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眉应了一声惭愧,她还不至于蠢到连这种夸赞的话都往心中去。
而下一瞬,张氏紧跟着开了口:“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谁能想到文昂有今日这一劫?菱春那腹中孩子,怎能不算是他的福报?”
宋禾眉觉得这话头有些不对。
合着现在曹菱春腹中的孩子,已经不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不是孝期有子的污点,竟成了未雨绸缪的好决策?
她没答这话,静静听着张氏的后文。
“文昂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也是委屈了你,这天长地久的日子过下去,外面如何能没有些风言风语?你膝下无子,免不得招人闲话,若家中只有一个孩子,那嫡出总比庶出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禾眉身子稍稍向后仰了仰,终是明白了她的意图。
合着还是打算将孩子记在她名下来养。
她虽没有待嫁的姐妹,但难保日后兄长幼弟不会生下女儿来,一个出嫁多年无子的姑姑,日后说亲说不准会被人说闲话,瞧邵家这个样子,定也是不能对外明说问题出在邵文昂身上。
既如此,她养一个庶出,倒也算不上一件赔本买卖。
但她想着,总还是得要些好处的,之前不是还说她入了门,便将邵家的掌家权给她吗?她如今可不只要掌家权,还得多要些旁的资产才成。
但还不等她开口,张氏竟道:“菱春腹中孩子也不小了,拖得太久,难免不好周旋,你与文昂成婚也快一个月,过两日叫精通千金科的大夫给你看诊,早些有孕再早些产子,届时也说得过去。”
宋禾眉当即怔住,这什么意思?
怎得竟只让她抱养还不够,竟还得名正言顺,从她腹中“生”出来?
第三十四章 捆绑 不该沾的人也敢沾……
略有闷热的天头里,张氏手中的团扇轻慢扇动着,不紧不慢等待着她的回答。
宋禾眉顿觉一股火气上涌,连带着心口都跟着发颤。
当真是好算计,不过这算计之中,拿她当什么了?
让她认下这孩子竟尤不知足,还得让她跟着给孩子抬身份、长脸面,又是嫡出、又能顺理成章将孝期行欢的事遮掩过去,怎得不等孩子生出来,让她一并跟着孩子姓算了。
大抵是她的面色已经能叫人瞧出有些难看,张氏将团扇放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谁家里能受得起这样的变故,只求老天保佑,让菱春诞下个男丁,也好叫邵家后继有人,也能让你有子嗣傍身。”
言罢张氏探身过来,宋禾眉躲闪不及,被她一把拉住手,放在掌心之中拍了拍:“好孩子,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如何能不疼你,如何不知你也是受了委屈的?此番也是为着你着想啊。”
她一副关切模样,循循解释:“虽说这孩子生下来,谁养同谁亲,但年岁大了懂事了,知晓到底是从谁肚子里出来的,也难免有旁的心思,什么能盖得过血脉亲情去?但这所谓的血脉,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说得人、见得人多了,便也就成了真的,好禾娘,我这也是为着你好。”
宋禾眉整个身子都是僵的,唇角稍稍扯了扯,却仍是皮笑肉不笑。
可在这份屈辱之下,她的理智也是尚存的。
张氏说的没错,庶出的孩子即便是养大了,心中也到底有生母的位置,但若是一开始便认定自己是从主母肚子里出来的,那可是打心底里跟主母一条心。
而且为着她今后的日子打算,这竟是最好的法子。
只偏偏得叫她认下的,是邵文昂欺瞒她时弄出来的孩子,让她受蒙骗不够,还得帮着他们隐瞒丑事。
宋禾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将这些滋味全然压下去,好能让她的理智先占上风。
这种时候局势已定,她能做的只有多讨要些好处才成。
她抿了抿唇,再抬眸时,眼底已经有了为难神色:“此事倒是好商量,只是若有了孕,媳妇又如何为母亲打理内宅,叫人瞧见了,岂不是会心生疑心?”
张氏眼珠子略转了半圈,当即明白了她这话中是在点掌家权之事。
她会心一笑,将宋禾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都不打紧,我当年怀着文昂时,也是已从你主母手中接过了掌家权,旁人见了这样能干的媳妇,羡慕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说嘴?”
这便是从前承诺都作数的意思。
宋禾眉睫羽轻动,仍旧是为难:“母亲这话说得媳妇心中惭愧,媳妇如今对府内上下都不熟悉,怕是难当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