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到了韩求真来到的小区,行至小区门口,宋鹤眠的眼神在保安亭上停了好一会。
要是把这小区比作人,它咳一声假牙就能掉地上,这么老的小区,却配了个这么新的保安亭吗?
保安亭里还站了个这么年轻凶相毕露的保安。
赵青看了都忍不住,等稍稍走远一些,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他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吗?就笃定这里该封口的人他们都封好了,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猖狂!这群人未免太猖狂了!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说话,五人沉默地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
根据调查,这一片居民楼里的住户,只有一个人跟韩求真有关。
是个叫周明的老人,他哥哥叫周敬,是带韩求真入行的“师父”。
沈晏舟彬彬有礼的敲响门,但敲了很久都无人回应,就在几人心生不妙觉得周明是不是出事时,门那边响起沉闷的骂声:“滚滚滚!别打扰老子躺尸!老子没时间陪你们闹!再搞老子老子就去市政府门口吊死!”
虽然是骂人,但这话听上去中气十足,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真就这么回去,沈晏舟再次敲门,扬高声音:“你好,我们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请你开门配合我们的调查。”
门那边寂静无声,几人面面相觑,沈晏舟没有动怒,很有耐心地敲了一遍又一遍,楼道里一时只有规律敲门声。
宋鹤眠耳朵动了动,他精准捕捉到了细微的电话铃声,他循着电话铃声传来的地方望去,视线却投到了对门上。
他没听错,是对门里传来的电话铃声。
这栋楼住户不多,相关资料他们过来子越市的路上就收到了,对门住的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
随着宋鹤眠望过去,响着的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赵青见宋鹤眠一直扭头盯着对门,忍不住问道:“阿宋,你看那边干什么?”
宋鹤眠看着他,“刚刚我们敲门,对门有人在打电话,我听见铃声了。”
赵青突地瞪大眼睛,他夸张地伸长脖子,惊讶道:“对门?打电话?你这都能听见吗?”
宋鹤眠微微拧眉,那声音虽然小,但还是挺明显的,他反问道:“你一点都没听见吗?”
站后面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幽幽望过去,小声道:“我们两也没听见。”
沈晏舟还在耐心敲门,赵青觉得周明打定主意不给他们开门时,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侧边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赵青站得离门缝最近,看见一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睛时吓得差点叫出来,那眼睛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瞳仁还上下动了好几次。
铁门终于彻底拉开,一张皱纹遍布看上去很不好惹的老人脸紧接着露了出来。
赵青把蹦跶到喉咙口的心咽回去,声音严肃又专业,“你好,请问你是周明吗?”
周明用挑剔的眼神把来的五个人挨个看了遍,然后凶巴巴到:“我是!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干什么?”
“你说你们是警察,”没等津市众人回答,周明又冷哼道,“怎么证明,给我看看你们的证件!”
赵青忍不住皱眉,但难缠的老人他见多了,相比于在地上打滚哀嚎“警察打人了”的花甲老人,眼前这位他还能招架。
再说上门问询出示证件是本来就要做的事,赵青从善如流,率先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老人凑近逐字逐句地看。
宋鹤眠微微眯起眼睛,老人的无礼是伪装出来的,他很清楚,警察证不能抢在手里看。
周明看完了赵青的证件,眼神转过一圈精准落在沈晏舟身上,苍老的声音沉着问道:“你是这里领头的?”
沈晏舟将自己的警察证凑过去,轻声道:“是,我是他们的队长。”
老人看了眼宋鹤眠,这个人没有警官证,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果断把几人放了进去。
走进门内,津市五人被眼前空荡荡一片惊得不约而同顿了一步。
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比这里多,光这么看着,很难想象,有人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
除了电视冰箱等必备物品,屋子里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进门后,宋鹤眠下意识四处观察,他在搜索有用线索。
赵青的低呼先一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走过玄关,客厅的左下角,停着一辆轮椅。
单有轮椅还没什么,但轮椅上放着一张黑白遗像。
遗像里是个与周明长得有几分相像但要年轻些的老人,但不知道照片是怎么选的,老人板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外,看着十分瘆人。
赵青激泠泠打了个寒颤,后背登时起了一背鸡皮疙瘩,他小时候看过一部恐怖片,里头老人的遗像也是这样不苟言笑,头七回魂的恐怖画面成了赵青一辈子的阴影。
他忙不迭转过头,看见周明佝偻着腰,那张和照片里相似的脸冷漠地盯着他看。
赵青:……妈妈,这里有人恐吓警察。
宋鹤眠顺着轮椅上的遗像看到旁边的柜台上,柜台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也是遗像,老太太倒是慈眉善目的,但黑白照下看着也让人瘆得慌。
另一张是彩色照片,遗像里一脸严肃的老人在这张照片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一只手搭着身旁站着年轻人的手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的毯子上。
宋鹤眠与韩求真见了第四面。
第四面的韩求真仍然与前三面一样,朝宋鹤眠坦露了不同的长相。
他胖了些,锋利的五官因此变得柔和许多,整张脸笑吟吟地看过来。
心忽然变成了一块渗水的海绵,悲伤的凉意从外到内,将宋鹤眠包裹起来。
韩求真的师父周敬在十一年前遭遇车祸,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乘客当场死亡,他坐在后座,在医生的竭力抢救下捡回一条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