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夫人温言细语安慰道:“卷卷还小,哪能想这么多?夫君慢慢教他就是了。别人家孩童周岁牙牙学语,卷卷刚学会说话,老爷就当他今年才一岁,再等等。”
祝员外仔细一想,觉得夫人说得也有些道理,便躺下盖好被子。
祝家家底丰厚,祝员外又是一个好享乐的性子,风景好的庄子置了好几个。
去时,卷卷脑袋歪在爹爹怀里沉沉睡去,祝员外就这样抱了他一路。手臂酸痛在所难免,可看卷卷睡熟后安静乖巧的模样又觉得格外满足。
庄子里梨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往下落,随着活水飘走。
卷卷趴在栏杆上去看时,看见这池子里养了不少鱼儿,每一条都被喂得胖乎乎,慢悠悠游着。
庄头见小少爷一直盯着鱼儿瞧,便提议道:“少爷若是喜欢,不如试试亲自钓一条上来?”
卷卷:“娘!”
虽然卷卷还是只会说娘这个字,但祝夫人已经能从他喊娘时的语气猜出他想说什么。
“好。”祝夫人替他应道。
刚到庄上,卷卷就给自己领了个大活儿,站在栏杆内,举起鱼竿认真垂钓。
庄子里的鱼儿不知道养了多久,单看那体型不比卷卷小多少,偏只有他自己不觉得自个儿小,自信满满觉得真能钓上来一条。
卷卷盯着水面,李唯偶尔撒一把饵料将鱼聚过来。
这群鱼没什么警惕心,大口大口吃食,就是不碰卷卷的钩子。
等了会儿,卷卷坐在板凳上的屁股扭了扭,逐渐没了耐心,侧过身去撞李唯。
李唯看了眼旁边装满水的木桶,识趣说道:“怪我将它们喂饱了。”
卷卷点点头,深以为然。
台阶递到了脚边,卷卷便干脆踩上去,弃了鱼竿去摸那不知道是谁家的狸奴。
这只狸奴亲人,见卷卷在自己身边蹲下非但不跑,甚至还翻了个身,卷卷趁机摸了摸它的肚皮。
余光瞥见一棵树上挂了青绿色的果子随风摇曳,卷卷走过去踮起脚拽下来一颗,随便在衣服上蹭蹭就往嘴里塞。
一口下去,卷卷被酸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四岁孩童动作利落到成年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小厮注意到时,小少爷已经被酸得一蹦一蹦,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说:“少爷,这酸梅子是用来腌制的。庄子上有腌好的,稍后小的叫人去开上一坛,您尝尝那个,不涩,就着粥吃,可好吃了。”
卷卷根本没在听他说了些什么,看向果子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畏惧,用力拽下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泄愤,插在自己的小帽上。
玩到用午膳的时辰卷卷才被李唯牵着往回走,路过那棵酸果子树,卷卷扯了扯李唯的衣角。
李唯蹲下把他抱起来,卷卷伸手又拽了两枚果子揣在兜里。
等仆人们端菜上来时,卷卷趴在桌子上认真搜寻,将两枚果子递给了之前叫他钓鱼的庄头。
庄头接过果子,笑着躬身道:“谢小少爷赏!”
见此一幕,祝员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上比不过夫人,下比不过李唯,如今连只见了一面的庄头都要排到他前头去了!
祝员外握紧筷子,给卷卷夹了一块金丝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卷卷怎么不给爹爹摘一点?”
卷卷把炸到酥脆的金丝卷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嚎!”
疯玩一上午的卷卷吃饱后就困得不行,但心里还惦记着爹爹想要苦果子,迷瞪瞪拽了几个生的回来,递到爹爹手上。
转过身时膝盖一软。
这变故吓到了许多人,幸好李唯反应快,及时把小少爷接到了怀里,没让他摔着。
“回房睡去吧。”祝夫人说。
午后,祝员外让庄头领他去瞧瞧庄子上的收成,再看看附近的那些佃户。难得来一次,自然要查查跟账本上的出入。
卷卷睡醒后,趴在窗台上看远处的鸟群,待在外间绣花的祝夫人瞧他看得出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道:
“等卷卷再大些,就让爹爹请个武师傅到家里来,教卷卷射箭,将那鸟雀射下来烤了吃,好不好?”
世家大族的底蕴,传到这一代只剩在孩童教育上。就算像祝员外这样被称为纨绔子弟的,君子六艺也不差。
卷卷仿佛预见他一箭射下大鸟的场景,眼睛瞬间亮起。
“娘!”
外面,李唯提着改过的鱼竿走进来,说:“少爷,用这个应当能钓到。”
从前他娘没病时,李唯时常下河摸鱼打打牙祭,在钓鱼一事上勉强算得上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