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也很温柔,甚至表情称得上是调皮,闻昭思索片刻,垂眸用袖子抹干净眼泪,站起身,打开了对面那户的房门。
屋里的装修齐全,地暖同样烧得很足,虽然冷冷清清没有人居住,但每隔几天赵危行都会请家政来打扫,屋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沈惜半搂着他坐在沙发上,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婴儿似的安抚着他,嘴里哼着轻松的去掉,一副完全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的模样。
闻昭沉默片刻,忍不住开口:“妈妈,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呀宝贝?”沈惜有些惊讶,“你又没做错什么。”
“啊……”闻昭茫然,“我……其实没做错?”
“嗯呢,当然。”
闻昭心脏紧了紧,他立刻抓住沈惜的手,绷直脊背,匆匆道,“妈妈,不是我哥哄骗的我,这件事不怪我哥,就算没有我哥,我的性取向也一直是男生。跟我哥没关系的,不是他的错!”
闻昭生怕两边的大人因为年岁和阅历的缘故,把这件事的过错全权推到赵危行身上。
这应该是他和他哥两个人共同承担的责任,他怎么可能只让他哥一个人扛着双方父母的怒火?
“当然当然,我知道,宝贝,不要急。”沈惜拍了拍他的手背。
“妈妈……”
“好啦好啦,乖乖,妈妈知道,你们两人都没做错。”
闻昭愣愣看着身子,嘴唇翕张,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你这小孩儿,”沈惜扑哧一声笑出来,“都说了带你离开是为了给他们留出空间,怎么还不信呢?没听出来嘛,刚刚你赵叔一直在说对不起我们之类的话,所以我们在那里待着只能添乱。你不相信我们,总得相信你小行哥哥吧?”
闻昭紧紧绷直的肩膀和脊背松了一些,他缓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沈惜看闻昭接受了,这才说:“喜欢任何一个人都不是错。你和你小行哥哥,都没做错什么。妈妈在感情上看得很开的,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有的性向是天生的,也有人是后天经历一些事后发生了改变。人的情感也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构成物,谁又规定了一定要喜欢异性、和异性谈恋爱才是正确的?”
沈惜的声音很轻灵,像是山间的一阵清风,时间和岁月几乎没有在这位女士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沈惜如同哼着摇篮曲一样有节奏地用手掌抚拍着闻昭的手背,面色变得感慨,追忆往昔。
“妈妈走过世界上那么多地方,在有的国家,妈妈甚至看到有人和一张桌子、一支笔结婚。他们没偷没抢没伤害别人,依旧对世界心怀善良,你能说他们做错了吗?”
“他们的做法可能不符合社会主流观念和大众常识,但他们没有犯错。而相反,家暴、出轨、屡次三番背弃原配在外滥交的,不论异性恋同性恋,这样才是错的。”
“衡量爱情的深浅与浓淡,看的是人品。感情这种事,其实本就应该和性别无关,所爱的只是这个人本身而已。”
闻昭豁然开朗,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被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沈惜顿了顿,等闻昭大脑加载完毕。
“爸爸妈妈对你没有任何要求,这位闻昭小朋友,你本身已经做到了善良、坚强、乐观、友爱……等等一系列美好的品质,不需要我们再做干涉了,你只是你自己。妈妈和爸爸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快乐幸福。”
闻昭目光定定地看着沈惜,良久,才略过那始终微笑的嘴唇,投向在身后一言不发的闻山明。
闻山明说:“你妈妈怎么想的,我就怎么想。”
闻昭如释重负地露出一个笑容。
“别管你爸,他不用有意见。”沈惜打了个响指,唤回闻昭的注意力,她兴奋地拍拍闻昭的肩膀,“这就对啦,谈感情嘛,就该轻松点。清清和远哥真是的,搞那么恐怖,吓死我了。”
闻昭:“啊……啊?”
“宝贝,你确定你喜欢小行哥哥,对吧?”
闻昭神情认真:“我确定,妈妈,我不是闹着玩的,我真的想和我哥在一起一辈子。”
“嗯!很好啊。不用紧张乖乖,喜欢那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很简单的道理。”
“就算不在一起一辈子也没关系,谁能保证感情一定能存续长久,如果以后不爱了,再和对方说明原因,和平分手就好。对待感情要认真,不过如果谈了一段时间不合适,也不用折磨自己,知不知道?”
闻昭固执地说:“不会不爱。”
“好吧,”沈惜摊手,“那如果以后小行哥哥对你不好,伤害你了,你也不要委屈自己,该分就分。天涯何处无芳草,独美也很好。”
“他不会对我不好……”闻昭知道妈妈都是为他着想,所以只是小小声反驳了一句,想了想,闻昭决定举个例子,“妈妈,你和爸爸的感情就一直很好呀,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也会一直和我哥好好的。”
沈惜反而说:“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断,一切都要以自己想不想为重,管他的世俗眼光旁人看法,人生不过三万天,咱又不是给别人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