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稍定,眼前模糊的像素块随即清晰起来,但他最先捕捉到的,是带着喘意的呼吸声。
有人受伤了。
喜悦比愤怒先一步到来,之前小白杨的事,宋鹤眠有一段时间都怀疑是不是意外,或者是当时有什么规则触发了只是他没察觉,因为在那之后,他还是只有等人死了才能看到。
但现在这微弱的呼吸声打破了他的怀疑。
眼前是昏暗的环境,最内里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侧位置有些许灯光透进来,但照不清什么。
而且……他们好像在移动,宋鹤眠仔细感受着站的地方,他屏气凝神,轮胎驶过地面的声音非常明显。
这是在车上!
微弱的痛呼从旁边传来,宋鹤眠下意识望过去,但车厢内太黑了,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的身体轮廓。
痛呼不只他能听见,前座的驾驶员也能听见,一道强光忽然从正上方打过来,照得这只动物凄厉地尖叫一声。
“喵呜!!!”
是猫,他这次接入的,是一只猫的视野。
宋鹤眠此刻却没心思细想这点,他全身如坠冰窟,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血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心。
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努力压抑着自己惊惧的情绪,控制着小猫的身体缩到车厢角落去。
守着他身体的沈晏舟见状心重重往下一沉—他最不愿见的情况出现了,这次接入的动物视野里,有宋鹤眠熟悉的人。
宋鹤眠的身体轻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沈晏舟仔细看着他,没有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不对,宋小眠表现出来的情绪,更多的是惊恐而不是愤怒。
沈晏舟面沉如水,猜测迅速拐到另一方面,不是眼熟的受害人,而是眼熟的凶手。
那两张被他亲手签发通缉令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事实正如沈晏舟所料,这是一辆类似于押送车的车辆,前车厢与后车厢被一扇挡板完全分割开,挡板正上方的位置开了一扇小窗。
强烈的光线从小窗里迸射而出,将露出来的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臧否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这么个小窗根本看不见底下,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把灯开开,我这什么都看不见。”
阔别多月,这张脸已经大变化,和城中村遇见的那个画家判若两人,臧否剪掉了那头长发,换成了绅士的背头。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周围反衬着细微白光。
驾驶座的位置传来冰冷女声:“有什么好看的,她要是没用就直接弄死。”
宋鹤眠瞬间反应过来,能用这个语气跟臧否说话又是个女人,那只有另一个护法级人物,陟罚。
陟罚嘴上这么说,但下一刻,后车厢顶灯骤然亮起,臧否的瞳仁自然下移,他看见后车厢里的女人双眸紧闭,似乎还昏迷着。
宋鹤眠的心在视线触及地上人脸时停跳了一会儿,过于猛烈的情绪冲击甚至让他和自己现实中的身体重连了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脚发麻。
耳鸣嗡地响起来,在耳道里炸开,臧否说了什么宋鹤眠都没听见,他只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女人。
他猛地哆嗦了一下,嘴唇也颤抖起来,“小姨,是小姨……”
沈晏舟猝然抬头,眼里写满不可置信,他疑心自己听错话了,宋鹤眠之前接入视野时从来没有说过话。
但宋鹤眠微微张开了嘴,用气音又重复了一遍:“小姨。”
臧否盯着杨佩看了一会,忽然弯起嘴角,笑道:“喂,别装睡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小猫忽然弓起身子,对着小窗冒出来的人脸接连哈气,它亮着爪子,做出攻击姿势。
臧否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他盯着走到杨佩身边摆出守护样子的三花猫,无趣道:“我就不知道猫有什么好养的,你还非得带着。”
他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还要去打狂犬疫苗,这钱得你来出。”
“我凭什么给你出,”陟罚的声音听上去依旧不耐烦,“是你自己技不如人,一只猫都能伤到你,说出去都丢人。”
臧否恼了:“那谁能猜到床单下面会藏猫,我要搬人肯定防不住。”
想了又想还是生气,臧否眼中寒芒闪过,“我说要见血震慑一下圣子,剥了这畜生的皮,你非护着,还说要自己养,你看这畜生护主的样子,你觉得你养得熟吗?”
“养不养得熟都是我的事,”车子猛地来了个急刹车,“你这么能耐怎么不把那个刑侦队长杀了,不是更能震慑圣子,对畜生伸手算什么本事。”
陟罚不屑地哼了一声:“养不熟我有自己的手段处理这只猫,用不着你操心。”
杨佩因为刹车惯性撞到了车壁上,不可避免地发出一声低呼,再加上陟罚话语里涉及沈晏舟,她觉得自己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她缓缓坐起来,警惕地盯着臧否看。
杨佩并没有问两人的身份,她只冷静地提出解决办法,“如果你们想要钱,雇佣你们的人出多少,我可以出三倍。”
杨佩:“你们现在放我走,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所作所为。”
这句话说得很轻,杨佩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只是她接受的被绑架后教育是这样的。
他们明显就是专门冲着自己过来的,肯定不是为了要钱。
晏舟……
想到外甥说的话,杨佩悄悄握紧拳头,心里忍不住暗暗后悔,她做的准备还是太少了。
沈晏舟前天就特意跟她说了最近可能不太平,她把这话记在心里,自己原本筹备的还有跟小姐妹们约好的出行全被她推掉,她就安安稳稳待在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