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陵信兴致勃勃地问她种在哪儿。
姜秾看他这么高兴,也不打击他,想了想,给他指了指昨天她踢过的海棠树,说:“就种在那里吧。”
至少品种一样,颜色一样,看起来协调一些。
於陵信勾唇一笑,心中有些雀跃,觉得自己果然猜对了,姜秾确实很喜欢那株垂丝海棠,甚至还要把它们种在一起。
姜秾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同样觉得,於陵信当真是非常喜欢这些红红绿绿的花了,
她还是要帮帮忙的,於陵信在院子里挖坑,她就在旁边用一把巨大的剪刀给这棵树修修形状。
不太幸运,她刚刚留好的指甲,又断了……
依旧没有伤到肉,肉不疼,但是她留了三个月,心疼。
她沉默着蹲下,缓缓把脸埋进臂弯里。
为了这两棵“喜庆”的海棠花,又要重新留了。
冷静冷静。
於陵信轻轻摸摸她的头发,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
按照时间来算,离月信还有半个月,何况她月信的时候从来没有不舒服过,难道是天热冰饮吃多了?
姜秾气得踢了他一脚,不过没使什么力气。
她都上吊了,於陵信还当她荡秋千呢。
她说:“都怪你。”
要不是於陵信非要种这两棵树,她留得好好的指甲就不会又断掉。
其实姜秾也知道自己这样责怪於陵信是不对的,分明是她没有小心一些,於陵信叫她放着不要弄,他来剪,她也没有听,可是她还是想说这种话,责怪他,对他使一些小性子。
因为她发现,於陵信和别人不一样,她越
说一些无理取闹的话,於陵信就越是高兴,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很矫情。
这是她一次次反复试探出来的,於陵信对她没有下限。
所以姜秾可以尽情地说这种话,享受被人无条件纵容哄着的感觉。她可以遵从自己的道德做一个好人,但是也可以在於陵信面前做个不讲理的坏人。
似乎年纪大的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要迁就照顾年纪小一些的。
所以戏弄他的时候,她可以做姐姐,不讲理的时候,就可以做妹妹。
其实他们本来年纪也没有差很多。
於陵信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着姜秾撒娇叫姐姐,也知道什么时候转变成照顾者的角色。
当下其实於陵信也不知道哪里要怪他,肚子痛要怪他吗?没好好看着她不许多吃冰饮吗?
要是这样想的话,那确实应该怪他,他有错。
姜秾怎么不责怪别人,只责怪他呢?还不是因为他在她心里不一样?
是丈夫,是爱人,是情人,是最好的朋友,是可以撒娇的人,是生命中仅有彼此的人。
他弯下腰,轻轻碰了碰姜秾的脸颊,说:“我的错,那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姜秾的坏心情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了,抬起头,说:“我好了。”
於陵信观察她的气色,依旧十分红润,反复问询了几遍,终于放下心了。
他用剪掉的软枝,编织了一顶简易的遮阳帽,扣在姜秾头上,冲她摆摆手:“我来做吧,你去玩吧。”
姜秾因为这句话又觉得有些别扭,好像於陵信跟个小孩说话似的,分明她更大一点儿。
於陵信看着她有点儿想不通又不知道哪里想不通的表情,笑了,捏着嗓子,补道:“姐姐,好嘛?”
姜秾就觉得对劲儿了。
娇艳的垂丝海棠旁,是一棵翠绿的柚树,枝干粗壮,姜秾绕了一圈儿,也没找到能爬上去的地方,悻悻作罢了。
於陵信瞧她一直转,心有灵犀似的,把手上的土在衣服上擦了擦,问:“要上去看看吗?”
姜秾扶着他的肩膀坐到树干上,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连杂乱喧闹的花园,从高处看都变得生机勃勃了。
她顶着粗糙的树枝帽,抱着柚树枝干,看着下面於陵信用锄头把坑刨得越来越大,袖口挽起,发力时小臂肌肉紧绷,不知不觉,早已经从十六岁的单薄少年,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了。
姜秾揪了一片柚叶,卷了卷,放在唇边试了试音。
柚叶平整柔韧,音色格外清越,清脆柔和的调子伴随着锄头刨地的沙沙声,像一曲田园牧歌,响彻在这方色彩喧嚣的园子里。
平静幸福的生活,像天上明闪闪的太阳,说不清该怎么形容,只知道是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好舒服。
她小的时候想过,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其实未曾报有太乐观的畅想,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按照常理来说,第一世跳下城楼,就已经是她的人生了。
她想着想着,思绪就飞走了,於陵信听出她吹得曲不成调的,问她在想什么。
姜秾还真有问题要问:“你合过咱们两个的八字吗?我在想,纠缠了三世算不算是有缘?那要是有缘的话,怎么会第三世才修成正果?城里哪个庙八字批得准,咱俩再去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