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肤色黝黑,借着小天窗透进来的光,宋鹤眠能看见他脸上有很多斑——那是常年在烈日下劳作晒出来的。
男人很明显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在,看见宋鹤眠愣在原地。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宋鹤眠瞳孔又是骤然一紧,他下意识去看男子的手腕,但男子穿得很严实,他没看到黑色圈圈。
中年人连连点头,很是惶恐不安,“我,我来收,这楼的瓶子。”
男人:“我马上走,不会搞脏这里的。”
这幅卑躬屈膝的样子宋鹤眠非常熟悉,但这可是现代社会啊,人人平等。
他的神情稍稍柔软,“没事没事的,你先走。”
宋鹤眠迅速侧身,将楼梯上宽敞的位置让出来,但中年人没有立刻下去,而是诡异地盯着宋鹤眠看了会。
他身上那种畏畏缩缩的气息突然淡了许多。
楼梯间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别人,宋鹤眠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但中年人并没有做什么,两人对峙了一会,见中年人迈步下到五楼楼梯,宋鹤眠才起身朝上走。
“小哥。”中年人突然喊住他。
宋鹤眠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转过身,疑惑道:“怎么啦?”
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着,最后死死盯在宋鹤眠手中喝了大半的豆浆上,他沙哑着声音道:“你能不能把豆浆喝完,把那个瓶子给我。”
这种瓶子好像不算塑料瓶,真的能回收吗?
宋鹤眠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没说什么,两口嘬完剩下的豆浆,依言将瓶子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露出满意神色,慢吞吞将瓶子收回袋子里,他走下楼去,在拐角处突然又抬头看了宋鹤眠一眼。
宋鹤眠一直微笑着,直到那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往墙壁上一靠。
不知道为什么,宋鹤眠明显感觉到,在自己照着中年人的话把瓶子递给他之后,他对自己释放的却是恶意,好像在这个人眼里,他们两个的身份突然掉了个个。
这东西宋鹤眠太熟悉了,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又背负着不祥的恶名,最常见的就是恶意。
想到这,他三步并做两步,快速跑回自己的出租屋,掏出手机联系市局的人。
最新好友在聊天框上面,宋鹤眠看着深蓝色的海水头像,果断点进去。
晚上七点,支队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0713案遇到了瓶颈。
他们排查得非常顺利,但把与线索有关的一干人查了个遍后,所有人的嫌疑都被排除了,没人有作案时间。
死者何成的朋友圈非常干净,除了两个小学就认识并且也在这个城市工作的朋友,他与认识的其他人都是泛泛之交。
他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除了上班和下班,其余时间何成基本都待在自己家。
但他又的确是个非常好脾气的人。
根据李晴晴的笔录,何成几乎算得上讨好型人格,他从不与人争执,哪怕是同事把自己不想做的工作推给他,他都没拒绝过。
小区门口卖菜的老人都说何成心善,连那种看上去脏兮兮的垃圾汉他都帮人家拎过东西。
这样的人,几乎没有跟别人发生冲突的可能。
案发当天,何成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沿线监控只拍到了一个何成帮人拿东西的身影。
那是这个年轻人留给世界最后的东西。
沈晏舟的神情不由得一点点沉下来,如果凶手是随机挑选被害人作案,那意味着,他很有可能会再次作案。
手机沉闷地震动两下,沈晏舟拿起手机。
宋鹤眠:我今天在我们小区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沈晏舟精神一震:你怀疑他是凶手吗?
宋鹤眠:他们拿着一样的塑料袋。
只凭一个塑料袋不能说明什么,沈晏舟猜到宋鹤眠应该还有话要说。
宋鹤眠: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对我的恶意,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宋鹤眠看到聊天界面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一舟渡水:你能清楚描述一下刚刚的情况吗?
宋鹤眠:我们小区今天电梯维修,我只能走步梯回家,到六楼的时候遇见一个人。
宋鹤眠: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鲶鱼视野里看见的那个凶手不良于行,有点瘸瘸的,但是当时在下雨,我不是很确认有没有路滑的原因。
宋鹤眠:但今天这个人,他就是不良于行,一瘸一拐的很明显。
沈晏舟的心忍不住砰砰狂跳起来,他镇定下来,先给宋鹤眠发了语音,“你确认你现在安全吗?那个人有没有刻意跟着你?”
宋鹤眠这才发现自己联系的是沈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