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舟:“那为什么没有就诊记录,你原来跟我说过,做事留痕是必须的。”
褚恩:“因为这个人不是普通病患,我不能在明面上给他诊治。”
他说得如此直白,站在后面的宋鹤眠瞪大双眼,右手指尖无意识地弹动起来。
这是很重要的证词,他做笔录做习惯了。
褚恩轻轻叹了口气,“你查我查太久了,又不敢打草惊蛇,如果你早过来,就会发现我这医院的药品数量对不上。”
沈晏舟再难遏制内心怒意,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身影如同雷云笼罩在褚恩头顶。
他今天短时间内经历太多了,颅内突突地跳,情绪拉扯着身体,沈晏舟咬紧牙关,逼视着褚恩,一字一句道:“我母亲的事,你知不知情。”
室内死一般寂静,空气似乎都要凝成实质,宋鹤眠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但双眼和沈晏舟一样,都紧紧落在褚恩脸上。
褚恩没说话,反而重新将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上,他快速敲击着键盘,鼠标咔哒咔哒响了好一阵,在沈晏舟耐心耗罄前,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褚恩:“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些警察的规矩。”
沈晏舟忍无可忍,他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能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和。
他捏紧拳头,咬牙道:“我要知道真相!”
褚恩抬起头,他很认真地看着沈晏舟,从头到脚地看,这二十多年间,他一直不敢很仔细地端详沈晏舟的脸。
越长大,他越不敢看。
因为每次看着他,遥远的记忆就会被翻起来,一遍遍提醒他,他做了什么孽。
褚恩把脑袋撇到一边,“去警察局说,你们最近不也在查这个案子吗?”
宋鹤眠感到鼻腔一阵酸痛,但他此时此刻做不了什么,只能不远不近地站在沈晏舟背后,替他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久久沉寂过后,沈晏舟冰冷道:“你要自首是吗?”
褚恩没有回答,沈晏舟死死盯着他,牙齿咬得隐隐作痛,“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之前那么多年,你都一声不吭!”
为什么旁观了他二十年的痛苦都一言不发,现在却一副关心他不愿意他违规出岔子的样子呢?
安静的环境被一阵急促铃声打破,三人的视线同时往响声来处望去,是褚恩放在办公室的手机。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i feel you……”
它还在震动,音乐清脆悠扬,屏幕上来电显示为:杨佩。
褚恩一直没变化的脸微微抽动起来,沈晏舟也是一愣,他没想到小姨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褚叔。
宋鹤眠站得离两人稍远一些,他看得很清楚,铃声响起的瞬间,褚恩就有了反应,眼神也明显慌乱起来。
他意识到什么,心砰砰狂跳起来,眼神下意识望向沈晏舟。
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在努力消化小少爷的记忆,有太多新奇的东西可以玩了,光是这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手机,就足以让他探索一整天。
最先反复查看的肯定就是常用的聊天软件了,宋鹤眠把各项功能都玩了一遍,其中包括来电铃声。
铃声是可以设置的。
后来因缘际会加入警局,宋鹤眠很快就学会辨认各大品牌手机出厂自带的手机铃声,
这个手机铃声,是褚恩特意为杨佩设置的。
宋鹤眠很难不联想这其中有没有特殊含义,但是一往那方面联想,不论是褚恩还是小姨,他都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特殊气息。
宋鹤眠微微低头,掩盖自己惊疑不定的眼神,他没主动说,但沈晏舟也没有那么迟钝,他从警的时间远比宋鹤眠长。
侦查对他来说是日常,哪怕没有案子,他也会下意识地观测身边发生的事。
这首曲子出名度如此之高,每一句歌词沈晏舟都谙熟于心,他打量着褚恩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
他察觉歌词背后的隐情,之前许多年与二人有关的记忆被他迅速翻找出来,往常没有仔细注意,但现在一想,竟然处处都是破绽。
沈晏舟:“……你,你竟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竟然个什么东西出来,褚恩的动作比他想的快,他迅速扶着办公桌探身挂掉了电话,继而看向宋鹤眠。
褚恩:“小宋,小宋警官,我要自首,你们现在就在这,不需要我多打一个电话吧。”
打电话接警的会是离医院最近的派出所,褚恩说清缘由后再由底下的派出所层层上报,将案情合并。
那要惊动的人就太多了,很难保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褚恩在燚烜教那里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他又知道多少。
他目前认罪态度很好,如果燚烜教不知道他反水的事,那后面抓那帮王八蛋,褚恩一定能帮上忙。
理智迅速回笼,宋鹤眠看了眼沈晏舟,见他紧紧抿着薄唇,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继而对褚恩正色道:“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
第169章
临出门前,褚恩露出忽然想起什么的神情,他扭头看着沈晏舟,“你的那个朋友,我已经跟护士长说过了,不用担心。”
这个关头他不如不说这句话,宋鹤眠看见沈晏舟本来已经恢复成平时冷静模样了,听见这句话,他的胸腔明显扩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