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全是,像八旬老翁伪装少年的轻快。
是月光的缘故,又或许是梦到於陵信自戕的缘故,更或者是於陵信皮肤总是不太有血色的缘故,他即使表现的再明媚,也总有一种透支生机的死气,一切轻快都像是他强行绷出来的。
她只得归咎为,看於陵信不顺眼,便觉得他什么都不顺眼了。其实细想也是,於陵信能来到这儿,前世必然死了,这么硬的命,他怎么也能活个七八十岁,可不是老黄瓜刷绿漆。
姜秾才不会握他的手,转头看向茸绵,茸绵自顾不暇,在地上扭来扭去地小小挪动脚步,见她的目光过来,眼泪汪汪地望着她,软绵绵叫了声:“殿下……”
她其余的陪嫁也都一惯生长在湿润温暖的南方,艰难应对着,至于训良,他望望天望望地,偶尔指导指导茸绵,肯定不会帮她。
於陵信又冲她伸了伸手:“不牵就算了,你自己扭回去吧。不过我还有个好法子,你不嫌丢人的话,可以坐在地上蹭回去。”
姜秾试着张开手臂,迈出步子,不出意外,脚底像抹了油一样,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住了。
冷风刮得她脸生疼,这么走什么时候能走回去?
她抿了抿唇,抬起头,朝他伸出了手。
於陵信却把手缩回去了,握住暖手炉,姜秾大惊,心想他怎么这样!说好拉着她走,现在还反悔了!
她鼓着脸,咬着嘴唇,於陵信让她等等等等,然后才又将手伸给她。
姜秾贴上去,发现是热的。
她心里有一只蜻蜓从水面掠起,惊起一点涟漪,很快散开了,快到连她自己都只抓到了个尾巴。
两个人牵上了手,姜秾显然还是不怎么信任於陵信,生怕他故意把自己弄摔,万一摔了她的脸怎么办?她这张脸还是很漂亮的。
“你别松手,千万别松手,你要是敢把我摔了我真的不干了,咱们之前说的都作废。”她反复和於陵信强调,战战兢兢走了几步,脚下确实还滑,但至少不会踉跄了。
於陵信从喉咙发出闷笑,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脸都皱了,说:“摔了我跟你姓好吗?怎么这么笨,重心要放在下盘,放在上面当然会滑。”
姜秾全神贯注都在路面上,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抿着唇,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粉粉的。
於陵信心念一动,晃了晃她的手,问:“带你玩个好玩的,你要不要玩?”
姜秾不信他,刚要拒绝,於陵信其实也不是征求她同意,毕竟她此刻没有发言权,他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在滑溜溜的路面跑了起来,姜秾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尖叫一声。
四周的雪景在向后飞速倒退,她感觉自己在地上飞了起来,好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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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确诊的,浓浓有一点白骑士综合征
好玩的,就是玩不好要看骨科
第29章
姜秾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冻得红红的脸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又新奇又喜欢,像只翘起尾巴的小猫。
於陵信很久没见她这样高兴了, 他握紧了姜秾的手, 带着她跑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远,直到把训良他们抛在身后, 偏离了原定的路线。
或者可以说, 姜秾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这么快乐,单纯的因为快乐而快乐,而非帮助他人得到满足感。
她能抓住的东西太少太少,能得到的自由太少太少, 从她第一天人智顿开起, 就隐隐约约能预料到自己的命运。
狭窄而曲折的道路, 以出嫁为节点, 在看不见处延伸成了几条结局, 她不知道自己会踩中哪一条, 唯一不变的,是母亲的眼泪:“浓浓啊,阿娘这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 只有你和表儿是阿娘唯一的希望了, 你哥哥不争气, 你千万要争气,昂。”
可能选择去帮助别人,就成了她少之又少可以掌握的东西之一。
姜秾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就是前世明知和於陵信没有结果, 还是和他私定过终身。
於陵信问她:“湖面结冰了,我带你去湖面。”
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去了。
雾凇沆砀,天地上下一白,冰面洒了酥酥的雪,比青石砖面还要滑。
於陵信拉着她转起来的时候,她只能看到四面白影飞速略过,景色模糊的画面里,於陵信是唯一的清晰,以及他笑起来时候,嘴角下面有一颗浅浅的梨涡。
姜秾转得晕晕乎乎的,看见於陵信的脸,下意识松手,后知后觉想起会被甩飞出去,浑身起了一层冷汗,这才发现於陵信早已经牢牢抓住她的手腕,保证她不会受伤。
她不知道於陵信是怎么想的,有耐心陪她玩这种东西,不过她的心要被拽着飞出胸腔了,品尝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和叛逆,更不知道於陵信是怎么想的了。
於陵信怎么想的?
他当然是恶狠狠地想,狠毒地想了。
他想这片寒冷的世界里只有他和姜秾两个人,一直一直这样彼此恨下去,恨到姜秾想要找第三个人说话都找不到,不得不和他相依为命;恨到他们的眼睛里一直有彼此的身影;恨到完全融入进彼此,直到天崩地裂山海枯石烂。
姜秾气喘吁吁地把头搭在他臂弯,心脏怦怦跳,眼睛里水汽氤氲,抬头的时候被於陵信逮个正着,吻像干柴烈火烧她身上,於陵信捧着她的脸,激烈蛮横地撬开她的唇,吮吸她的舌尖,搜刮她口腔里残存的津液,再将他自己的气息交换过去。
姜秾被喘不上气,被亲得没有力气,於陵信硬邦邦地像座石头锢着她,她咬得对方唇舌全都破了,两个人嘴里全是腥甜的血味,他像饿久了的鬣狗叼着肉似的不放,很久之后血淋淋地松开她。
果然挨了软绵绵的一巴掌,於陵信给她另半边脸:“这边不来一下?”
姜秾给他补对称了。
他没皮没脸地说:“好暖和。”
挨了打,脸火辣辣地疼,说成好暖和。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就得受着。”他说着,低头照着姜秾嘴上又印了一口,把自己的血留在她的唇上。
雪白的皮肤,唇上殷红的血,带着厌恶的眼神,美得让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