪同前往,否则一对情侣一个单身汉,只有吃狗粮的份儿。
末了还问她:你就不好奇?就不想见见?
赵秋芬自然好奇,自然想见,但有些事情先入为主,无法放下挑剔眼光。
于是赵秋芬便不情不愿去了,笑容僵硬,但也相安无事地吃了一顿饭。
冯清辉甚至给他们准备了见面礼,先不论礼物如何,也不论立场问题,这些全刨去,单单客观来讲,赵秋芬还是打心眼里认可这个女人的情商的。
期间赵秋芬一直有留意他们的相处,有些情节印象深刻,至今都记得。
电话里说是冯清辉下厨,用住处的厨房做土豆焖排骨请大家过去吃,但冯清辉整个过程连锅铲都未曾碰,只笨手笨脚帮忙择了几颗菜。
还有就是,冯清辉吃饭的时候教养很好,全程未曾讲话,低头认真吃饭,顾初旭帮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也不会挑剔。当然这也是赵秋芬认识顾初旭以来,第一次见他全程帮人夹菜。
末了,冯清辉要放筷子时,他嫌吃的少,还当众哄了两句。
赵秋芬跟随李凡硕告辞时,忽然想起自己有串钥匙落在客厅,当时防盗门未关,她本想不声不响拿了就走,免去一两句尴尬寒暄。没成想,完全巧合之下,撞见暧昧一幕。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茶几旁的沙发,冯清辉坐到了男人大腿上,两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仰着头与之轻吻。
听见响动时,赵秋芬怎一个尴尬了得,冯清辉眼神却干净无杂念,带着坦荡抬眸看过来,顾初旭轻拍她示意下去,她就挪了位置,随手捡了本茶几下方的书,托着脸漫不经心翻看。
赵秋芬冷静下来后心想,大概是个妖孽。
事情证明她所猜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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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清辉并不想多疑,今夜却有些失眠,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她默然几秒,耳边传来轻微鼾声。
支起半个身子凝视他,半晌,准备睡觉时枕头下面坚硬的东西戳到手背,狄更斯的《雾都孤儿》,冯清辉前几次从书架取了翻看了两页,就没再看。
太压抑,太残酷,仅有的那丝温暖触动不到她。
她借着光翻了两页,平躺回去,她喊:“老公——”
冯清辉其实甚少这么喊,她觉得太肉麻,不过撒娇的时候偶尔喊一句,比叫他“老顾”管用。
枕边人动了动身子,睡眠时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他平躺着,依旧闭着眼,冯清辉察觉到他其实已经醒了,果然,他清了清嗓子问:“怎么了?”
冯清辉把硬皮精装的书放他胸前,隔着被褥拍了拍,悄声说:“起来念书给我听,把我哄睡了你才能睡,我记得你说过,以后有了女儿,你要每晚念书哄她入睡……”
“可你不是我女儿,”他眼睛掀开一条细缝,适应了光鲜打量她,“我给你出个折中的法子,你可以帮我生个女儿。”
冯清辉侧过头,一挑眉,敷衍说:“那我考虑考虑吧。”她向来喜欢用缓兵之计拖延他。
顾初旭打了个哈欠,拾起书瞟了一眼,“《雾都孤儿》,念这本?”说罢看了看她,冯清辉对他点头。
冯清辉此举确实不够厚道,午夜十二点多把人从温暖被窝叫醒,不知发哪门子的神经,非要听故事。
“看到哪了?第几章?”
“不记得了,你可以从头开始。”
他缓了缓,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叹息,深深地,直达心底的,然后坐起身,拿了个抱枕垫背后,他半靠着,赤着光滑精壮的上半身,冯清辉凑过去,枕他胸膛上,右手贴上男人轻缓跳动的心脏,闭上眼,惬意地享受。
寂静的夜晚,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音调起伏不定,冯清辉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没动,实在太倦,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他起身放她回去时惊醒,睁开眼迷惘地看了他几秒,拨开他,背过去身继续睡。
他好似在耳边说了句什么,冯清辉想答应,嘴皮子太沉发不出声。
过了几秒啪嗒一声,房间被黑暗笼罩,她喟叹了口气,这才得以安生。
冯清辉早晨精神抖擞,起了个大早,洗漱好下楼时他还没醒,大概被折腾到很晚,睡眠严重不足。
她伸了伸懒腰,经过楼梯口时下意识抬了抬脖子,又看见那幅画,以前不在意也没什么,如今越发难以忽视,不过有些事有时候就是那么鬼使神差。
此时一手拿着外套,另一手还握着半杯水,她沉默半秒挪步过去。
愣神许久,她回过头喊了一声:“阿姨?”
厨房准备早饭的阿姨正在择菜,是个务实踏实没什么心机的人,听到有人唤她赶忙出来:“哎,怎么了?”
冯清辉指了指墙壁,“原先挂在这那幅画,妈妈扔了吗?”
杨阿姨看过去,有什么便说了:“梅姐说没品位,客人来了显得寒酸,让撤了,原先那幅自然扔了。”
“扔了?”冯清辉喃喃低语,安静看了几秒,往后退两步坐沙发上。
“阿姨,我结婚的时候你就在这工作,好几年了吧?”
“顾总去省外的时候在家政公司找的我,从那一直在这照顾梅姐还有顾先生。”
“你见过送这幅画的人吗?”
“这幅画是顾总外派那年带回来的,这人我肯定没见过。”
冯清辉点了点头:“就是说送画的人,没来过家?”
杨阿姨笑着摆了摆手,“这个我不清楚,或许来过,但我不晓得是谁……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开画展,想找一些画家一起展览,我看这个人画的不错,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作品。”她随口胡诌八扯了一个理由,杨阿姨点头,没意识到她神色不对,也没多想。
“那你问顾总,他肯定知道啊,”阿姨说完想了想,“梅姐待会儿就回来了,你问梅姐也行。电话里拜过年,应该是熟人。”
厨房灶上还煮着汤,她得回厨房,冯清辉若无其事看着窗外:“好,那我等晚上问他吧……阿姨,没别得事了,你去忙吧。”
阿姨笑着点头,扭身便走,刚走了两步冯清辉又喊住她:“阿姨,家里那时候常来女客吗?妈妈的朋友之类的什么人,我不认识的那种。”
阿姨说:“常跟梅姐走动的就那几个太太,你都熟悉,还有什么女客?顾总带回来的女客我就见过一位。”
冯清辉心里一紧,就连看对方的视线都模糊了下,她喝了口水润嗓子,故作轻松地问:“我认识吗?”
阿姨顿时抿嘴笑了,笑嘻嘻说:“还能有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冯清辉近期脑子有些不好使,她此刻竟然把重点落“远在天边”上,愣愣看着阿姨思索许久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指的是她。
她发觉自己端着水杯的手有些颤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并不好受,幸好得到的回答不算糟糕,否则她说不定把杯子摔了。
这片刻顾初旭也已经下楼,挽着袖子从客厅拿了份财经报纸,这年头看报纸的人越来越少,他算是一个。
冯清辉望着男人精短的黑发出神,他走到跟前甚至都没回过神。
“傻了?”他随手翻看报纸,找到关于股票走势分析的那一页,慢条斯理叠整齐,摊腿上边喝咖啡边阅读,才浏览几行就被气笑,淡淡评价说,“简直胡诌。”
他摇了摇头颇为惋惜,“现在的编辑业务水平参差不齐,越来越不专业。”
冯清辉撇了撇嘴,若无其事走过去坐下,“是不是应该请你去点评?”
顾初旭勾唇笑了一下,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这顿早餐吃的还算舒心,阿姨手艺见长,玉米羹清爽不腻,淡淡的甜,配上青色酱香味的腌黄瓜正好,黄瓜盐渍时间不久,外皮还新鲜着,口感特别脆。
今日上班冯清辉遇到新病例,来访者心理问题很严重。大学时跟一个同班同学相恋,才刚大一,纠纠缠缠折腾了四年,所有的温情与激情都在这几年内磨没了,男生性格极端、偏执,分手后没什么举措,女孩子开始一段新恋情时就出问题了,他想方设法死缠烂打,且骚扰女孩子新男友,并在同学之间不断诋毁,辱骂,导致女孩子被孤立,被嗤笑。
女孩来访的时候,已经出现了逃避心理同时也具有情感障碍,更有中度抑郁。大概接受不了曾经真心付出的感情成了伤害她的利器。
冯清辉招待完,送走这位,跟展静出去吃下午茶,她点了豆乳盒子,一份抹茶蛋糕,一杯加糖加奶口味偏淡的咖啡。
两人边吃边聊,冯清辉手机放桌子上,屏幕忽然亮了亮,她正谈论某流量巨星出轨,在娱乐圈引起轩然大波这等有意思,又让人意犹未尽的事。
“等下,”冯清辉拿起手机,“我刚才说到哪?”
“以后不要随意卖人设这句。”
她点点头,点开消息扫了眼,是祖玉的消息。
她问:冯医生,为什么突然建议我把所有预约都取消?你是觉得我现在已经不需要治疗了吗?
冯清辉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快速回复她:其实并没有治疗不治疗之说,就像你面前横着一条河,我是个建造者,我可以搭桥,但到底能不能过河,全凭你主观意识。
祖玉:冯医生,我真的很需要你。
冯清辉笑着回复:需要我做什么呢?
也就刚发出,那边就回复了:希望你慢慢把我的故事听完,或许这样我才能敞开心扉……
第24章
“冯医生,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觉得一见钟情的前提定然是一副出众的皮囊。”冯清辉说话向来一针见血。
“我对Phoebus是一见钟情, 其实我师姐介绍我们认识那天我就对他有好感, 我是跟他前任截然不同的性格。冬天, 在他出门的时候我会亲自帮他系围巾, 戴手套。从认识他那天起, 我就着手准备他那年的生日礼物,我做了一本书,全部手写手绘, 不过我把自己感动哭了, 师姐也感动哭了, 不过男人都是粗枝大叶, 他看了有些心不在焉……不过我记得有一次跟他吵架,他丢下我甩手便走,没多久开车又寻了回来,我问他既然走了为什么又回来,他说他曾经也扮演过我正扮演的角色……”
“跟前任吗?”冯清辉到底还是跟祖玉约了再见面的时间,这件事上行事作风好似一朵白莲花, 不过她毕竟是个医者,治病救人是职业,更多时候没得选择。
“那个年龄段的人, 谁没三两个前任,”祖玉没有重点描述他前任如何,只淡淡说,“好似在一起了挺久, 听他身边的人说过一点,我猜测,大概是个娇生惯养的独生女,所以并不太会为别人考虑……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他鲜少提。”
“没有哪个男人爱跟现任提前任。”冯清辉莞尔一笑。
“是啊……冯医生记性怎么样?”
“人很多时候会选择性记忆,越特殊的事件越不容易忘,”冯清辉试探着,“是你觉得自己最近记性不太好?”
祖玉点点头,看了眼窗外,“我以为你们心理医生都用录音笔,偶尔回顾跟病人的谈话,原来你们不用,那我说的一切,你能记住吗?”
冯清辉说:“为了隐私考虑,所以一般不用的。”
下午六点半光景,太阳落山许久,昨夜一阵急雨导致气温很低,祖玉低头瞧见冯清辉脚上羊皮绒面的鞋子,“冯医生这个天气还穿这么厚的鞋子,是脚怕冷吗?”
冯清辉探头望向脚面,交叠的双腿不自在放下,“是挺怕冷。”
祖玉笑着看她:“那大概是体质问题,我认识个老中医不错,春天最适合调养身体,你如果有想法我可以带你去瞧瞧,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不知道祖玉是否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怠慢,所有故意这么讨好,好意冯清辉心领了,“改天有时间吧。”
对方又点了点头,跟她说了诸多保养身体的土法子,无非是泡脚,加鲜姜红枣各种泡脚茶之类。
冯清辉倒是想起田瑞兰女士来,千百年来不曾为她煮过姜糖水了,这两日高馨丽临产,她身为四姨提前跑过去照顾,仔细程度堪比月嫂,让冯清辉以为高馨丽不姓高姓冯。
冯清辉距离跟祖玉谈话才刚过去一天,这天,祖玉在微信里又找她:冯医生,你觉得你足够了解男人吗?
冯清辉询问:怎么了?
祖玉说:没事,就是有感而发,我打扰到你了吗?
冯清辉不知道回什么,拿着手机正发呆,祖玉又发过来一大串文字:其实女人都是灵敏的嗅觉动物,当你觉得一件事有猫腻的时候,如果深究下去,就肯定有猫腻。
冯清辉问:然后呢?
那边许久才回复:没有然后了冯医生……我很羡慕你有爱你的老公,我曾经也以为我老公会一直爱我,现在累觉不爱,不过你跟我不同,你还处在相信爱情的阶段。
冯清辉蹙起眉,没再回复,她喜欢把烘干的衣服拿到阳台,可以见一下紫外线,尽管完全没这个必要,她仍旧更相信太阳。
现下脑海里却不断回荡一句话,“当你怀疑一件事有猫腻的时候,如果深究下去,就肯定有猫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到那幅画,不过显然,她潜意识并不认为此事应该这样稀里糊涂过去。
今夜,顾初旭回来的比较早,身上有淡淡的烟酒味。
冯清辉刚洗漱还没上床,她还记得油画的事,“我问了杨阿姨画的事。”
她故意停下观察神色,这男人睨向她的眼神夹杂着复杂情绪。
“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做画展,想拿过去当展览品。”她选择说了一个跟敷衍杨阿姨相同的借口。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他思维条理性一向很强。
冯清辉被问的一愣,反应了会儿继续说:“我一个病人的朋友……先别管什么朋友,画真扔了吗?”她提病人是无意识的借口,并没多想。
“嗯,扔了,你怎么没早说。”他脸上表情挺清淡,也没多大的波澜。
果然跟杨阿姨说的如出一辙,不过显然他没有杨阿姨好对付。
冯清辉说:“朋友送的说丢了就丢了,是不是不太礼貌?”
顾初旭正了正神色,“有什么不礼貌,我上次不是解释了?你病人做画展需要的话,我帮你租几幅画充数?”
她烦躁地说:“可我就想要那幅画。”
顾初旭一动不动站着,没有上前安慰,他的目光逐渐柔缓:“那怎么办?”
“你打听一下这位朋友,还有没有类似的呢。”
“已经很久没联系,联系方式都没了。”
顾初旭动作有两三秒的迟钝,紧接着去床头柜拿手机,身上还裹着浴袍没换,头发湿的,贴在他额头上,遮住他眼中情绪。
他拨出通讯录里翻找联系人,嗓音依旧低沉沙哑:“你瞧,没骗你,上次换手机就没再留联系方式,关系很生疏,就算有电话打过去也很唐突……况且我说过,闹了些不愉快,我也无法再开口请求。”
冯清辉耷拉着头,默默坐了会儿才会儿:“你们为什么闹掰了?我记得你脾气一向很好。”
顾初旭用力皱了皱眉,顿了顿,语气依旧很平淡:“脾气好那是守着你的时候,对别人并没有那么多耐心。”
“是嘛,”冯清辉回忆说,“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还不太熟,有一次晚上出去散步,你走到体育场外围那条小道,对我特别热心肠。”
顾初旭笑了一下,“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么要面子,当然不记得。”她一时偏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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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顾初旭中午电话里说明天又要去美国,冯清辉叹了口气,对他说:“我们好像并不差钱,那你说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是为了赚很多钱,买很多套房子车子,给保姆住,给司机开?”
他在那方笑着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冯清辉撇了撇嘴,“是啊,只要我还有一天是粘你的,就说明我还爱你,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我会马上离开,而且我是一匹好马,不吃回头草。”
他低低笑了笑,冯清辉在他笑声中忽然想起他俩分过手又复合的事,咬了咬红唇,辩解说:“不要觉得自己是肥沃优质的草,是因为周边没有更肥沃的草原,只要有,随时都可以换。”
中午展静昏昏欲睡,冯清辉挂了电话跟她抱怨,说了两句没见反应,推了推她:“这就睡了?”
展静表示有些困,冯清辉一本正经帮她提神:“既然这么困,你到墙角找个地方跪两分钟醒神吧。”
展静撑不住笑开,问冯清辉在家是不是也常这么让顾初旭下跪,她就奇了怪了,难不成她在外人面前竟然这么不讲理?
梅英女士有误解还可以原谅,毕竟长辈和晚辈之间看问题不一样,而展静就不一样了,没想到她也会这么想。
冯清辉回顾跟顾初旭相处的点滴,好像他确实迁就的比较多一点,冯清辉大概直女癌,她觉得……这样本来就很OK啊。
顾初旭最近在忙胶南的某个项目,早出晚归,冯清辉好几天没被雨露滋润过,她问展静,是不是有钱的老板,连X生活都没时间,展静说不一定没时间,有可能好几个,忙不过来,做不到雨露均沾。
她又问,那你觉得顾初旭外头应该有几个。
展静特别认真的想了想,玩笑着说:“不得五六七八个?”
冯清辉挑着眉特别娇气地哼了哼,“不能吧,我感觉他满足我都是问题。”
“就是因为满足你都有问题才有问题。”
冯清辉跟她胡扯了一番,其实并没有多放心中,她还想说,他刨去出差每夜都回来,哪有时间找外面的姑娘,不过她没说,因为展静肯定说,也就是几分钟的事,随便找个空档就办了。
其实冯清辉并不晓得顾初旭的“业务能力”到底有多强……
第二天一早他便起床整理行李箱,走之前他以为她得起来送送,床前坐了片刻,对她说:“我九点的飞机。”
冯清辉睁开眼看他半晌,没说话。
他窸窸窣窣给自己穿衣服,此时东边才泛鱼肚白,冯清辉严重睡眠不足,呆呆望着他什么也没想,他穿好了衣服去洗漱,洗漱了折返回来,又说了一遍:“我九点的飞机。”
冯清辉被他一遍一遍提醒的不耐烦,答了句:“哦。”
然后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他见她依旧躺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枯坐片刻又说:“我九点的飞机,你不起来送送?”
冯清辉从被窝中探出头,“那么大人了,还用送吗?”
“你往常不是都送?”
“我往常是送,不过今天不像往常,”她慵懒地睁开眼,拨弄了一下长发,“我得让你知道,如果每次都送,你就会觉得稀松平常,没什么新鲜感,并且忽视我的好。”
“……”
第25章
于是顾初旭便由尹特助开车送去机场, 临走他问了句:“你最近不爱黏人了, 是不是我魅力有所减少?”
冯清辉瞥他一眼, 她低头拉开旁边抽屉, 收纳手表那一层, 忽然想起什么, 仔细找了找,转过身询问:“之前送你的那块手表去哪了?刻着我名字那块,因为钢笔回赠你的礼物。”
顾初旭说:“在公司办公室。”
“你好像不太喜欢, 都没怎么见你戴过, ”她垂下眼眸, “不过颜色确实有些沉闷, 不好搭配衣服,你现在是商务男士,手表跟你气质不符。”
“没不喜欢,”顾初旭解释了句,“上次表盘不小心磨花,摘下来存放办公抽屉里, 一直忘了拿回来。”
冯清辉没有多想,点点头。
晚上顾初旭不在家,冯清辉跟展静下班后去凯德广场吃许记寨的云吞面, 他们家最出名的是面食,干煸牛肉盖饭也甚是美味。
冯清辉合计着,明天下午还得来一趟,换换新鲜口味。
她们沿着回廊溜达回来, 路过一家地瓜熏干、糖炒栗子专卖店,紧挨着小型购物超市入口,对面是家口味挺重的鸭脖店。
晚饭前后光景,店里生意红火,她点了几样果脯,递给老板封口称重,低着头拿钱包时,余光一扫,发觉身边站着个熟人,对方目视前方还没发觉,喉结动了动才转过脸。
冯清辉刚要开口说话,此人身边就挤过来一个姑娘,穿着一身绛紫色外套,大翻领,不算低调的颜色,幸好皮肤白。
冯清辉眉眼一挑,“吴宇泽,不介绍一下?”
吴宇泽脸上表情奇特,尴尬有,愣怔有,惊讶也有,老板提醒结账,她递钱被他拦住,他说:“一起付。”
左右不过二十多块钱的东西,以两人的交情不至于为此客气来客气去,冯清辉说话做事还算活络,吴宇泽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她已然跟对方握手。说自己是吴宇泽发小,叫什么姓什么。
女孩子属于腼腆型,对她羞涩笑笑什么也没说。
交谈几句,冯清辉明显感觉到这次碰面吴宇泽也有些状况外,平常他是个特别爱笑的人,这次竟然这么冷淡。
目送他们离开,她扭身看了看展静,“他今天真反常,那么久没见表情这么僵硬,我刚才还特别开心,想跟他叙叙旧,喝杯咖啡……没想到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展静抱着膀子走近,“刚才气氛是有些尴尬,你还笑盈盈一直说话……大概是刚认识的姑娘,关系还没确定,不想熟人知道?”
冯清辉想破脑袋,好似怎么想都不合理,她竟然有些不舒服,有些吃味,有一种“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悲凉。
大学的时候,冯清辉跟顾初旭刚在一起没多久,某次她某个同门师姐跟男朋友去爬山,弄了几张票,觉得人多热闹,邀请冯清辉带着男朋友同去。
冯清辉印象很深刻,那天雾气很大,八点多太阳还没升起,挣扎在厚重云层之上,顾初旭那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金融系学生,代表老师去拜访一个企业大亨,时间约在九点钟,所以没办法陪她。
她既然说了要去,自然得去,不过舍友一听说要爬山,纷纷表示膝盖痛,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男闺蜜,吴宇泽那时候特别好讲话,电话里爽快答应,不多久出现在寝室楼下,还买了一袋地瓜干送她。
那时候大概深秋,山野没什么景致,一片枯草中的怪石嶙峋都算不错,他们把地瓜干喂给了松鼠。
做公交大巴去的,下山的时间太晚,等车的时候耽误了两个小时,回到学校已经晚上八点多。
她睡了一路,下车才瞧见顾初旭的未接电话,已经走到宿舍门口,吴宇泽背着黑色登山包紧随其后,正好被顾初旭撞见。
这厮听说她带着吴宇泽去登山,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不过表情好像还挺吃味。吴宇泽大学前长相属于奶油小生,戴一个黑色框的眼睛,后来高考前去做了近视手术,摘掉镜框以后,她险些认不出。
吴宇泽家里打点好关系,只要他分数过了军检线,立马送他去军校接受“改造”,不过后来命运弄人,没去成,手术也白做了。
不过那时近视手术价钱也没多昂贵,据说不过一两万块。
顾初旭跟这个吴宇泽一向不对付,话不投机半句多,吴宇泽对顾初旭也并不看好,时不时都劝她再挑挑。
不过后来冯清辉还是顾及着顾初旭的感受,没怎么再跟吴宇泽联系。
所以眼下想想,不能怪人家吴宇泽对她爱搭不理,毕竟是她重色轻友在先。
隔天她就从田瑞兰女士那听说消息,“宇泽带了个姑娘回家,把你阿姨感动坏了,听说是个挺漂亮白净的姑娘。”
冯清辉笑说:“那是好事啊。”
她躺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田瑞兰上次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毛衫,她本来就白皙,冯清辉当时随口夸了两句,导致她对这件衣服爱不释手,最近特别爱穿。
她走近冯清辉紧挨着坐下,摸出一枚老花镜戴上,瞧了瞧手机屏幕。
冯清辉惊讶地看她,“随身携带啊?”她指的是眼镜。
田瑞兰摸了摸镜框,展颜笑了,她过了会儿说:“你现在跟宇泽关系不太好啊?”
“年纪大了,肯定不会像小时候,性别不同,没话题了。”
田瑞兰说:“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每次你俩一起去,一起回来,到了后来,你在学校工作那段时间,他车接车送……外人都以为你俩好上了,还有人跑到我跟前问。咱家这边熟人多,老太太没事就爱八卦,我解释她们也不信。”
“都是一群无聊至极的人,”冯清辉眼皮子也没抬,“我跟他只是感情好,他不喜欢我,我更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