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立马闭嘴。
时牧问:“背景查清楚了吗?”
一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头没有复杂的身世背景,半小时连他祖坟在哪儿都能挖出来。老头全家死光就剩他一根棍,无儿无女没老婆,捡一天废品就能活半个月,跟宋万华那种人,别说沾边,看一眼都是蓬荜生辉的奢望——不说认不认识,压根没听说过。
leo是缅甸人,普通话讲得贼溜,就是带了点儿滑稽的口音:“他说的都是真的,也是命大逃过一截,这几年生活在北区,没人找他麻烦。”
所以当年,海难确实发生,宋万华做戏做全套,弄沉了船,装模作样搜救,实际上移花接木,从实验室弄了一具差不多样貌的尸体,当做冯婕妤捞出来。随后火化,举办葬礼,立碑,简简单单,彻底抹消一个人的存在。外界还要评价宋万华,既安抚了正室,对小三也有情有义,赚足了里子和面子。
但事情有这么简单吗?宋万华想养一只笼中雀,冯婕妤本就听话,根本不用大费周章。
还有,实验室的尸体从哪儿来的?
leo讥笑,说:“宋万华做的缺德事要摞在金字塔尖了,人神共愤啊。”
“别让他跑了,”时牧说:“接着问。”
leo惯会用国内的企业文化,立刻回:“好的,收到。”
从停车位置抬头看写字楼,luna办公室的灯光隐隐若现,恐怕还要很久。
时牧的眉心笼罩着一层阴恻恻的雾霾,锋利侧影的轮廓显得他忧郁薄情。时牧从来没有运筹帷幄的决心和从容,冯婕妤对他来说是定时炸弹。
时牧永远记得那晚寒风猎猎,再大厦的露台边缘,一个疯子掐着另一个的疯子的脖子,目眦尽裂。
“你杀了她……我恨你!”
时牧轻而易举地掉入陷阱,无从狡辩,也不反抗。他闻到血腥味,从两人身上混杂着弥散开来,唱出哀怨的曲调。时牧凝视那双浑浊的眼睛,跟夜夜寻欢时的迷离截然不同,此刻翻涌着滔天恨意。
“你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们扯平了。”时牧轻飘飘地开口,不屑于万物的怜悯。
生命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朗,但走到绝境,不知为何,思想竟先莫名其妙的跳脱起来。
大概是因为大脑缺氧,从而产生的癔想。
时牧不想让眼前这人再疼、再哭了,他的笑比春天的暖阳绚烂。
如果还有机会,或者换一种活法,我们都别这样了。
时牧短暂失去意识,再醒来,沉重的身体正在急速坠降,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劲风剧烈拉扯。风像刀刃,撕破的衣服,于皮囊划出无数血痕,随后骨肉崩裂的剧痛瞬间吞没神经,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形容。
殷红的血液渗进开裂的混凝土路面中,潺潺流淌开。时牧失焦的眼睛只映出一个人影,在遥不可及的天边,被风吹乱了长发,像一颗暗淡的星星。
我这样子不好看,会不会吓到他?
时牧最后从心底涌出一点难过,同时灵魂游离,在喧闹的城市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时牧。”
“小哥。”
有人摇响风铃,悦耳的声音像蝴蝶翅膀,扑闪扑闪,温柔地钻进耳朵,叫醒了时牧的噩梦。
时牧倏地睁眼,眸底的杀意和阴郁一晃而过,被迷茫的警惕取而代之。宋溪谷习惯他的情绪,问也不问,选择视而不见,径直坐到车后排,倦恹恹地靠着椅背,仰头闭眼长叹,“天快亮了,开车吧,回去了。”
他的左颊暴露在灯光下,泪痕好明显。
时牧没有回头看,淡淡说:“真当我司机?上前面来。”
宋溪谷抬臂,蒙住眼睛,声音潮湿又闷哑,赌气似的说:“不要。”
时牧不跟他较劲,不说话,呼气也轻了。逼仄的车厢内突然陷入微妙的安静。
宋溪谷动动耳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些奇怪。然而心跳比感官敏锐,先欢起来,怦然有力。
睁开眼,时牧就在面前,就一指距离。
两人对视片刻,宋溪谷难得无措地移开眼睛。
时牧却不肯,捧起他的脸,静而缓地命令他:“看我。”
宋溪谷的目光又迎上去,抿着唇,特别倔,揶揄说:“你爬过来的?真可惜没看到你的丑样。”
因为哭过的关系,宋溪谷的声音哑,唇很润,但没有血色,在时牧看来很扎眼。
时牧意味深长地审视片刻,忽然吻了上去,他没有失控,一如既往的冷静。
宋溪谷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不像做(..)爱时狼吞虎咽,时牧吸吮宋溪谷的唇,慢条斯理地磨。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他吐出半截舌,沿着宋溪谷的齿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