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几秒,才回应:“我,还好。”
李风情知道男人没说实话。
但他在他面前向来如此。
李风情便也没拆穿。
只接着又问,“你的心脏病,有很严重吗?”
其实离婚后才知道伴侣生病,实在是一件很讽刺的事。
相伴四年,他对枕边人的健康状况竟一无所知。
更不知伴侣过往经过的艰难苦痛,甚至不知道他在他那个私密的住所里偷偷祭奠年少的白月光数年……
“我……”
宋庭樾喉结滚动,竟也出现难得的卡顿。
“也还好,不严重。”
宋庭樾转过身来,看着他,“如果像程叔所说……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嗯。”
李风情低下头去,“今天……谢谢你,真的。”
又觉得自己低头道谢显得有些不真诚,便又抬起头来。
两人之间还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四目相对,晚风吹拂起客厅的纱帘,发出沙沙声响。
“不客气。”
宋庭樾的回答一如往常。
像什么都没变。
“你休息吧,我走了。”
两人在一个空间横竖也没什么话说,男人便先行告退。
李风情点了头。
“慢走。”
这次,李风情的门开了很久,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才关上了门。
……..
李风情在这四处都亮到晃眼的房子里静坐了很久。
如同宋庭樾所说,他刚开始还有些心慌忐忑,但渐渐大脑确定了四周没有危险,那种恐慌便逐渐散去。
恐慌消散,李风情便去洗了个澡。
待他揉着半湿的头发出来,便听到楼下露台传来一声清晰的:
“樱桃!”
是宋庭樾的声音。
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好奇,李风情不由自主地走向自家露台。
得益于这栋楼特别的退台设计,他站在栏杆边,恰好能瞥见下一层露台的一角。
而宋庭樾,就站在那一角的光影里。
原来男人还是把樱桃带到这儿来养了。
此刻,宋庭樾正半蹲着,神情是难得的专注,甚至带着点无奈的温柔。
樱桃似乎弄脏了屁股,男人一手轻轻按着它圆滚滚的身子,一手拿着宠物剃毛器,正小心翼翼地给它清理屁股上的毛发。
“你好臭。”
一边剃,宋庭樾一边难得地嫌弃起樱桃来。
“喵呜——!”
樱桃不满地大叫,偏偏身上还绑着牵引绳,实在挣不开男人的魔爪。
眼见挣脱无望,干脆耍赖地往地砖上一躺,翻出雪白的肚皮,两只前爪高高举起。
“邦邦邦”地用猫猫拳捶打宋庭樾按它的手腕。
宋庭樾也不恼,但打了几下,可能实在打疼了,男人才把它四脚离地拎起来。
“今天本来就受伤了,你小子还给我几拳?”.
李风情看到男人手臂上一道深红的刮伤痕迹。
今天太过惊慌混乱,他竟完全没留意宋庭樾身上也有伤。
此刻细看,除了这道明显的刮伤,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也带着细小的擦伤和淤痕。
“……”李风情一时怔住,有些出神。
将心比心,他自问,如果他是宋庭樾,面对一个已经离婚的前任,他恐怕做不到今天这样——
在得知对方陷入生死危机时,不惜以身犯险,用近乎搏命的方式逼停失控的车辆。
在对方惊魂未定时,沉默地安抚、高效地处理所有麻烦的后续。
又在对方公司出现问题时,明知自己身体情况不允许、也不愿意,但还是同意可以帮忙。
此刻,李风情对宋庭樾的怨恨依旧不减——
怨恨他不珍惜他、怨恨他将他赤诚一片的心意踩在脚下、怨恨他浪费他四年光阴、怨恨他给了希望又给他失望……
但不得不承认。
宋庭樾所做的这一切,桩桩件件,都无可指摘。
甚至,是动人的。
也正是这些实实在在,至少在表面上不求回报的付出,在过去的四年……不,是过去十年里。
给了李风情一种近乎残忍又真实的错觉——宋庭樾好像真的爱着他。
所以他才能容忍他的忽冷忽热、容忍他的找借口长时间不回家。
容忍他偶尔脱口而出的刺耳话语、甚至容忍他间或想念与祭奠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白月光……
是啊。
李风情失神地看着楼下那个手臂带伤,却还耐心地替猫咪梳理毛发的男人。
宋庭樾这个人,学业拔尖,事业有成,李霁交代他照顾好他,他便信守承诺,将他照拂得妥帖周全……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他几乎拥有一切世俗意义上“好”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