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洗完澡出来,乱糟糟的思绪万千,依旧挥之不去。
他干脆把窗户打开,站在窗前,任由喉间灌进好几口刀割般的寒风,脑子被风肆意吹刮着,才觉得没那么乱了。
远处街道饭店亮着的灯牌,明晃晃写着“张掖”两个字。
明天就要去往祁连,到达旅程的三分之二节点。
这样一来,旅程其实没剩多少了。
靳越寒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回了延桐,还能跟盛屹白见面吗,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他见面,如果遇到盛屹白的家人了,他可以说什么。
往后的日子里,他还能走进盛屹白的生活吗。
他就这么自顾自的,为将来做好估量和幻想,为所有没到来又充满期待和担忧的未来,做着打算。
以至于狂风骤起时,他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就这么被风侵袭,连带着席卷了屋内的陈设。
在风口的小圆桌是受伤最惨重的一个。
上面又多是盛屹白的东西,就这么被吹翻在了地毯上。
靳越寒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半蹲在地上,挨个把东西往上捡。幸好的是地上铺了地毯,掉下来的东西没有摔坏。
他把口罩和帽子捡起来,发现下面还盖了本书,是白色封面的一本旅行指南,看上去有些旧了。
昨晚似乎有见过这本书。
靳越寒坐在地毯上翻了几下,发现有几页摔下来时弄折了,又一页页铺平,抚平褶皱,尽可能让它看起来完好无损。
书里面记录着大大小小的地区,有南有北,有中有西,不局限不单一,不像封面那么枯燥。
除此之外,里面很多地方都被盛屹白做了标记,乌镇、北海、南京、杭州等,都留有笔墨的痕迹。
靳越寒摸着已经干透的墨迹,这是去过了,还是打算去呢?
他大致翻了几页,准备合上时,目光一顿。
指腹下的书页里,似乎夹了东西。
因为夹了东西,轻轻一翻,就翻到了那页。里面夹着一张白色矩形大小的类似照片的东西,白底边缘已经泛了黄。
靳越寒鬼使神差般取出来看,以为会是什么旅游时拍下的风景照。
在看到照片的正面时,他霎时间屏住了呼吸。因为过于震惊,手一松,书角直直砸在了膝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张照片,怎么会……”
他捏着那张褪了色的照片,用力到指尖发白,水雾在眼底弥漫开来。
一时间分不清是被砸疼了才哭,还是因为看到照片想起的回忆过于悲伤,声音都哽咽起来。
照片上的时间是二零一九年四月初。
是他和盛屹白的合照。
照片里,盛屹白穿着厚重的小熊玩偶服,摘下头套后脸上透着红晕,额角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靳越寒,两个人冲镜头笑。
靳越寒笑得有些羞涩,盛屹白却是大方的笑着。
隔着泛黄的相纸,都能感受到那时的青涩甜蜜。
太久没见过这张照片了,此刻,靳越寒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不只过了八年,而是八百年。
他把照片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细细摸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努力透过这张照片,去回忆起更多从前和盛屹白的点点滴滴。
然后失望的发现,记忆越来越模糊,已经记不起很多和盛屹白在一起时的细节了。
眼泪砸在照片上,模糊了他们的脸。
靳越寒一遍遍擦干上面的水痕,他很想问,盛屹白留着这张照片做什么?
夹在随身携带的书里,时不时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吗?
如果这么想他,为什么又假装不在乎他,为什么又刻意保持距离,为什么又说早就已经忘了他。
这样真的,一点都不好。
靳越寒无力地抬起手,发觉眼睛越来越痛,每揉一下,都在一点点撕扯着他那颗本就脆弱敏感的心。
盛屹白怎么可以,一直带着这张照片……
他难过地低下头,滚烫的眼泪滴落掌心,越来越湿润,把一颗心泡的又皱又白。
窗外的风声渐弱,一切归于平静,他的心里却刮起了狂风暴雨。
或许是八年前分开时,伪装得太过冷静,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哗然了。
他太后悔当年的离开。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不松手就好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店外莫名刮起大风,吹得外面的雨棚都要倾倒。
“盛屹白,你听见我刚才说的没有?”
电话里的人突然这样一喊,盛屹白回过神,“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