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话就很少,姐姐出门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怀疑他有自闭症。
当时他很小,不明白“自闭症”是什么,但下意识觉得是不好的词语。
于是反驳:“自闭症。不是。”
“你六岁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的,”姐姐在他面前蹲下来,一头扎眼的粉色长卷发,手上美甲闪着劣质的钻,“还不是自闭症啊。”
他只一味反驳:“不是。”
姐姐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充斥在布满灰尘的旧屋里,显得那么违和:“好啊,那你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也来了一些脾气:“姐姐,给我一块钱。辣条。我买。”
女孩叹气,握着烟盒的手捏捏他的侧脸,尼古丁淡淡的味道袭来。
“不对。是姐姐给我一块钱买辣条。”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不高兴:“嫌弃我。你。”
她笑了:“没有呀。宁宁。”
“有吧。”他默默扣了扣自己的手,重复一遍,“有吧。”
“唉。”她叹口气,“希望你是真的没有自闭症,宁宁,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再不走的话,我走不掉了。”
于是,从六岁开始,未来的14年,他再也没见过她。
裴京慈从来没觉得自己话少有什么不对。
世界上有人跟胡易似的一分钟不说话就要憋死,那就也有人天生没几句话喜欢安静。
他从小就喜欢把话咽进肚子里,反正说了也没人在意,来了云城也一样。
所以除非必要,他懒得讲,懒得管,懒得了解。
这是裴京慈第一次责怪自己为什么不会讲话。
别人就很会找话题。像林书满和徐若缇,总是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想跟谁聊天就跟谁聊天。
他现在很羡慕。
果然,学法律和心理的都特别厉害。
为什么他一点话题都不会找。
裴京慈冷冷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冬景,心里的小人儿坐在地上哭。
后座很宽敞,并不挤。
“哎,宁仔,”林书满突然偏头,隔着个靳西霖也要跟他聊,“要不我俩找个有空的时间去拜拜。”
裴京慈有点懵,冷漠地看着她:“嗯?”
“你不觉得我俩最近命犯桃花劫?”林书满说。
裴京慈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旁边的靳西霖,他侧脸两颗挨在一起的小痣很性感。
桃花劫?
靳西霖感受到他的目光,非常冷漠地瞪了回去,意思是看我干鸡毛。
徐若缇本来在玩手机,听见这话偏头:“孙砚阳跟你说的?”
孙砚阳家是滨南的,那边的人都比较信这些。
林书满承认:“嗯。”
“你再跟他玩脑子迟早坏,”徐若缇讽刺,“宁仔,你那个未婚夫还在烦你么。”
裴京慈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林书满说的“桃花劫”,指的是谭画而并非靳西霖。
“没有。”他回答,“删了。”
车缓缓停在乾景湾。
裴京慈刚下车,突然轻轻皱眉。
“怎么了。”徐若缇抬眼。
他把椅子旁边的围巾拿出来。
林书满的围巾是蓝色,徐若缇的围巾在他手上,这个看款式是靳西霖的。
“谁的。”徐若缇有不好的预感。
裴京慈老老实实回答:“靳西……”
“好好,”徐若缇投降,“别提那二傻子名字。”
裴京慈闭嘴了。
“你问他还要不要,”徐若缇不耐烦到极点,“不要就扔了。”
裴京慈:“我没有他联系方式,怎么问。”
“找林书满要,”徐若缇打开大门,“那傻逼的东西不准进我家,拿走。”
裴京慈:“哦。”
徐若缇刚要走,又转头:“我围巾还我。”
裴京慈愣了一下,赶紧把脖子上裹着的克罗心围巾取下来:“我洗干净给你。”
徐若缇直接拿走:“不用。别让我围巾跟你手里那傻逼的待在一起,围巾都要吐了。”
裴京慈无奈:“你怎么那么讨厌他。”
“因为他傻逼。”徐若缇随口回答,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围巾。
他脑子里一个地方莫名动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直接转头反问:“你不感冒了?”
裴京慈愣住。
徐若缇回想一贯沉默的某人刚刚在老师面前维护靳西霖的样子,还有本来死活要开机车靳西霖一句话他就开始咳嗽,答应坐车一起回来。
怪不得今天他觉得这么怪。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出水面。
“裴京慈,”徐若缇声音都有点抖,震惊的,“你他妈喜欢他?”
裴京慈直接僵在原地,脚底结冰了似的,不知道怎么话题跨越突然这么大,徐若缇一下子就戳破了他自以为聪明的藏匿之处。
他心里翻江倒海一样,狂风暴雨。
徐若缇怎么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