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李悦良,宋鹤眠的神色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
这个人突然就和石沉大海一般,在金多死后悄然从津市消失了,酒店监控并未拍到任何李悦良离开的身影。
宋鹤眠很难不猜想,他是不是也遇害了。
那他的尸体呢,李悦良身材高大,还练过拳击,凶手就算把他也迷晕了,后面同样得把他带出去。
“但我真的没有杀金博士,”被接连审讯,罗伯特也很疲倦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来华国后,我真的只是想道歉。”
宋鹤眠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他对罗伯特道:“你转过去,把侧脸露给我。”
罗伯特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说懵了,下意识问道:“什么?”
宋鹤眠:“转过去,把侧脸露给我。”
罗伯特不明所以,但宋鹤眠这个态度和之前的人不一样,他看到自己洗清嫌疑的希望,立刻照做了。
他扭头扭到一半,听见宋鹤眠制止道:“转太多了,往回扭一点,确保你两只眼睛都能看到我。”
罗伯特小心翼翼调整着角度,直到宋鹤眠喊停。
宋鹤眠来回摩挲着档案的手顿住,他微微眯起右眼,凶手露给保洁的脸就是这个角度的,他要画下来。
嘶……
一束灵光在宋鹤眠脑中炸开,这么侧面望过去,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罗伯特的鼻梁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完全不像他这个人种常见的鼻梁。
见宋鹤眠不再问,罗伯特反而更焦心,他下意识想从椅子上坐起来,被扯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们会认真查吧!”
宋鹤眠:“那你应该给我们提供可疑人员名单。”
罗伯特突然语塞,他暴躁地甩了甩头,“这件事你们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得罪过哪些人!”
那就是得罪的人太多了。
罗伯特:“我的助理亨利,他熟悉我的一切事务,让他去看当时玫瑰酒店里住着的人员名单,他一定可以认出哪些人跟我有仇!”
宋鹤眠没说什么,先从审讯室里离开了。
外面,那位亨利助理还在跟亨伯特家族这次过来的律师谈话。
宋鹤眠出来就看到这幅场景,亨利眼下一片青黑,但那位律师明显资历很老,用一副近乎颐指气使的样子询问亨利事情。
宋鹤眠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人类说话时的语气是共通的,他能清楚感受到老律师的不耐烦。
许是注意到这边有人一直在观察他们,老律师突然警惕地扭过头,看见宋鹤眠,脸上的不屑与厌烦一闪而过。
宋鹤眠下意识眉毛轻挑,这个老律师的眼睛,竟然也是蓝色的,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亨伯特家族,看样子是个神棍家族啊,蓝色眼珠无疑是哪一块的基因链有所不同,家族内不能人人都有意味着这是隐性基因。
宋鹤眠一个穿过来的古代人都知道孟德尔的故事,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真是封建迷信哪里都有。
宋鹤眠默默在心里骂了句一群蠢猪,米娅这时候从里边出现,她不知说了点什么,老律师顿时收起了那副半截身子入土的刻薄样子。
亨利对米娅感激一笑,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色的半透明小药瓶。
拜美瞳所赐,宋鹤眠在网上搜索常见美瞳种类时,大数据会顺着推一些眼药水给他。
宋鹤眠后面还特意去搜了眼药水,他很确定,亨利手中拿着的,就是某种品牌的眼药水。
果然,身边没再围着人了,亨利仰起了脑袋,将眼药水精准滴入眼眶。
宋鹤眠脸上所有表情都往下沉,他迅速低下头,自然地转过身,不让亨利发现自己还在看他。
眼睛是人的要害部位,人在遇见突发情况时会下意识闭上双眼,给眼睛滴眼药水都能算违背本能的行为——大脑需要一直控制手和眼皮,不断传输“这是保护身体健康行为”的念头,人才能在眼药水落下前抑制住眨眼的欲望。
所以对不常滴眼药水的人来说,这其实是个很难顺利一次就搞定的事,但看亨利,他明显经常滴眼药水。
不能由他直接问,宋鹤眠意识到,如果亨利真有问题,他去问会打草惊蛇。
按照犯罪心理学,凶手现在是最谨慎也最自大的时候,他如愿以偿看见自己诬陷的人成了自己的替罪羊。
宋鹤眠有米娅的联系方式,他先跟沈晏舟说了自己的发现,两人一起留了下来。
米娅原本也想找他们的,“我今天又排查了一圈罗伯特身边的人,他们都没有这个作案时间,宋警官,我觉得你的猜想是错误的,不可能是亨伯特内部的人。”
宋鹤眠却没接她的话头,他开门见山道:“亨利助理,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米娅愣了愣,但还是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因工作强度大小不同给人安排体检,像亨利这种,每两个月就要体检一次,他身体一直很健康。”
“眼睛的话,”米娅一边走近一边从手上端着的平板里调取资料,“他有些轻微的散光和近视,但这不算什么疾病吧?”
宋鹤眠现在明白为什么米娅走哪都要带上她的平板了,这个平板几乎等同于亨伯特家族的资料库,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亨利最近一次的全身体检报告。
宋鹤眠的眼神在体检报告中间位置顿住,那只有小小一行字。
亨利有点近视,度数没涨,医生建议减少佩戴隐形眼镜的次数。
恰在这时,沈晏舟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苟胜利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