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
眼眶发热。
祁书白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身边。
手揽住他的肩。
“进去看看。”
约行简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往里走。
脚踩在干草上,沙沙作响。
农场木屋前,下午三点四十分。
木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老妇人穿着碎花长裙,外面套着围裙,头发花白,用发夹别在耳后。
老先生穿着工装裤,格子衬衫,戴着棒球帽。
他们看见来人,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老太太捂住嘴。
“哦,上帝。”
她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
“是那个小家伙!”
老先生摘下帽子,眼眶泛红。
约行简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是你,真的是你。”
她说着英文,语速很快。
“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约行简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祁书白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腰上。
老先生走过来,拍拍妻子的肩:
“让他们先进屋。”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拉着约行简的手往里走。
“进来进来,外面冷。我煮了茶,刚烤了饼干。”
木屋客厅,下午四点。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壁炉里烧着柴火,暖意融融。
老式沙发,碎花布套,扶手上搭着钩针编织的盖布。
史密斯太太把热茶和饼干摆在茶几上,然后拉着约行简坐在身边。
她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
从头发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
“你小时候那么小一点点,”
她比划着,手掌往下压了压。
“才这么高。跟你妈妈来农场,你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两个眼睛。”
她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每次来都躲在妈妈身后,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探出头看我们干活。喂鸡的时候,你躲在门后看;捡鸡蛋的时候,你躲在墙角看。后来熟了,才敢跑出来跟在我们后面。”
约行简听着,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很浅,但确实在弯。
史密斯先生坐在对面的摇椅上,看着这一幕。
“你妈妈入狱后,和我们一直有书信来往。”他开口,声音低沉,“她每次写信都会问起你,问我们有没有你的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老木柜前。
木柜很旧,漆面已经斑驳。
他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
牛皮纸包着,边角磨损,用麻绳捆着。
他走回来,把包裹放在约行简面前的茶几上。
“你妈妈入狱后忽然寄来这个。”他在摇椅上重新坐下。
“里面是她的日记,还有几封信。”
他顿了顿。
“她附了一封信,说如果有机会,就把日记交给你。如果没有,就把日记烧掉。”
史密斯太太接过话,抹了抹眼角。
“我们一直留着。每年拿出来看看,怕受潮,怕虫蛀。想着总有一天能见到你。”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个包裹。
牛皮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麻绳捆得很紧,但看得出被解开过很多次,又重新捆上。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牛皮纸。
粗糙的触感。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说不出话。
祁书白替他开口。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平稳,
“这么多年一直保管着。”
史密斯先生摆摆手:“应该的。”
木屋客厅,下午四点半。
史密斯太太又开始讲约行简小时候的事。
“你每年暑假来农场,跟着我们喂鸡,捡鸡蛋。晚上缠着妈妈要看星星,你妈妈就抱着你,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
她指了指窗边的一把旧藤椅。
“就那把椅子。她指着天空教你认星座。北斗七星,北极星,银河。”
约行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藤椅灰扑扑的,坐垫已经塌陷。
但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暖黄色的光。
他眼眶慢慢红了。
史密斯太太看着他,又看看祁书白。
“你过得怎么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