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课前十分钟的时候,闻昭把讲稿初稿基本逻辑整理了出来,匆匆发给丁丛菡,就背着包往教室赶。
踩着上课铃坐到老位置,闻昭趁着老师调整多媒体的功夫,鬼鬼祟祟低头摸出手机。
z:【午饭只吃了几口吧?】
【剩下的丢了,别用微波炉加热,出水还会变硬】
闻昭瞪大眼睛,这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跺脚.jpg]】
z:【^_^】
赵危行坐在会议室,手底下员工正在就新研发项目的技术问题激烈吵了起来。
他分心点开微信,就看见昭昭像个炸毛的小仓鼠,原地跳着脚。
好可爱。
他怎么知道?
亲手养了十几年,昭昭的习惯他都了如指掌。
就比如现在,一点三十一分,昭昭肯定是缩着脑袋,把手机藏在课桌底下,趁老师还没开始讲课,偷偷摸摸给他发消息。
他闭着眼也能猜到闻昭中午为什么没吃两口饭。
小孩儿脸皮薄,吃饭慢,小时候没少因为和他一起吃饭的同学嫌弃他浪费时间,不愿意跟他一起吃饭,回家闷闷不乐地钻进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衬衫,抽抽搭搭,哭得可委屈。
把鼻涕和眼泪全都抹在他领带上。
抬眼,怯怯地问,要不要他也快点吃。
他那时把闻昭抱到沙发上,半蹲在身前,告诉闻昭,不要为了迎合别人的习惯而伤害自己。
他当时看昭昭的眼神,就知道小孩儿肯定没懂。
赵危行知道。
闻昭前三岁都在父母精心照料下长大,三岁了,沈惜和闻山明要回归工作,一出远门就是一个多月,考虑到保姆可能照顾不好,出门前,拜托了亲戚暂时照顾。
但就是那一个月,给闻昭某些方面的性格带了来不可逆转的塑造。
想到这里,赵危行眼神冷了下来。
赵危行也是听他父母说了才得知,那对亲戚其实打心眼里嫉妒沈惜夫妻,面对大人时还能维持住表面功夫,但关上家门,面对懵懂无知的孩童,就本性暴露,甚至变本加厉。
不是亲自下手虐待,而是言语间的那种嫌弃和排挤。
他们以为闻昭年龄小,听不懂,但恰恰就是小孩子,对最纯粹的善恶有着极端敏锐的感知力,亲戚夹枪带棒的语言,就如钉子一般狠狠地扎进闻昭的心里。
转头给闻昭父母打电话报平安时,又是洋溢起一副亲切热情的笑容。
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沈惜和闻山明都是单纯的人,工作也比较独立,接触的神人很少,听不出人心好坏。
而小小的闻昭更不懂什么叫做“虚伪”,他还以为是自己做了错事惹得大人讨厌,就更生怕给这家亲戚添麻烦,不敢吃饭,不敢发出声音,像一只不惹人注意的仓鼠,安静缩在墙角。
胃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好几天没敢吃太多,肚子饿得咕咕叫,看见大人从冰箱里拿出来了冰西瓜,丢到垃圾桶里,他偷偷摸过去,捡起来填饱肚子。
但那西瓜在冰箱里放了很久,早就变质了,又冻得冰凉。
闻昭肚子很快就痛了起来,但他不敢跟亲戚家的大人说,就硬生生忍着,把自己缩在卫生间里上吐下泻,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最后虚脱晕了过去,醒来就在医院打点滴。
沈惜和闻山明那时在国外,听到噩耗急得团团转,又买不到航班飞回去,只能拜托赵危行的父母先去看看。
朱清当时一巴掌就甩在了那对亲戚脸上,如果不是赵修远拦着不能在医院闹事,她绝对能把那对亲戚揍得满地找牙。
沈惜两人赶回国时,又自责又愧疚,闻昭还在住院,朱清大手一挥,说你们尽管放心外出工作,孩子交给她们……呃,她们儿子赵危行。
四个大忙人凑不出来完整的养孩子时间。
有了前车之鉴,沈惜夫妻没立刻答应,但看儿子和比他大十岁的哥哥相处得很开心,才放下心来。
那段经历,让闻昭性格特别软、特别乖,尤其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送到他身边时,小孩儿抱着他的大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他很好养,只需要吃一点点饭就够了。
除了在闻昭出生时见过一次小婴儿,那次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即使第一次见,赵危行也瞬间心疼不已。
后来,他精心养了十多年,才让昭昭偶尔露出点肆意洒脱,跟他撒娇卖萌打滚,可以任性地犯错,理不直气也壮。
但更多的时候,小孩儿乖得要命,懂事得令人心疼。
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常常因为替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
赵危行知道闻昭今天中午吃不上几口,但即使如此,他也会跑这一趟的,只要吃上一点,暖暖胃,别在夜里痛醒冒冷汗,他来回往返也值得。
思及此,他唇角又带了些笑意。
却忽然感觉到会议室内倏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