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舟眉眼间都是笑意,他轻声跟对面人问好:“爷爷,新年快乐。”
对面人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你有个爷呢,家都不回,看样子一点都不想我这个老头子,这都新年了,还要我老人家给你打电话,沈大队长,你看样子忙得狠呐。”
被爷爷这么打趣,沈晏舟真觉得心里涌出几分歉意,“今年,今年有事情,就没有回去,我也没想到您这个时间点还没睡觉,不是早几年就说要养生吗?”
沈晏舟:“我准备明天早上再给您打电话的,都这么晚了,您应该睡觉去了。”
爷爷:“要你管?过年要守岁懂不懂,守岁是增福添寿的,你小子没文化。”
沈晏舟被骂了也不恼,好声好气解释道:“就算要守岁,也用不着您啊,应该是我爸还有二叔三叔他们守。”
说到这,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都过年了,沈天南还往外跑吗?”
那边响起一声暴躁的吼声,宋鹤眠紧接着听见老爷子冷静吩咐:“卫兵,把他给我拉出去,没听见我在打机要电话吗?”
激动的心情缓和不少,宋鹤眠遏制住自己落泪的冲动,虽然声音真的一模一样,但印象里,王大监说话从来没有这么中气十足过。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这次是真错怪你老子了,他没在外面混,安分得很。”
老人家知道沈晏舟的心结,不好再劝,可要他看着长子跟自己最器重的孙子闹成这样,他又觉得看不过去。
没想到沈晏舟会率先提起当年的事,“爷爷,这次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妈妈当年不是自焚,那别墅里就是有人在的。”
他说得这么笃定,老爷子了解他是个什么脾气,不会随便说这种话。
沈晏舟:“我找到了证据,但是,现在我不能跟你说什么。”
老爷子“嗐”了一声,浑不在意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要守好规则和秩序,懂吗?”
沈晏舟低头应是,“我知道爷爷,我绝不给你丢脸。”
两人说了好一会,对面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沈晏舟一回头,就看见宋鹤眠眼眶红通通的。
他惊了惊,连忙拉着人坐下,“怎么了?”
宋鹤眠却没说话,他微微低着头,但沈晏舟能清楚看见他的眼睫毛在剧烈颤动,明显在纠结着思考什么重要事情。
沈晏舟也不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了解宋鹤眠在这些大事上向来很有主见,他只需要给他思考和下决心的时间就够了。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宋鹤眠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宋鹤眠:“沈晏舟,我要跟你说一件称得上怪力乱神的事,你得给我保密,然后后面还得带我回你家!”
他凶恶地揪住沈晏舟的领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是拒绝我,你就完蛋了!”
沈晏舟做了个标准的举手抱头姿势,“这样可以吗?”
宋鹤眠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他抽了抽鼻子,石破天惊道:“我其实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沈晏舟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有片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重复了一遍宋鹤眠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他心内闪过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甚至燚烜教在他不知不觉情况下偷偷对宋鹤眠下手的可能性他都想过。
在沈晏舟紧张地注视下,宋鹤眠再次张口:“意思就是,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宋鹤眠。”
沈晏舟的表情再次变了,宋鹤眠怕的就是看见这个,但他心底又非常确认沈晏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疏远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底气从何而来,但这份底气给了他无视沈晏舟神色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宋鹤眠道:“这个世界的宋鹤眠,就是宋家那个真正被送走的小少爷,在我来的那天就自尽死掉了,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我一睁眼,就借尸还魂来到了现代社会。”
怕沈晏舟误解,宋鹤眠又连连摆手,“我不是那种夺人躯舍的坏鬼啊!我上辈子也很可怜的,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我就是,一睁眼,就变成宋鹤眠了——”
先前所有的疑惑此刻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宋小眠不会吃鱼,为什么宋小眠不喜欢雪,为什么宋小眠会说自己喜欢这个社会……
他是封建王朝的受害者,当然会更喜欢这个科技与人文都超前发展过的时代。
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沈晏舟恍惚了一会,但他们相触的地方有温热的体温,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鹤眠喋喋不休的话湮没在沈晏舟骤然加深的拥抱里,宋鹤眠没来由觉得眼睛发酸,“我来这还没完全熟悉呢,就能看见杀人场景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沈晏舟断然否认,“不是,你能看见,是因为你天生就属于我们的队伍,不要往这个方向想,宋小眠,你现在就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的一员。”
宋鹤眠牢牢回抱住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沈晏舟颈窝里,过了一会有重新扬起脑袋,“但我还是不相信那个狗屁教!我不信他们是算出了这点,才说我是什么圣子。”
沈晏舟刚悬在心口的石头,此时随着这句话无声下坠,他就想看见宋鹤眠这个样子。
沈晏舟:“那作为这个大秘密的交换,你想要求我做什么?”
他隐约猜到了缘由,宋小眠是因为听到他和爷爷通话情绪起伏才这么大,他不会无缘无故想跟他说这些的。
沈晏舟:“是因为我爷爷吗?你想跟我一起回家见我爷爷?”
宋鹤眠点点头,沈晏舟观察他神色,语气一软,“我爷爷的声音,听上去很像原先照顾你的那个王大监吗?”
宋鹤眠原本以为受惊的一定是沈晏舟,没想到说来说去,是他把两只眼睛瞪得提溜圆。
他结巴起来,“你,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王大监……”
他不记得自己有跟沈晏舟说起过在大周朝的事啊,王大监更是提都没提过。
宋鹤眠先前太激动了,额头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沈晏舟细心给他擦了,拉着人往后倒,才缓缓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小姨那里吃饭吗?你发烧了。”
宋鹤眠立刻明白过来,“我当时说胡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