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西霖就要逗他,不仅不起来,还打了个滚:“嫌弃我,哥哥?”
“我给你再铺一层被子,”裴京慈把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修长清瘦的手臂,“或者给你买个新的乳胶垫。”
靳西霖趴在裴京慈床上,脸上的肉被挤在一起,但还是很好看。
“不用,我家离这儿近,我让人送床垫来了。”
因为脸被挤了,所以说话有点瓮声瓮气。
哦。
裴京慈忘记,他家就在上城了。
“你怎么会来比赛。”
靳西霖顿了一下,侧躺在床上,轻轻朝他眨了眨单边眼睛,懒懒地说:“好玩儿呗。”
裴京慈被他萌得心都颤了一下。
“好累啊,”靳西霖又开始长吁短叹,在床上滚,“刚弹吉他没戴指套,弹得手好痛。”
裴京慈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软:“我看看。”
靳西霖伸出手,张开手掌在他眼睛面前晃了一下。
“没有看清。”裴京慈说。
“反正就是好痛啊,”靳西霖耍赖,“你到底什么时候收拾好,我定了餐厅,我要吃饭。”
“你的行李呢。”裴京慈问。
“在那儿放着。”
裴京慈把牙膏牙刷拿进卫生间,沉默地出去打开靳西霖的行李箱,给他收拾衣服。
之前在寝室里他手包扎不方便,这些东西也都是裴京慈帮他弄的。
靳西霖终于从床上起来,跟着裴京慈屁股后面到了客厅,随意地瘫进沙发,腿搭在靠背上,手举起来玩手机。
嘴里还在嘟囔:“回来再收不行?”
裴京慈蹲在打开的行李箱面前,给他叠衣服,一件一件码好放进旁边的柜子里。
收拾完去洗了个手。
靳西霖从沙发上起来,手里还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车钥匙:“走。”
“你开车来的?”
“是啊,”靳西霖揽着他,心情颇好,“带你去吃我小时候吃的那家私房菜。”
裴京慈还以为又跟上次一样,是那种漂亮但吃不饱的菜,但没想到轰鸣的跑车缓缓驶入老旧街区。
下车后又七拐八绕,这才找到一家很老的店面,甚至连门口的招牌上都泛着油渍。
服务员也没什么好态度,随口说:“那个房间,进去坐着等。”
裴京慈给他把围巾和外套都收好,抬眼问:“不点菜么。”
“私房菜啊,哥哥,”靳西霖靠在椅子上,“一天就接五桌,做什么吃什么。”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挺健硕的男人走进来,扫了靳西霖一眼,又看向裴京慈。
靳西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喊:“舅舅。”
裴京慈一瞬间有些紧张,顿了一秒,冷冷地:“您好。”
男人用上城话问了句什么。
裴京慈听不懂,依稀听出是疑问句。
靳西霖却被逗笑了,懒懒地回答,一股淡淡的上城腔调:“没得事哎。朋友。”
“哦,”靳易南应了一声,扫他一眼,“记得回去看看你外婆,她很想你。”
“嗯。”
靳易南转身出去。
“他刚刚说什么。”裴京慈问。
“他问,”靳西霖睨了他一眼,“我是不是找麻烦了,带着人来店里平事儿。”
裴京慈:?
“偶尔也笑一下吧,”靳西霖有点无语地挑起眉梢,“坐这儿像要跟我互砍一样。”
裴京慈面无表情,垂下眸子偷偷翻了个白眼。
靳西霖还在那儿犯贱,伸出长腿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纹身嘎?黑社会?”
裴京慈轻轻:“啧。”
靳西霖看他面无表情,不敢逗了,微微坐正身体:“哦。”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碗萝卜排骨汤,又放了两副碗勺。
裴京慈起身,挽起袖子给他舀汤。
看他只给自己舀排骨,一块萝卜都没有,靳西霖轻轻啧了一声,不满意:“我要吃萝卜。”
裴京慈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你不是不吃萝卜?”
靳西霖莫名其妙:“哪有的事。”
“宿舍。”裴京慈淡淡开口,“你说不喜欢吃萝卜。”
靳西霖一句“你记错了吧”哽在喉咙里,这才想起来。
那天在寝室里跟裴京慈发脾气,为了找理由,就随口胡诌了句不喜欢吃萝卜。
他记到现在。
靳西霖愣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谭画为什么会过了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裴京慈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非常纵容的,甚至到了一种溺爱的地步。
会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不管做什么他都包容。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你的心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
等依赖变成习惯,分离就会变成耻骨上的闷痛。
说不清哪里难过,但只要离开他,就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裴京慈看他不说话,又问了一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