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滨城的雷暴和本地人一样豪爽,下雨干脆利落泄洪一样,哗啦啦势必要在一夜之间把半个月的降雨量全抖落干净,就这么一阵子,又打了两声雷,敲鼓似的,邦邦响。
闻昭拿手机的手都在抖,指尖冰凉,冷汗津津。
他真的讨厌打雷,像是鼓点敲在他心上,连带着胸腔都憋闷。
他和他哥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22:15。
哥:【上飞机了。】
【今晚滨城会下雨,你记得把家里的窗户关严,自己屋子里拉好窗帘。】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一路平安哥】
【[仓鼠比心.jpg]】
【晚上下雨哥你开车回来注意安全呀】
【我想等你回来[委屈.jpg]】
【你几点回来】
哥:【要凌晨后,不用等我,你早些睡。】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仓鼠沮丧.jpg]】
【那好吧……】
【晚安哥】
【古德鹦鹉宁】
然后赵危行就没有回他消息了,应该是调到了飞行模式。
赵危行最近对他态度好冷淡,以前不管怎么样,都会回他一句“昭昭乖,晚安,好梦”之类的,但最近已经很久都没有发过了。
这次要不是闻昭周末回家,他甚至都不知道赵危行不在公司,去申城出差去了!
他哥最近很坏,以前去哪里都会提前和他说的。
刚刚醒来,他还以为是他哥回来了,没想到是被雷雨声吵醒的。
但即使赵危行最近很冷淡,闻昭在打雷的时候还是第一个想到他。
他小的时候就很害怕打雷,每次一有雷暴天气,他就会立刻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和小被子,轻车熟路钻他哥的房间,哼哧哼哧爬上他哥的床,把自己连人带枕头带被子一起,全都送进他哥暖呼呼的被窝里。
赵危行比他大十岁,情绪稳定,沉稳可靠。
每当这时候,赵危行就会掀开被子,把小小一团的闻昭抱进怀里,用宽大温热的手掌按在闻昭的后颈,沿着脊椎骨从上到下,轻轻地一遍一遍按揉抚摸,直到他不再发抖。
还会把他踩在地板上冻得发凉的脚捧起来按在大腿上捂热,闻昭会就着这个姿势,蜷缩在赵危行怀里,重新睡着,有他哥抱着他,不管窗外怎么电闪雷鸣作妖渡劫,闻昭都不害怕。
轰隆!
窗外又是一声响,雷声像是巨物砸在地上,震得窗户都在震荡。
闻昭把被子边边又往里卷了卷,把自己往床角靠墙的地方缩成一团,看了眼手机。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申城到滨城的航班一般都是两个小时,滨城的机场就在市中心,开车回来半小时不到。
赵危行应该回来了。
思及此,闻昭把自己卷成寿司卷,拎着枕头,光脚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往赵危行的房间里走。
都不用开灯,窗外闪电闪得像是音乐节的射灯,唰唰唰亮得晃眼。
噼里啪啦的雨敲打窗户,加上呜呜风声,轰隆雷声做鼓点,真像在打碟。
闻昭一边害怕,一边苦中作乐,神游天外。
赵危行的房间就在旁边,闻昭习惯性抬手去按指纹密码。
他们俩个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家里会定点请家政来清扫,赵危行工作的重要资料比较多,为了防止纠纷,家里书房和两间主卧都安装了指纹锁,录入了他俩的指纹。
赵危行什么都不会避着他的,手机密码、支付密码、银行卡密码,赵危行都告诉他了,甚至让他记牢了、背住了,不准忘,说哥哥的就是你的。
闻昭本以为这次雷雨夜还会和之前一样,他钻进他哥的被窝里,他哥搂着他睡觉。
滴滴——
门锁亮起来红色的警示灯。
指纹错误。
闻昭微微蹙起眉,他又重新按上拇指。
滴滴——
诶?他指纹不好使了?
闻昭不信邪,又挨个手指头都试了一遍,全都是红色的错误。
他又转去输入密码,家里的密码,赵危行全都设置成了闻昭的生日。
滴滴——
密码错误。
不是吧?
他哥把他的指纹删了?还把密码改了?
闻昭鼻子一酸,他从来没被赵危行这么对待过,一种委屈的憋闷感直接从胸腔往上涌,冲进眼眶。
他抬手敲门。
“哥……打雷了,我害怕……你开开门嘛。”
闻昭眼眶红红的,压着声音里的哭腔。
赵危行的房间里很安静,闻昭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声音,敲得他的指节都有些痛了,微微发红。
闻昭眼眶也红了,他倚着门坐在地上,拿出手机,本来想打电话,但转念一想,万一他哥出差回来很累了呢?
他瘪了瘪嘴,最终闷闷地用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只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