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那些爱,全部都是虚情假意吗?难道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把交易忘了个干净,付出了真心吗?
宋以鉴不信,他不信一个人的眼神都可以装出来,他不信言生尽死去的心脏没有一次为他跳动过。
至少,吸食他血液的时候,为他跳动过。
宋以鉴突然一怔。
宋孝曼和她的人都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伫立原地的宋以鉴和他的手下。
宋以鉴想到言生尽将他初拥的那晚,言生尽居然在那时就给他做了离开的铺垫,最后留给他的,是言生尽认为的他所需要的。
无穷无尽的生命,特别的种族,和有趣的世界。
他好像知道了,那些爱是真的,那些疏离也是真的。
宋以鉴笑起来。
他变化太大,有人看到恐怕会觉得他精神错乱,但他身旁只有他的手下,低着头,不听,不看,不语。
他们只听从宋以鉴的命令,所以在宋以鉴一挥手,让他们走时,毫不犹豫地跟着宋以鉴转身离去。
宋以鉴明白了,他想错了,他可以为了言生尽离开时的最后一面不是给了他而生气,但根本不用为言生尽的离开而难过。
因为言生尽是为了逃避而离开的,是为了逃避宋以鉴真正想要的愿望,所以离开。
言生尽不知道宋以鉴想要什么吗?
怎么可能。
所以,他只是做不到,或者说,不想欺骗宋以鉴自己可以做到。
宋以鉴脚下生风,边走边大笑。
言生尽不敢直视自己的心,没关系,他会把言生尽抓回来,关起来,让言生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不得不,和他,永远在一起。
只要言生尽敢回来,宋以鉴就连死亡,也将会和他捆在一起。
太子在侠元盟少盟主的及冠礼上,谋害皇帝,谋反作乱,好在少盟主英勇无畏,以一敌百,保下了皇帝的性命。
侠元盟盟主为保护帝王,自断一臂,帝王受惊,至今仍卧病在床,国师大人夜观天象,与皇帝夜谈之后,立侠元盟少盟主为摄政王,辅佐国事。
此事脍炙人口,百姓对宋以鉴的印象本就极好,眼下宋以鉴接过政事,从百姓入手,开粮,降税,分田,更是让他成了百姓眼中的天神降世。
宋以鉴将白棋落下,封住了对面那人的最后退路。
耿洪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试图看宋以鉴的脸色揣测自己下一步的动作,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水面。
靠察言观色当上国师的他,竟少有的没法从他人的脸上看出端倪。
就好像,宋以鉴什么都没想。
可这怎么可能呢。耿洪汗流得更多了,宋以鉴和他对弈,他信宋以鉴除了下棋没有别的心思,还不如信皇帝其实只是装弱还有后手。
反正可能性都近乎于0。
“摄政王才思敏捷,在下自愧不如。”耿洪把手中的棋子放下,他下不下都是输的结果,不如认输给宋以鉴卖个好,“殿下找在下有何要事,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以鉴把玩着棋子:“无甚大事,只是想问国师大人,这天子重病,太子潜逃,国之重器,究竟谁人能担啊。”
耿洪结巴着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就不是真的能观天象知人前事未来的神仙,只是一个被宋极当做棋子的假道士,在宋以鉴这个知道他真面目人的面前,他也没想着做隐藏。
宋以鉴也不为难他:“国师大人,我想你夜观天象,能见的应当不只是我摄政助国罢。”
那颗棋子被他扔进,和其他棋子碰撞在一起,听得耿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国师,朕,是天子之子,是众望所归,是也不是啊?”
耿洪哪会什么观天象,他不过是按宋极,现在是宋以鉴的命令,他们说什么,他就装神弄鬼,把要这事发生的原因推到天神上边。
宋以鉴的身份侠元盟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耿洪自然也知道,像他这样半路进来的人,都被洛嬷嬷下了蛊,控制得牢牢的。
听到宋以鉴这样说,耿洪一点没停顿,他不怕丢脸失了气节,只怕自己听不懂话,投诚得晚了:“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耿洪的观星楼出来,洛嬷嬷就等在门口,见宋以鉴出来,恭敬地走过去:“殿下。”
“洛姨客气,”宋以鉴挥挥手,洛嬷嬷待他向来极好,他也愿意尊敬她,“国师大人是聪明人。”
洛嬷嬷这回等在门口,是怕耿洪不顾身上的蛊,对宋以鉴下手,她在外边,才好及时出手。
宋以鉴眼下这句话,无疑是表明了耿洪的态度,她便也放松下来,笑起来:“那便好,殿下可一同看好了良辰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