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见个鸳鸯眼狮狸奴没?”车夫端起粗陶碗,往茶面儿上吹了吹,将粗茶梗吹到碗沿儿,小心吸溜一口茶汤。
“没,怎个事儿?”其中一个脚夫好奇搭话。
“张员外新纳的小妾养着一只,这几日跑丢了。”车夫装作无意透露的模样,说得轻描淡写。
脚夫只觉这事儿压根不值得讨论,“跑只狸奴有何稀奇?又不是金子铸的。”
“嘿!那比金狸奴还金贵,通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眼珠儿一蓝一黄,稀罕得很!”车夫语气夸张了起来,手上的粗陶碗都放下了,怕自己晃撒了茶汤。
“跑就跑了呗,大户人家还缺狸奴?”两个脚夫相视一笑,“若说员外小妾养了个昆仑奴,那才……”
要是花边新闻,还更有趣些。
“那小妾哭天喊地的,员外没了法子,托人正寻呢,说是谁要是把那狸奴找回来,赏钱给十贯!”
说着,那车夫两个食指交叠,举得高高的,生怕旁人瞧不真切。
柜台后头的孟初一一下来了精神,立马坐直身子,竖起耳朵听。
“嚯!十贯?!”
满屋先是寂静,接着哗然。
若说穷苦百姓,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十贯钱摆在一块,可富家翁为了一只狸奴,就给赏那么多!
十贯呢!这她得卖上一万碗粗茶!
孟初一两眼放光。
周围的几个脚夫都纷纷靠过来,各种询问那狸奴的长相,听那车夫一遍遍说,拼命记到脑子里。
刚刚跟车夫同坐的两个脚夫简直开了眼了,一只狸奴竟然值这么多钱?
等孙瘸子走进铺子,那车夫才放下一枚铜钱,悠哉离开。
车夫一走,歇脚的脚夫货郎纷纷起身,扔下铜钱就往铺子外冲去 。
倒不是自己的营生多紧要,而是都去找那鸳鸯眼的狮狸奴去了。
吴秀秀坐在窗下做绣活儿,也听到了那些人的议论,倒是没放在心上。
寻狸奴?
那狸奴还能蹲在地上让你抓不成?
若是这般简单,那员外家的小妾就不至于出那么高的赏钱了。
孟初一赶紧从柜台里走出,跑去后院找大猫。
正在房檐下晒太阳的大猫睡得正香,每日昼伏夜出,白日都是在睡觉,却被孟初一拉着眼皮叫醒。
“大猫,快出去寻一寻,狸奴,白色的,鸳鸯眼!”孟初一指着自己的两个眼珠。
大猫瞪着两个大眼睛,看女主人一通比划,茫然极了。
孟初一有些着急,想了想跑去三九的房间,拿他书桌上的笔墨,在纸上艰难画出个形状。
额,画技感人。
似猫似鼠,两个灯泡一样的眼睛,一只有墨,一只无墨,还特意画了一条炸毛的大尾巴。
她拿着画好的狸奴像给大猫看,大猫更疑惑了。
孟初一恨铁不成钢,“狸奴!猫!白的!听懂没?喵~眼珠子!不一样颜色!”
大猫慢悠悠起身,先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在孟初一殷切的目光下跃上屋顶,消失不见。
孟初一想着不能全指望它,便匆匆去了前院的铺子,跟吴秀秀说自己出去一趟。
她也不知这狸奴在哪,但是万一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呢。
孟初一顶着毒辣的日头走街串巷,专往那旮旯胡同里钻,遍寻不着,又不死心。
“喵喵喵——”她开始学猫叫。
只是因为口渴,叫出来的声音让人觉得这猫烟酒都来。
她口干舌燥,想了想还是甭费劲叫了,只寻找。
铺子里的孟十五刚给八戒换好干草,院里院外的转悠,怎么也找不到初一。
他站在吴秀秀身前,也不说话,唇角紧紧抿着。
吴秀秀抬眼看他站得笔直,笑到,“找初一?她说出去一会儿就回。”
孟十五转身就走。
“诶?楼上还有客人呢!”吴秀秀看他大步流星走得极快,就这么一会儿见不到都不成。
暑热难耐,孟初一转了半晌,身上就被汗湿,当然一无所获,还落得一身灰。
狸奴倒是多,有浑身漆黑的乌云,有三种花色的滚地锦,还有白黄相间的绣虎,就是没有鸳鸯眼的狮狸奴。
她晃晃悠悠往家走,迎面就看到了寻她的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