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纷纷扭头,默契地离车子稍稍远些。
沈晏舟眉心并未随着宋鹤眠接通电话而松缓,它皱得更加紧了。
一起查案的时间过得太安稳,他竟然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
宋家是鼎盛集团背后最大的投资商,宋鹤眠虽然跟宋家没什么联系,但法律意义上,他并没有脱离宋家。
他要避嫌,他不能直接介入这个案件,但他又是“圣子”,是五行杀人案的直接相关方。
电话那头为这长久的沉默感到不安,宋母忍不住又问了一声:“小鹤?”
宋鹤眠冷硬地应了声:“嗯,能听见,找我干嘛?”
“如果是为了那两千万,”宋鹤眠知道宋家肯定不是为了这桩事给他打电话,故意刺道,“你们不想给就算了,拖这么久。”
宋鹤眠:“当然你们也可以给,给了就证明我还是这个姓,不过督察组会把我踢出来的,毕竟要避嫌。”
宋母被他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呛得难堪脸红,她养尊处优,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话都说到这里,再矫饰下去也没意义,宋母望着眼前难掩急色的三个孩子,低声道:“那你有没有办法。”
“呵,”宋鹤眠嗤笑起来,“没有,我没那么大本事。”
他的声音突然变冷,“其他人也没那么大本事,放心吧,要是有人敢徇私枉法不彻查这个案子,我会一层一层举报上去,保证能查个水落石出!”
宋母感到一阵无力,她没再说话,宋贺琛难掩眼中怒意,想要抢过电话斥责宋鹤眠,却被宋母躲过了。
过了好一会,宋母才问道:“你就这么恨我们吗?”
眼睛隐隐发烫,宋鹤眠想流泪,但这不是酸楚的泪,而是积压许久的宣泄。
原身等了那么多年,就只想等这一句话而已。
暴烈的情绪迅速变成一滩死水,宋鹤眠平静道:“对,我非常,非常恨你们,哪怕现在你们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回忆很容易被调出来,喉舌自然而然倾吐出想说的话,“我在乡下过得很不好,你们说是送养,却一分钱都不出,别说你们给了,钱摆在那能看见用不了,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宋鹤眠:“我对你更客气,只因为我是个礼貌的人。”
宋鹤眠:“我一直在被虐待,一直在被欺负,我不知道为什么被抛弃,我拼了命地读书,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们面前,但你们连高考都不让我参加。”
“你毁了我,”宋鹤眠痛痛快快骂出来,“能听见吗?你毁了我,你跟宋家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潜藏在心底最后一点不甘在此刻烟消云散,宋鹤眠声音又大又清亮:“宋春展是恶毒,被人耍得团团转,你是愚蠢,别人喊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辛苦生下的儿子不疼,跑去疼一个冒牌货。”
“宋清泽是明贱,你看过短剧吗?没看过去看一眼吧,宋清泽能跟任何一个狗血短剧的智障二哥对应上,那边宋清泽在听吗,大傻逼懒得喷。”
“宋贺琛是暗贱,看着公平实际上也是个猪精,他竟然不喜欢宋言实在是出乎我意料,或者你们还是去查查,看看他们两个有没有搞在一起。”
宋鹤眠毫不理会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的躁动和怒骂声,继续直抒胸臆,“宋文茵更是个智障,脸小脸皮厚,脑子含量为0。”
他顿了顿,“所以不用想着我这边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走,这个电话我录音了哈,等督察组过来会交给他们的。”
他说完这些终于感觉身心舒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然后神清气爽拉开车门,对守在旁边的沈晏舟比了个“ok”的手势。
宋鹤眠尤不放心,追问道:“宋家的帐老早就有人盯着对吧,可别让他们在这个关头转移财产。”
沈晏舟原本还忧心忡忡,见状弯唇笑起来,“放心。”
宋鹤眠斗志昂扬:“骂了这一通我爽多了,我一定一把将这群人都按死!”
第185章
宋鹤眠并没有拉黑这个号码,但那些直白的话说出口后,宋母没再继续给他打电话。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两边人都知道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他同时又觉得有些可笑,宋家那群人脑子都跟被夺舍过一样,竟然真觉得他会放下怨恨,依然渴求他们的爱。
宋鹤眠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疾言厉色跟宋母说完话后,心里一点异样感都没有,他只觉得身心舒畅。
他一直在丢弃那副沉重的枷锁,这一刻,他终于什么都扔干净了。
沈晏舟觉得刘德肯定不会就此放开对他们的监视,让田震威他们装作若无其事各上各车了。
他们带了电脑过来,宋鹤眠把硬盘接上去后,立即尝试点开。
车内空间有限,有两个人不得不用很扭曲的姿势才能看到电脑上的内容,大家就这么头挨着头,凝神屏气地等屏幕变化。
硬盘在轮椅里藏了太久,完全没被人拿出来看过,宋鹤眠起先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坏了没用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虚线凑成的小圈一刻不停旋转着,看着让人眼晕。
越等,所有人的表情就越凝重。
随着更新迭代,电子产品基本上没有被用坏的,它在大众意识里会坏的可能性一般只有两种:意外和长久不适用。
【弹出失败】
这个弹窗像个鱼雷把众人的希望击沉下去,宋鹤眠明显感觉到身旁围着的三人齐齐泄出一口气,他没给自己失望的时间,立刻重试了一次。
第二次依旧失败,宋鹤眠眼底闪过焦躁,沈晏舟也在看,他下意识想去寻找沈晏舟的反应。
沈晏舟维持着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只对宋鹤眠轻轻点着头,“继续。”
沈晏舟:“如果一直打不开,我们可以先回津市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