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铁站出来,首尔正好是午后。
天空有点灰,不算阴天,但光线被高楼切得很碎。曹逸森拉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站在出口处停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第一次来首尔。却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
车子上了高速,城市轮廓一点点靠近。玻璃外是密集的楼、gg牌、电线、立交桥,顏色偏旧,却又刻意被翻新过。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曼哈顿。
世界的十字路口。
钢铁森林、玻璃幕墙、永远在施工的街口,和那些看起来光鲜、实则同样年久失修的写字楼。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城市,其实没那么不同。
都不算体面,都靠著一层又一层的修补,撑著“中心”的名头。
首尔可能稍微新一点吧。至少看起来。
但本质上,也挺破的。
车在江南一带慢慢停下。
导航提示结束的时候,曹逸森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確认自己没看错地址。
这就是……hybe?
或者更准確地说——这是旧bighitentertainnt的办公地点。
没有高耸的写字楼。没有玻璃幕墙。
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门面设计。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街区。
低层商业办公楼,两层到三层的结构,外墙顏色有些褪,明显比周围那些五六层的建筑还要矮一点。那种在江南区很常见、走过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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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逸森站在路边,停了几秒。
前世他见过太多“万亿估值”的公司总部。高层、安保、前台、整层的资本气味。
而这里——更像是某个刚起步的小公司。
门口不远处,已经有几个人站著。
不是上班族,而是粉丝。
三三两两,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假装路过,却明显在等什么。有人手里拿著相机,有人抱著应援包,站姿看似隨意,目光却始终盯著门口。
看著应该是希望偶遇谁吧,这是娱乐公司门口最常见的风景。
曹逸森拉著箱子往前走的时候,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但是正装。深色外套,白衬衫,剪裁利落。
书卷气很明显。
不是练习生那种被打磨过的锋利感,更像是——习惯待在室內、跟文件打交道的人。
身高在一群人里並不矮。一米八出头,很乾净。
刚走到门口附近,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不是刻意的,只是下意识的扫视。
一个女粉丝低声说了一句:“誒?”
另一个顺著视线看过来,愣了一下。
“那是谁啊?”
声音压得很低。
“新来的?”
“工作人员吗?”
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又很快放下。
“好像有点眼生。”
其中一个女生盯著他看了几秒,小声说:
“……不会是新练习生吧?”
“看起来不是吧,他感觉好斯文。”
“而且穿得好正式,莫非是哪个高管吗。”
“脸还挺好看的。”
她们的声音断断续续,被街道的噪音吞掉大半。
曹逸森当然听不清具体內容。
但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不是审视,就纯纯是好奇。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刻意躲避,只是自然地往里走,按下门铃,报了预约的名字。
门禁打开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切看起来都很小。
不管是曼哈顿,还是首尔。
所谓的中心,往往都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
真正决定走向的,从来不是外观,而是——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面试室在二楼。
不大,长桌一张,白板一面,窗户正对著街区另一侧的低楼。灯光偏冷,很標准的“內部会议室”。
曹逸森被工作人员领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里面。
一男一女,財务部的。
桌上摆著简歷、笔记本,还有一份列印出来的財务模型。
“请坐。”
对方语气很职业。
曹逸森点头,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得很直。
他今天本来只是来面財务岗位的,对流程並没有太多心理负担。会计、审计、现金流、合併报表——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几乎是顺手拈来。
面试开始得很標准。
“你在pace学的是ounting,对吗?”
“是。”
“那你对娱乐公司的財务结构,有没有特別关注过?”
“有。”
曹逸森回答得很平稳,“主要集中在版权收入確认、艺人结算周期,以及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內部交易处理。”
女面试官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资料。
“你之前有相关实习经验?”
“做过一些投资分析项目。”他说得很模糊,“也接触过娱乐公司,但不在一线。”
问题开始变得具体。
应收帐款怎么处理?
海外版权回款周期如何估算?
如果母公司要求压缩预算,你会从哪一块先动?
曹逸森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不卖弄。不多说。
每一个点,都刚好落在“专业但不越线”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对面的两个人,已经从“例行面试”,慢慢变成了认真倾听。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一下。很轻。
然后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穿著很简单,深色外套,没有领带,气场却很稳。不是那种需要別人让位的气势,而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財务部的人下意识站了起来。
“代表。”
语气明显变了。
曹逸森这才意识到不对。
代表?
男人摆了摆手,语气很隨意。
“我刚好有空,过来看看。”他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拉开椅子,在一旁坐下。
像是一个旁听者。
財务部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显有点紧张。
曹逸森却在这一瞬间,心里微微一动。
他当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他能感觉出来——
这个人,不是財务部的。
面试继续。
又问了两个专业问题,曹逸森依旧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位“代表”一直没说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偶尔低头看一眼简歷,又抬头看看他。
目光不锋利,却很专注。
像是在判断什么。
终於,在一个问题结束后,那人忽然开口了。
“如果公司现在有一个团体,已经成型,但增长开始放缓。”
他的声音不高,“你觉得,財务层面,最危险的信號是什么?”
曹逸森愣了一下,有点奇怪。倒不是因为问题难。而是因为——
这不是財务面试的问题。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面试官。
对方显然也没准备这个问题,愣了一秒,隨后点头示意他回答。
曹逸森收回目光,看向那个刚进来的男人。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不是成本上升。”
他说。
“而是收入结构开始单一化。”
男人微微挑眉。
“怎么说?”
“如果一个团体的收入,越来越集中在某一种形式,比如活动、代言,或者单一市场。”
曹逸森语气很稳,“那说明它的生命周期,已经进入依赖期。”
“財务上看起来还不错。”
“但风险已经开始堆积。”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男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