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想说,如果下辈子有缘分,他还要去找荣钦澜。
但他又害怕荣钦澜这个笨蛋会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跟了上来。
于是他放缓呼吸,绞尽脑汁想着还要交代些什么,但身体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变得沉重又无力。
眼皮合上,摸着荣钦澜的手也不断下滑。
苏楼聿张着嘴巴,他还有很多话要说,想说他很喜欢荣钦澜,想说让荣钦澜把他埋在哪里最好,想说让荣钦澜快点去看医生。
但他白皙的脸上沾满了血,那张向来得理不饶人的嘴巴却只能溢出鲜血,沙哑的嗓子甚至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小聿?宝宝,别睡,你看看哥好不好?”荣钦澜脸上的手么猛地滑落,他一把攥住,再次将苏楼聿的手贴回来。
可那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僵硬地蜷缩着,无法再抚摸他的脸。
荣钦澜的心肝脾肺疼得像是要被搅碎了,他不停扭头催促医生快点过来,又颤着唇放低声音跟苏楼聿说话,“是不是太累了?那宝宝不说,你别睡,听着哥说好不好?”
“宝宝是给哥带来好运的幸运星,如果没有你,哥早就不在了。”
“哥不能没有你,更不可能忘掉你。”
“你不在了,哥哪里还有心思吃饭睡觉?宝宝,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哥求你了,别不要我。”
荣钦澜哭得极其压抑,生怕惊动了怀里的人。
可无论他说什么,苏楼聿都没有半点反应。
天逐渐亮了,救护车赶来时,天光照在苏楼聿苍白的脸上,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显得他的脸更加透明。
像是阳光再强一些,苏楼聿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救救他,快!”
荣钦澜将苏楼聿交到医生手里,踉跄着脚步跟上去。
“先生,您冷静一下,让医生也给您看看。”
“不,他会害怕的,我要守着他。”至少在去医院的路上,他不能让苏楼聿一个人。
但荣钦澜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那张脸跟苏楼聿的有得一拼,甚至走动间还有血不断往外流。
保镖想要将人拉开都没办法下手。
跪在苏楼聿身边的荣钦澜将自己缩得很小,尽可能不占面积,好让医生给苏楼聿止血。
但他的手却一直没松开过苏楼聿的手。
不管身边的人说了什么,荣钦澜都听不进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楼聿的脸,手指放在苏楼聿的脉搏上,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腹上微弱的跳动。
可那触感越来越弱,他眉心的褶皱也越来越深。
到了医院,荣钦澜踉跄着跟到手术室门口,又被拦在外头。
“先生,您的情况也不太好,要不……”
“我在这里等他。”
荣钦澜站都站不住了,却半步不愿意离开手术室门口。
连医生都说苏楼聿可能伤到了内脏,情况很危急,他更不可能离开。
他怕,太怕了。
生怕自己一转头,苏楼聿就撒手把他丢下了。
“小苏先生吉人自有天相,您要是再不去处理伤口,万一他出来的时候就您倒下了怎么办?”助理看着荣钦澜脚下的一滩血,也跟着胆战心惊。
荣钦澜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但他也把话听了进去,“麻烦帮我喊一下护士。”
至少得先把血止住。
“还有一件事。”荣钦澜把助理叫到跟前,让人帮忙去办件事。
助理一听脸色瞬间变了,“您这是……”
“麻烦你了。”
荣钦澜语气强硬,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助理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去办。
护士来给荣钦澜处理伤口的时候,劝了几次让他单独治疗,但他不肯动,谁劝一句就要急。
草草地止住了血,荣钦澜咬紧后槽牙守在手术室门口。
他十指交叠,指头节被攥得青白。
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护士来来回回,调了血又喊了其他医生,还开门让家属签了病危。
这不是荣钦澜第一次给苏楼聿签病危。
但他的手却依旧抖个不停,每写下一笔,他的心就被万箭穿心一次。
第二份病危下来时,荣钦澜脸上的表情已经逐渐趋于平静,守在一旁的助理见过他平淡地安排墓地的事。
荣钦澜越安静,他越担心。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期盼着苏楼聿能够挺过来。
“东西呢?”
在签下第三份病危之后,跟石头一般僵硬地立在手术室门口的荣钦澜忽然朝助理扭头看过来。
助理硬着头皮想要再劝,“先生,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小苏先生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