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就在这时,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宋以鉴就在黑暗里,看着言生尽从窗台翻进来,边解衣带边往床走去。
言生尽若是回头,便能看见宋以鉴那双死死盯着自己,胶粘潮湿的眼睛。
但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也没看见宋以鉴站起身,催动了他体内的蛊虫。
宋以鉴看着言生尽失去意识快要倒在地上,上前两步,正将人拥了个满怀,但言生尽通体冰凉,失去了意识的他看上去和死亡无异。
宋以鉴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就是一个奸诈的小人。
他从最初就在骗言生尽,那只从洛嬷嬷手里下到言生尽身上的蛊虫,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拿出来。
言生尽说的没错,一只蛊虫,能够很好地控制一只吸血鬼,这种损人利己的买卖宋以鉴不会让它轻易溜走。
但他只会告诉言生尽,那只蛊虫,在言生尽昏迷的时候,就已经被挖出来了。
只有这样,在这只蛊虫再次驱动的时候,言生尽才会没有半分防备。
这只蛊虫是宋以鉴的后手,它叫做同病蛊,在平时,母蛊能够温养身体,抵御百毒,子蛊无事发生,但被催发之后,子蛊会在眨眼间让人昏迷,在这期间恢复身体上的病痛,母蛊则会承受钻心的疼痛。
子蛊在言生尽身上,而母蛊,在言生尽昏迷之后,宋以鉴下到了自己身上。
在宋以鉴的计划中,他和赵承岚的婚礼不会进行下去,这是宋以鉴和赵承岚商量好的,因为赵承岚会逃婚。
她要嫁给海外使者。
宋以鉴起先提出了三个计划。
第一个计划,是赵承岚死遁,这是下下之策,因为她死得太过于蹊跷,皇帝疑心太重,宋以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还会被继续针对。
第二个计划,是宋以鉴逃婚,这也不是好的计策,长公主和宋极会被皇帝责骂之外,宋以鉴将来还想回到京城继续他登基的伟业,行动必然就会受阻。
第三个计划,是婚礼如常进行,这是最妥善也是最无力的办法,虽然他们的确能让皇帝把视线移开,但皇帝在暗他们在明,太被动的计划产生的插曲也就会越多。
所以他们最后选择了计划之外的计划。
那就是赵承岚逃婚。
赵承岚逃婚皇帝必然也会震怒,所以宋以鉴给出了他的诚意:让赵承岚嫁给一个皇帝不敢也不会去对其发怒的人,这样才能避免长公主等人的罪罚。
这是如果这样,那宋以鉴就不得不暴露出他的一部分底牌。
专门负责与海外诸国交流沟通的陈左御使早在他成为左御使之前,就是宋以鉴的人。
可是这事倘若捅出去,那宋以鉴的狼子野心就必然会被皇帝发现。
和其他的计划比起来,或许装作无能为力继续这场婚礼是最优的选择,但宋以鉴不敢赌皇帝会不会对言生尽下手,所以,他愿意用皇帝的戒备换言生尽的安全。
但现在,宋以鉴改了主意,搂住言生尽的手紧了紧,要陷进他的肉里。
他要言生尽,和他永远地捆绑在一起,无法逃离。
婚房里的烛火被人点燃,将整个房间富丽堂皇的布置照了个通透。
红色的纱帘随着从窗台吹进来的风飘扬着,如同绸带一样从桌上的一件件物品上掠过。
桌上的喜糕,酒盏,瓜果,还有一顶刚被摘下的凤冠。
赵承岚的手从凤冠上移开,她身上的嫁衣也已经换下,变成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她看着眼前的侍卫,语气里带着询问:“人可来了?”
侍卫恭敬行礼:“人已在门外,公主殿下从小道离去便是。”
他说完,身后那书柜后被人打开,两位侍卫扶着低着头的银发男子,将人安稳地放到了床上。
赵承岚只知宋以鉴找了别人来替代她,她多少猜到这人应该是一直在宋以鉴身旁的银发男子,但她看着这昏迷的人,好奇心实在按捺不住。
“那位公子,何时会醒来?”
侍卫没什么表情:“此事不劳公主费心,公主请往这走。”
赵承岚悻悻,知道问不出什么,和这三个侍卫一同走了出去。
他们方走掉,婚房外就热热闹闹响起人群的脚步声,宋以鉴同婢女推开房门,又关上,将其余人都关在门外,他们相顾无言,被这样关门闭客,哪还有人敢闹宋以鉴的婚房,都讪笑着走远了去。
那两婢女目不斜视,站在门口,按规矩,她们该让新人饮合卺酒,咬饺子,边撒帐边讲些吉利话,最后再看着他们解缨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