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经济能力决定家庭地位与话语权,所以女性越来越有资本给男性列出条条框框,而且两个经济相互独立的夫妻,既无责任也无义务惯着对方。
自然,如果丈夫惯着妻子,夫妻生活将会更和谐,离婚的风险更低。
冯清辉首次跟祖玉共情,当然还不足够充分,夜晚辗转反侧,对这个祖玉充满了好奇,大概凌晨时分,将睡将醒时,手机亮了一下,暗淡的夜晚发出刺眼光芒,天花板同时被照亮。
她探身摸到手机,眯起眼看屏幕,李凡硕发过来一张图片,水泥地,两个黑色塑料袋,一个红色塑料袋,型号比较大那种,并且说:晚上回了趟老家,带回来不少海鲜,应该是三种,明晚要不要约一下?
冯清辉熟练地敲几个字:都有谁?
李凡硕: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你。
冯清辉回复了个流汗的表情,这人在那边又长篇大论:你这女人什么尿性我还不清楚,老顾一走肯定连吃饭能免则免,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残废?老顾临走托付我关照你,这才跟你约饭,不然我闲的,请一个已婚妇女吃饭?那不是纯粹浪费钱,而且还重口味?
冯清辉发过去“呵呵”两字:这位大龄剩男,你讲话不要太得罪人,友情提示下,你不小心把所有已婚人士都惹了,出门小心点。
李凡硕:要不要来?
冯清辉问:只跟我吃海鲜?这样是不是有点龌/龊,我老公才刚出差……不如再叫上几个朋友?明晚我买几样熟食带过去,赞助你。
这么说完李凡硕发过来尴尬流汗的表情,又损了她两句:你想什么呢,太自信了吧。
冯清辉撇嘴笑了笑:这个世界对女人充满了敌意,我这种已婚人士,很多情况都得避嫌呐,你这种老光棍自然不明白。
她讲完觉得困倦,手机提示对方回复消息也没再看。
冯清辉起先跟李凡硕关系并没那么好,大概是从上次跟顾初旭分手后,某天李凡硕主动约她,说他打算去某个区自驾游,但路段不熟,听说冯清辉对那边比较熟悉,问她愿不愿意做向导。
她答应了,那段时间,工作没心情,吃饭没心情,在家闷着也只会胡思乱想。单纯想着,跟朋友出去吹吹风,或许能缓解心情。
两人围着某4a级景区一日游,其实对这个等级的山水并不热衷,都有些心猿意马。冯清辉甚至有些后悔跟李凡硕孤男寡女的状态下出门。
她是个男女设防的界限比较清晰的人,当然,顾初旭是个例外。对待异性,她比较看重感觉,第一眼看上去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才会有感觉,第一眼看上去没感觉,那以后相处也不会有感觉。
冯清辉当时觉得李凡硕大概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所以隐隐后悔。夜幕降临,当地人建议不要晚上下山,她明确表示不同意后,李凡硕也没说什么。
现在想起来,冯清辉不禁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这厮的性格,并不是有内涵的人,追个女人,肯定也是走高调霸道不要脸的风格,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不正经,怎么会喜欢她却那么久不表白,让她乱猜呢?
白天一晃而过,黄昏,红霞洒满天际,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似乎预示着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冯清辉买了一只“火客”北京烤鸭,“火客”是北京烤鸭的本地加盟商,味道地道不地道她不是特别清楚,不过生意很红火,门庭若市,排队许久才轮到她。服务员帮她肢解了烤鸭皮肉,分门别类装入盒中,刚出炉的烤鸭滚烫,焦黄嫩脆,香味诱人。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一些凉拌牛肉之类的小菜,打包了好几盒拎过去。
到李凡硕家时间不早不晚,海鲜还没煮熟,李凡硕瞧她大包小包从车里拎下,当即笑说:“来我这吃顿饭成本不低啊。”
冯清辉拨开额头上碎发,“不值钱的东西。”
李凡硕三两步下来台阶,主动接过去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进门,玄关处她瞧见一双女士尖头高跟鞋,脸带娇媚笑了一下,“呦。”
李凡硕道:“呦什么呦,赵总在里面。”
冯清辉怔住,表情也有些端不住,悄悄往里扫了一眼,叫住他:“那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事,你们先吃着。”
她说罢扭头便要走,李凡硕快走两步伸膀子拦住,“我想咱俩吃,你让多叫人,中午我给老孟打电话,谁成想赵总在一边,不叫不成啊,你多担待点。”
有些误解还是要解释清楚,冯清辉侧过来头,提着眼皮子睨他:“多担待这话你得交待她,你不晓得赵总每次瞧见我横眉冷对的表情多直白……她若是跟我相安无事,我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
她想要拨开李凡硕,这厮说什么不让道,赔笑哄她:“她今天敢给你脸色看,我第一个抽她。”
两人拉扯了几下,惊动餐厅中的人,冯清辉听到脚步声也不好再发牢骚,不情不愿被推进去。
说白了冯清辉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具有大山东要强、好面子的诟病,人前心头再不痛快也不会当即下人脸色。
今夜吃了一顿极其容易消化不良的晚餐,且经受不住诱惑小酌了几杯,全怪李凡硕一顿猛夸,说他从外地带回来的黑啤如何如何香,夸得就像人间极品。
左右也没有一瓶啤酒,冯清辉告别李凡硕的时候神智无比清醒,她拎着包,无名指勾着钥匙串,婚戒在日光灯下烨烨生辉,扭身下了大理石台阶,侧着脖颈蹙眉问他:“顾先生走的时候真让你关照我了?”
李凡硕反应了两秒才说:“不然呢。”
她心情甚好,咬住红唇低头笑了笑,“这男人真是的,还是跟以前一样闷骚。”
李凡硕掏着兜跟在她身后,闻言抬起手揉搓着下巴,垂着眼看她:“瞧你那德行,没出息。”
冯清辉眼尾扫向他,收了笑,故意板着脸斥责:“怎么跟你老板娘讲话呢?没大没小,没规矩。”
说话间他打电话叫的计程车停靠路边,冯清辉打开车门坐进去,李凡硕弯下腰,攀着车窗框子张望,“说真的,你就没好奇过赵总为什么讨厌你?”
冯清辉看过来,“女人的嫉妒心吧……哎,你觉得赵总对我老公有没有意思?”
李凡硕摇头笑了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觉得连我都对你老公有意思?”
她抿唇笑了几声,柔声细语打趣他:“那自然,不过比实力还是我更胜一筹。”
李凡硕勾唇:“哪方面的实力?咱家都没切磋,你怎么知道自己更胜一筹?”
冯清辉明白什么意思,就是不往下接话,男女调情那些事她看多了,也不是不会,但知道朋友之间的分寸。
她搭手拍了拍前头司机用来隔断驾驶座与乘客之间距离的透明塑料窗,娇声说:“师傅,明泽花苑。”
说罢才回过头看李凡硕,“今天喝多了,头昏脑胀的,我先走一步了,改天顾先生有空我俩回请。”
李凡硕低头笑了笑,胳膊从车窗处抽离,若无其事挥了挥手。
他扭身往公寓走,刚到半途瞧见赵秋芬从公寓大厅推门出来,她提了提单肩包的带子,远远冲他招手:“你厨艺不错啊。”侧头看了看他身后,“顾太走了?”
李凡硕笑着点头,她往外走,步子放得很缓慢,他掏着兜不远不近赘着送她。
她偏头瞧他一眼,“你跟顾太关系不错。”
李凡硕笑说:“人缘好。”
不知不觉绕到湖边,这两日小区环卫工清理湖底,挖出来不少淤泥和尚未腐烂的枯枝败叶,走近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区别于鱼虾的味道,赵秋芬屏息站立良久,“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成熟,对朋友要求太多,其实你保持中立挺好,这才是成年人的交友之道。”
花园很安静,艳霞从暗紫变成深灰,枝叶稀疏,路灯折射光芒。
李凡硕笑了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给你提个善意的醒儿,冯清辉怎么也是顾总明媒正娶的太太,你太针对人家有点不识数,我们外人做好本职工作就成了,同事之间,上司下属之间,你觉得有真正的友谊可言?人家顾总心里清楚着呢,没搞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什么时候没价值了,肯定没你的好。”
赵秋芬摇头笑了笑,“如果真有这天,我就去找顾太理论理论,叙叙旧。”
“鱼死网破?”李凡硕笑了下,“你太幼稚了,鱼死了可就是死了,网破了还可以补。”
她沉默了许久没说话,仰头看着月色发呆,忽然笑了一下,“最近我想办画展,把以前的画都展览出来,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场地不好选,还没选好,大概到时也没人捧场,你如果感兴趣,回头送你一张门票?”
第16章
顾初旭收到冯清辉的短信是到洛杉矶的次日,疲态尽显,生物钟紊乱很难调节,他又是个睡眠比较浅薄的人,刚与亚尔维斯先生结束一场仓促会晤,他与助理回到下榻酒店。
近日洛杉矶的气候比较干燥,又或是水土不服,嗓子干燥不适,更加觉得房间闷,墙壁上的加湿按钮不灵光,吩咐助理打电话到前台叫服务员。
他掐灭香烟,在露天泳池上面的阳台躺椅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进卧室,拿起手机忽然就瞧见了冯清辉的短息,这时已经过去一天,他忙起来,出门时常忘记带这部私人手机,手机上并未存几个号码,除了家中几个直系亲属,也唯有冯清辉知道,其实除了她时常联系,业务一向少的可怜。
顾初旭是个比较寡情的人,琐事上,性情有些不讨喜,以前不管是外出求学还是被派到南山市工作,他时常想不起往家去电话,两位老人的生日,一向都是顾初月特地打电话提醒,梅英在外那么要强,想儿子的时候也都是打给他电话。
家人亲情这块,女人是回旋镖,不管跑多远都会自己回来,男人则不同,是风筝,全靠一缕线牵着,若没了牵引,天有多高,风有多大,风筝就能跑多远。
不过顾初旭在与冯清辉通讯这块,就算跟他身边血缘最亲近的人比,煞费的苦心都要多好几倍。
他看过内容暗自发笑,摸索手机,斟酌了一番言辞才谦虚的回复:宝刀放久生了锈,哪里还有力气看金发碧眼的大波妹,如今满足你都是个问题。
编辑短信发出就听敲门声,打开房门瞧见客房服务,两人英语交谈两句,她向顾初旭确认是否还要增加湿度,他说是,对方摆弄好,顺带清理了房间卫生,临走顾初旭便付给对方十刀小费。
冯清辉在短信中再一次发问:顾先生,你才刚过而立之年没几年,可别拿这种事吓唬我。
顾初旭过了被讽刺两句“你不行”就上纲上线的年纪,捏着手机端详着笑了几声,半真半假说:上回那个海参汤还不错,有时间你不如多送几趟,以后的事不敢保证,我也只能咬紧牙关勉力为之。
发过去后,眼前浮现的是冯清辉憋屈的表情,想到此眉眼之间的疲倦舒缓几分。
洛杉矶晴空万里,大朵白云游走,美国人爱运动,街头小巷最常见的运动器材是篮球架,次之的普遍户外运动大概是高尔夫,亚尔维斯先生邀请顾初旭到他乡下农场打高尔夫,他只好把国内事务推迟,多耽搁了一日。
冯清辉指望他早点回国的期盼落空,心中空落落烦闷,大多时候她会质疑自己是否会变成望夫石,展静捏着笔杆子毫无诚意地劝解两句:“毕竟是忙工作嘛,你要是因为这个抱怨,显得你不知书达理。”
冯清辉抬眼看她,“我本来就不知书达理,又何必装,多累。”
她早晨出门就跟父母辞别,让他们晚上不用留饭,顾初旭今夜回来,她准备去机场接人,二人出去饱餐一顿,没成想出了幺蛾子,她嫌麻烦也懒得解释,直接回了公馆。
推开门,迎头瞧见一缕光亮,若有似无的煸炒葱花味以及肉香味从厨房出来,玻璃门内人影闪烁。
她眼神一亮,来不及换鞋就进厨房,张了张嘴刚要喊人,对方回过头,一张略显沧桑的妇人面孔,身上系着蓝白格子围裙,是家里那个一月挂不上几次影子,冯清辉白天上班之后,一周两三次来家中打扫的家政公司的阿姨,冯清辉笑容僵硬在脸上,茫然扫了眼餐桌盘子里的食物。
金灿灿裹着鸡蛋煎的鱼籽味道不错,她食欲大动也没多问,卷起烟青色的袖子先尝两口,点头夸对方手艺好。
平素不见面的阿姨突然做起饭,是何缘由冯清辉没多问,简单几个菜色都是她喜好的口味,某些真相不言而喻。
冯清辉地理不好,算不清时差,晚饭光景不晓得美国那边天有没有亮。
顾初旭醇厚的声线在电子产品中更低沉:“这位阿姨的厨艺怎样,听家政公司介绍,除了家务打理的好,做菜也很擅长,不如就留下长用?”
“家里多个陌生人我不适应,进进出出不方便。”
冯清辉跟顾初旭生活习惯上有区别,梅英是女强人,家中琐事没精力挂心,所以手边从来不缺保姆使唤,冯清辉家中这边,延续北方普通家庭的习惯,自然请不惯保姆,所以冯清辉一时不适应。
且她觉得,如今上班族大多吃外卖,年轻一辈的男女,即使会做饭,那也基本没有几个顿顿开火,她身边很多女同事,靠公婆照料的那是人上人的待遇,比不得,冯清辉不敢麻烦公婆,心中也没起过怨怼。
他在视频中继续说:“众创空间的事已经摆平,这两天工作如何,顺利吗?”
冯清辉侧身躺在白色毛绒毯上,脚下是厚重的深色地毯,阿姨在厨房刷碗还没走,她感觉别扭,分出一部分神,有些心不在焉,“还成吧,每日两点一线,过得像个尼姑,对了,昨天去你下属家里吃了一顿海鲜,大概是吃了两个香辣醉蟹钳,感觉自己呼吸都带着臭味,两天了,要命。”
顾初旭拿了件外套披上,换只手握手机,推门走到阳台,靠着栏杆吹风,他点了只烟,生物钟刚调整过来,明日要回国又得调整回去,不想睡太久,依靠香烟提神,“哪个下属?”
“李凡硕。”
顾初旭眼睛一合,抬眼皮子看着她:“他请你吃饭?”
“不只有我,还有你公司别的同事,我不过是蹭吃,”她像是在讲一件极为平常的事,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按耐住心中翻滚的热潮,“你走的时候交代李凡硕关照我?”
他闻言眉宇轻微皱起,一言不发看着她,足足十秒钟那么久,似是而非问了句:“他跟你说的?”
冯清辉心中泛起一丝愉悦,“海鲜不会是让他买的吧。”
“不是,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海鲜,”他否认,吐出一缕淡淡的烟圈,在指尖萦绕,“上回我带家两条淡水鱼,你虽然不至于嫌弃的跳脚,但也处处挤兑,不让放这也不让放那。”
冯清辉讪笑两声,倒是有这么回事,就前几天。不过李凡硕跟她关系并不亲密,她喜欢不喜欢海鲜人家也没义务知道,是以冯清辉才不计较,待人接物这块,她还是很讲道理的。
顾初旭望了她一会儿,低下头,脸上并无多少表情,“我没吩咐他关照你,想事情能不能用点脑子?我跟你是夫妻,有什么事不直接说,还需要一个外人关照?况且爸妈都在东屿市,很近,照顾你总比外人周到……李凡硕太殷勤了些,不是什么好事,我不希望你跟他走太近。”
冯清辉笑问:“我行情这样好吗?”
他抿了抿唇,没有搭腔。
这场对话在冯清辉困倦中结束,顾初旭明日白天的飞机,落地晚上九点,冯清辉等他等的饥肠辘辘,把副驾驶座上的两包粗粮饼干啃了,还是那天车子加油的时候在加油站买的,十块钱买了一大包,包装盒很大,里面没有几片,钱花在过分包装上了。冯清辉特爱在顾初旭加油的时候进去逛一逛,买包饼干吃。
不过那天出现了些小波折,油卡没钱需要充值,冯清辉拿着他的手机斗地主,便把自己的递上去了,没多久他折返,脸色有些尴尬,“高于二百需要指纹支付,你怎么那么会下你老公的脸?快进去付一下。”
冯清辉一时还不太明白什么情况,后知后觉跟他进去,手机正静静放柜台上,两个年轻小姑娘看见她进来瞬间醒悟,嬉笑着说:“原来先生不是机主。”
气氛一时尴尬,冯清辉明显感觉微妙,正想怎么帮他转圜,他已经含着笑轻轻扬眉:“是我的手机,不过平常都是我太太管钱,我只负责赚钱。”
这几年,“惧内”是好男人的标准标签,不仅不再难以启齿,反而给人大度居家的形象,顾初旭很会把握女孩子的心里,音落女孩便不再笑他,倒是换了一副艳羡目光看向冯清辉。
飞机提前了半个点,着实幸运,助理推着行李先出来,天桥不让车辆久留,冯清辉掐着点开到t2出口,他们正好从里面出来。
顾初旭看到她颇为意外:“不是让你好好在家等着?”
“我不喜欢一个人在家。”冯清辉从驾驶座下来,随他一起坐到后面,她注意到男人眼底淡淡的青影,身子倾斜,凑近他耳边,“是不是没休息好?”
“嗯,”他低头转了转脖子,手掌扶着脖颈来回转,忽然停顿下来,往她脸庞上打量许久,“你吐口气我闻闻。”
冯清辉矜持了一下,“不好吧?”
“刚才你说话好像真有一股……死了几天没处理的臭鱼虾味。”不等她呵气他就损了这么一句,损完垂眸看向她,“野生的虾蟹也容易生寄生虫,你以前不爱吃没什么不好?不过一般的寄生虫都会被胃酸腐蚀死去,也没什么。”
第17章
冯清辉停滞动作,嘴角笑得僵硬,“寄生虫?”
“生海鲜有这东西很常见,老祖宗吃了几千年也没事。” 他看看她,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
“……”
有些东西不提没什么,一旦提起来,再稍微浮想联翩一下,她倏然觉得胃中翻涌。前天回来李凡硕还打包了一些蟹钳,装进一次性白色塑料盒让她带上,冯清辉白天还纠结要不要吃,十有八九是她肠胃功能弱,吃呢,口气会有味道,她每天接见来访者,并不适合吃太味的东西,不吃呢,扔了实在可惜。
眼下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了。
冯清辉向来惧怕无足蠕动类的东西,是个资深的蠕动类虫子恐惧者,更不要提这种寄生类,不过这种题材,好像深受欧美小流量电影制作厂的青睐。
“晚饭吃了吗?”车厢没安静多久,他探过来胳膊,带着薄茧的手掌覆盖上她的手背,拇指轻轻搓了搓纤细的指骨,“想吃什么?要不再带你吃些海鲜?”
冯清辉没把李凡硕到底有什么心思这事当回事,不过再没眼色也知道顾初旭后面这句话是故意,含笑瞧着他:“就跟你下属吃顿海鲜就这么两次三番的讥讽,我要是按照你的标准来要求你,咋俩现在都得去民政局。”
顾初旭默了默,拿眼尾看她,“那事我算是受害者,现在连姓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你知道我工作的时候刻板乏味,除了你这种眼神不怎么好的人,大概也没谁会看得上。”
“你眼神才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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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冯清辉的饮食习惯,七点后为保持身材常年不吃东西,年纪小的时候不在意形象特别纵容自己,后来身边的女性渐渐精致,她也紧随其后步入养生阶段,今夜放纵了一次,拉着顾初旭到学校附近。
这边夜生活才刚开始,除了阴雨天气,尽管隆冬夜市都可以营业到凌晨,小吃街里叫卖的每个男女都有故事,他们是一群高收入但条件艰苦的辛勤劳作者,尽管一年四季如何包裹,大多同样拥有黝黑的脸庞,或是满身浓郁呛人的油烟味。
在这里可以看见人生百态,不管是衣衫靓丽的白领,还是努力奋斗中一身褴褛的打工者,想要在城市的一角站稳脚跟,就得拼尽全力。
冯清辉招手点了十根烤鱿鱼,十根鸭肠,背着手站在小吃摊铁板架子边,“老板,加辣,特辣……哦对了,少放盐。”
她说罢付钱,走两步看见冰箱上头,纸箱子装着啤酒,顾初旭提着她的包寻了个位置,坐定等候,她眼前人头攒动,踮起脚,俯身询问顾初旭:“你要不要来瓶啤酒?”
“随你,想喝我就陪你。”
她笑盈盈说:“出来吃宵夜怎么能不喝酒,多没劲。”说罢折返回去付账,付了账拎着啤酒回来,不是冰镇的啤酒,喝着口感一般,不过这个季节不适合冰镇,比不得夏天。
耳边尽是嘈杂的声音,顾初旭点的清江鱼先送上桌,他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所以并不饿,主要是陪她,捏了两粒花生米以后便没怎么再动筷子。
旁边这时坐下一对年轻男女,学生装扮,这边距离学校不远,来吃宵夜的主流人群也是学生,冯清辉在年轻女孩脸上多流连了几眼,感叹说:“羡慕啊……好嫩的脸庞,时间真是无声无息,我上学的时候,从来不可惜时间流逝。总觉得自己还小。”
顾初旭侧头扫了一眼,凝视着她纠正:“不是好嫩的脸庞,是好稚嫩的脸庞。”
她转过视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清脆:“这两个形容词有区别吗?”
“有,区别大了,”他弯了弯嘴角的弧度,“最近怎么这么多愁善感?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业追求,不过你也知道我并不指望你赚钱养家糊口,你如果不开心,我很支持你辞去工作,到处转一转。”
冯清辉拄着脸看他,灯光打在她脸上,岁月的痕迹还不明显,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年龄数字上的提醒,每一年的逝去都在提醒她,变老距离她越来越近,只是个时间问题,且是个必然会发生的事件。
“然后呢,回来备孕吗?”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一般是试探,一半是劝解:“我承认有这个想法,结婚三年是不是差不多也该收心了?你不是一直担心我会在外面招惹花花草草,不如就用这个传统的法子牵住我?”
她慢慢收起手,蹙了蹙眉,厚颜无耻道:“可我觉得自己还小,我才十八。”
他叹了口气,“再过几年,你就真应了那句话,‘十八年前十八’。”
冯清辉面色不悦地瞪他,低下头,默不吭声吃了两根烤鱿鱼,招手问老板又要啤酒,顾初旭没拦着,抱着膀子凝视她,她闷头喝了口酒,“我身边还有这个年纪没结婚的呢,好像不生在一线大城市,三十岁不结婚罪大恶极,结了婚不生孩子更是罪大恶极……那个喵哥,二十九岁刚订婚……”
她顿了顿,“要不你生,你生的话我肯定没意见。”
顾初旭看了她半天,“少喝点酒。”
这时十一点多,夜市人潮逐渐呈现消散的势头,身边桌子渐渐空了,被清理干净,她眼神染上一缕薄醉,摇摇头,放下塑料酒杯,见四下无人起身坐到他身边,低声细语:“老公,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他胸口上下起伏,用力吐了口气,“备孕是件大事,你没想好那就再想想。”
她勾住他的脖子晃了晃,“我还想再观察观察你……用孩子绑住一个男人,那是旧社会的思想了。”
他挑起眉提醒她:“你已经观察三年了。”
“我还想再观察三年。”她动了动红唇,笑盈盈开玩笑。
顾初旭眨了眨眼皮子,倾斜着脖子打量她的表情,和和气气说:“你不如再观察三十年,那样考虑的更清楚。等我们六十多岁,你再挑战一下自己,咱们顺便上个国际版的新闻头条,然后再给你的咨询室打打宣传,一举三得,多划算。”
冯清辉被逗笑,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再给我家的家具打打广告,打开国内市场,走向世界?”
“你比我想的还周到,会做生意。”
她尴尬笑笑。
从夜市回到家已经后半夜,月上中天,寂静无声。
冯清辉抬手去开灯,黑暗中被握住纤细的手腕,顺着小臂游走到侧腰,耳边听到防盗门闭合,隔绝最后一丝光芒,她鼻翼尽是粮食发酵后清淡的啤酒味,男人的呼吸沉重灼热。
“奔波了一天,你不累吗?”
“累,”他鼻端发出一声笑,沙哑温柔的嗓音勾着她,“所以需要你配合。”
冯清辉挂在他脖子上,两人浅浅拥吻,她撇开头想要说话,下一秒被抵着贴上墙壁,干燥的嘴唇划过细腻的脖颈。
“你想我吗?”她头顶着门板,情不自禁仰起头,提紧下颚。
“嗯。”
“多想?”
“……自己来感受。”
话音出口,轻柔的布料飘落地上,丝丝凉气侵袭,她很快一塌糊涂,被木桩般强势的物什嵌入,顾不上什么,只晓得攀紧宽厚的肩膀闷/哼。
她有些贪婪,顺着男人背部清晰的沟壑,寻找发力的源头,起伏跌宕中,在臀部骶椎骨上方和腰椎连接处的两侧寻找到腰窝,人体的性感之眼。
她嫉妒且觉得过分,长在一个男人身上真是可惜。
第18章
顾初旭从省外调回的时候, 冯清辉很惊讶, 更让她惊讶的是接下来的求婚, 其实和好后很多东西都有轻微变化, 一夜激情后恢复冷静, 又是漫长难挨的寂寞。
女人面对感情时, 虽然是个低智商的生物,但也是个嗅觉灵敏的侦探,他调回来前的那几个月, 冯清辉其实已经抱着得过且过的状态, 甚至不止一次自我催眠, 她不去追究也不去挖掘, 就这么磨下去耗下去,什么时候耐心用尽,筋疲力尽到拥有他比失去他还累的时候,再狠狠的,一脚踹了他。
到时候,既不会痛彻心扉还特别炫酷。
感情恢复期间冯清辉一直都没捉到顾初旭什么有力证据, 大概源于尽管闲的蛋疼,也不玩那种突然订机票跑过去的“surprise”,她通常选择提前几天打电话, 给顾初旭充分的时间做准备,做日程安排,协调好休息时间然后才出现,否则到那边也是他去公司工作, 冯清辉一个人玩或者待在公寓,亦或是去他公司,这三者任何一种,她都特别排斥。
她不知道提前报备是否因为自己潜意识里的现代版“阿Q”精神,还是什么别的理由。
不过冯清辉第一次去南山市的时候,他当时住的单人公寓是公司安排的,她在他衣橱最里面一角,发现了一盒套子,超薄的,十二枚用了过半。
他没在场,因为冯清辉说想吃脆皮的冰淇淋泡芙,他晚上开着车出去买了。冯清辉拿着那盒东西真他妈觉得烫手,以她的性格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让他脑壳疼的,可那次冯清辉秒怂,她想订机票回东屿市,想了想又忍了。
一小部分原因是,顾初旭是个成熟的有正常需求的男人,两人分手到和好,将近半年,她如果要求一个男人分手了还为前任守身如玉,似乎不可理喻,更大一方面的原因是由于刚和好,感情处于薄弱易碎阶段,经不起大风浪。
她思前想后,装作若无其事把东西又塞了回去,等顾初旭回来时,她攥着手看这人良久才勉强扯出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