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付时来突然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雪山真的很美。”
章明这时也结束完自己的应酬,拿着一串巨大的红柳烤肉坐到付时来身边,笑嘻嘻道:“对的对的!雪山真的很美!”
章明:“可惜你们不能去哨所,你们要是能在哨所住一晚,就能看见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日出。”
章明:“我当兵可没有班长这样的伟大目标,我纯粹就是在家里淘出花了,学校老师跟我爸妈说,这孩子再不管就要废了,我爸妈又实在管不动,就按着我头把我送部队里了。”
想起当年的事,付时来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无语神色。
付时来:“我带过那么多兵,你真是里面最难带的几个刺头,罚你也罚不痛,你就跟不长记性一样。”
章明继续嘻嘻笑道:“但我肯定是班长最喜欢的兵!”
付时来睨了他一眼,却没反驳这句话。
付时来:“你跟别人不一样,虽然都是被家里送来当兵的,但你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从你违反规定帮老乡找羊再跑步回来受罚,我就知道你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章明愣了一下,付时来并不擅长表达,他本以为班长瞪那一眼就是很大力度的回应了,没想到真能从他嘴里得到夸奖。
夜深,寒风带着明显的冷意,虽然有篝火,但人还是冷,宋鹤眠瑟缩着往沈晏舟身边靠。
他“嘶”了一声,“守在雪山上,应该很苦吧。”
章明深深望了他一眼,用一种十分夸张的语气回答道:“那当然啊!”
“雪山上可冷了,”章明说着很诚实地缩了缩脖子,“而且因为常年积雪,人走上去那雪都反光,刺得眼睛痛。”
章明:“而且刚落下来的雪是松软的,但下了很久的雪会变成冰冻,巡岗的时候最怕到最后松懈,然后一脚踩进空坑里。”
章明:“那些冻雪还很打滑,雪山的海拔本来就高,每次往上爬,都喘得和牛一样,风也大,巡岗一路上都在被风殴打。”
说起巡岗的累,章明似乎有数不清的话要抱怨,但坐着的四个人都很有耐心,一直在认真倾听。
付时来被带动着回忆起过去,他手背上现在不生冻疮了,但掌心的老茧还在。
但章明说着说着,神色突然温柔下来,“不过一切都很值得。”
宋鹤眠闻言微微一笑:“能看出来,你们戍边都守得很开心。”
章明:“雪山上的界碑很容易被雪掩埋住,而且因为环境恶劣,上面的漆也很容易脱落,这些都要人工维护。”
“我最兴奋的就是给界碑描红!”章明激动起来,“有一次我上去,正好赶上日出,日照金山,金光洒在界碑上,又漂亮又壮观。”
脚下是广袤无垠的山川,章明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书本里说的大好河山,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地方的确又苦又闷,日常面对的是重复的训练,生活里也没什么大的乐趣,只有黄沙和冻雪作伴。
但没有一个边防战士会嫌弃这里,站在国境线上,守在界碑旁边,每一刻都心潮澎湃。
他这个样子,很容易让宋鹤眠联想到一个人,方健烈士,他的遗骨在津市火化,市局所有人都送了他最后一程。
直到篝火快要燃尽,沈晏舟和宋鹤眠才被付时来催着去车里将就着小憩,他们睡了两个小时又被喊醒。
宋鹤眠有起床气,但被喊醒时,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因为根本来不及,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壮观了。
太阳出来了。
这东西明明天天见,但没有哪一次让人觉得这么震撼,宋鹤眠一下子觉得自己不科学白痴了。
这就是恒星吗?这就是供养地球生命的大boss吗?
宋鹤眠搜肠刮肚想掏出一点有文化的词形容此刻自己的震撼,但无奈上辈子和这辈子他都没接受过什么文化熏陶,他憋了半晌,最后缓缓道:“卧槽……”
太阳爬上天空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眼前暗色的大地骤然明亮起来,雾气被金光破开,巍峨的高山耸立在天地之间。
这片壮美河山,是属于这个国家的,的确很值得人拿生命守候。
大家都醒过来了,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默默欣赏这幅如画美景。
章明要归队,他们也得回去处理白桦的案件。
田震威已经发了好几次牢骚了,不过他一直死死盯着潘多拉和陆放声,每隔两个小时就会跟沈晏舟汇报一次。
这两个人还挺老实,目前看他们没干什么别的事,就是一直在研究那个人骨匕首。
田震威只抱怨那个什么博士有点神戳戳的,很会编鬼故事,那个人骨匕首,又跟另外一个盛行祭祀文化的文明有关了。
白杨跟在付时来车上,他起先还说话,但车越开越近,等众人远远能瞧见人类建筑时,他就彻底闭上了嘴。
付时来也是这样,昨晚击退偷猎者只迎来短暂的轻松,他是玄都分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白桦的案子分到了这。
这是他们的案子,沈晏舟虽然跟他们一个系统,但该避讳还是要避讳的。
支队都知道付时来跟白桦的往事,但现在人都死了,他们也没拦着付时来去见最后一面。
这案子案情其实很明了,有目击证人,物证就被仍在案发现场,上面残留着大量指纹,凶手也知道是谁,只是暂时不能缉拿归案。
法医给出了最基本的验尸报告,白桦死因系大出血休克死亡,他身上有二十七处锐器伤,致命伤在胸口。
法医小心翼翼观察着付时来的表情,尸体清理过后,被捅出来的伤口就非常明显,被尖锐刀锋划破的外皮会翻卷起来,惨白里掺着一点点粉。
比这更恐怖的尸体,付时来这些年干刑侦不知道见过多少,有些都不成人形。
但因为有入伍执行任务的经验,再恶心,付时来也没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