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家里两个小的要读书,还有我老婆生孩子伤了身体,我又没读什么书的,哪用得着这么拼命干活!”
就算是晚上,温度也跟疯狗一样,追着室外的人们狂咬,咬得人人都露出难耐的烦躁。
男人把上衣脱了捏在手里擦汗,转头跟陈厌唠叨:“你小子年轻,可不许跟我抢工作,你就好好在这给人发传单、砌砖墙,一直干到累出一身毛病。”
陈厌的视线落在手里的矿泉水瓶上,疲惫地重重挤了一下眼睛,好半晌才在晕眩里睁开。
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工作一定是有代价的,就算他年轻也逃不掉伤痛。
他现在只觉得腰痛得要炸了,似乎腰椎骨里长了虫,蛀虫用吃牙齿的方式把骨头咬出触目惊心的缺口。
头也晕,脑袋分成前和后两部分,前额拉着他往前倒,后脑又突突跳把人往回扯,他在疼痛里保持住了清醒。
“哎,我跟你说话呢。”
男人冲陈厌眼前招了招手。
陈厌忽然站起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头顶的路灯爆出刺眼的白光,意图将赖在自己脚下的流浪汉们驱赶走。
空气里弥漫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盐粒似的,轻飘飘的浮在光线里面,走近一看又什么都不剩。
陈厌走过一个个灰尘培养皿般的光亮,无数盏路灯从他身旁闪过去,他拖着不利索的左腿迅速的拐个弯走进了一片乱糟糟的自建房城中村里,又贴着羊肠小道的潮湿巷子往里走,再转个弯接下个楼梯,终于到家了。
楼梯上层是别人有些年头的六层自建房,楼梯下的区域以前是仓库,仓库门前堆积的厚重灰尘已经到擦不干净的地步。
陈厌把矿泉水瓶丢在门口的垃圾袋里。
拿出房门钥匙,在手里晃得叮咣作响。
推开门就是卧室,在原有的正方形方形上,隔出了并列的厨房和卫生间,桌椅放在卧室的角落边,算作简易客厅。虽然破是破,旧是旧,但房间里面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充满了居家的气息。
李怀慈从狭窄厨房里走出来,腰间别着虚虚放下的围裙,遮不住的小腹已经向外凸的很明显了。
他手里捏着筷子,笑着说:“你回来啦?”
陈厌把裤兜里的两百块交到李怀慈手里面,嘴唇悬在李怀慈的脸颊边,李怀慈的巴掌立马就推过来。
“敢亲打死你。”
陈厌立马把嘴努子放进李怀慈的巴掌里,黏着李怀慈温温、湿湿、带着切过菜,小葱味有点香又有点冲的手掌心。
脑袋左右晃了晃,来回蹭了蹭。
从鼻子里哼出满意的鼻音后,这才餍足的深吸一口气,脱下脏兮兮的上衣滚去浴室里洗洗擦擦。
一路上的疲惫都在这一瞬的撒娇里被抹平,一切的病痛在看见李怀慈后烟消云散。
陈厌的感慨就俩字:值得。
陈厌换了新的老头背心,全新崭新,还带着从衣服仓库里拿出来的积压的灰尘味。
陈厌捏着衣摆擦了擦小腹的水珠,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问:“这料子好,怀慈哥你多少钱买的?”
李怀慈正好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他想了一下,回答:“唔……八块钱吧,捡的别人清仓尾货,刚好你这个尺码的没几个人能穿。”
李怀慈把面放在桌子上,自己却没有坐下,反倒是敲了敲桌子,示意陈厌坐进来。
陈厌听话坐下,李怀慈折回厨房给陈厌拿筷子,筷子插进面碗里搅了搅。
陈厌说:“以后晚上不要给我下面吃了,你困就睡觉,不用等我。”
“谁说这面是煮给你的?想太多。”
李怀慈又回了一趟厨房,这次拿出了一个小碗:“我自己饿了,分你一点。”
李怀慈吃小碗,陈厌吃大的那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陈厌说:“那明天晚上我来,我尽量早点回来。”
李怀慈把话呛了回去,笑话他:“用不着你,你会吗你就说你来。”
陈厌点头:“我能学。”
“可拉倒吧。”李怀慈摆手,换了个话题:“身份证的事怎么样?”
陈厌回答:“你的身份证明天可以去拿。”
李怀慈问:“那你的呢?”
“加急太贵了,我没舍得给我自己也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