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谷想看看时牧,分析他的表情是真心还是虚伪,可他又怕投射过去的眼神带着丧家犬的可怜,只能忍住了。
此一遭,杯中果汁见底。
其实不用看,宋溪谷都是可怜的,尤其在凌落的发丝衬托下,林黛玉也不过如此。
王明明算是个半知情人,他撑着下巴暗叹几声,想救宋溪谷于水火,故意岔开话题:“欸,怎么刮风了?”
顶层本就风大,这几日又有台风要来,能搬的绿植都移了室内,一家西餐厅的广告牌在风中晃动。
宋溪谷就着王明明的话转向室外,看见那儿坐了位女士,服务员刚端上意大利面。
记忆中的某些片段又不合时宜的闪现。
8月18日,好像也是这幅场景,商家广告牌突然坠落,砸中正在用餐的女士,当场死亡。她死后成为社会新闻的头版,短视频内三步一位网友均为其哀悼,然后刷过后并无留下波澜。
一条鲜活的生命,大概只是一个微小的警钟。
宋溪谷紧紧蹙眉,虽不辨真假,可不知为何,于心不忍。
万一呢?试试吧。他这么想,已经起身走去了。
王明明他:“溪谷,你干嘛?”
宋溪谷潇洒恣意,说的话却混账,“找美女要微信,开始新生活。”
王明明脑袋一炸,都不敢看时牧。
时牧微垂首,浅抿咖啡,额发掩着黑沉沉的瞳孔,委婉轻叹半声,似乎意料之中地怅然,余光却在不为人知处,追随宋溪谷而去。
广告牌下坐着的女人卷了一叉子面,也不吃,翻来覆去好几次,芝士溅到桌上,她烦躁擦干净,继续看手机,好像跟谁吵架了,怪不得无心注意周边危险。
宋溪谷在她面前落座,抬眸看了眼即将自由落体的杀人凶器。
“女士。”
女人不耐烦地抬头,说这里有人。当看清宋溪谷,又噎住了,好帅一张脸,于是态度特别好:“有事儿吗?”
卡颜的世界,宋溪谷男女通吃。
他也好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笑起来眼里含情:“我是旁边咖啡店的老板,看你一人吃饭落寞。谁把这么漂亮的女士落在这里了?”
女人脸红,问:“那要一起吗?”
宋溪谷体贴:“这里风大,别吹感冒。”
女人估计也是撩拨的老手,跟宋溪谷有来有回:“多有情趣。”
宋溪谷笑叹:“是我乏味了。”
他专注看女人的唇,毫不突兀的探指在那唇角轻轻一碰。
“噫!”不远处的王明明看戏津津有味,没注意时牧已然撩起的眼皮,混着冷峭地尖刻。
宋溪谷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当花蝴蝶。
女人红着脸问:“怎么了?”
“没怎么,”宋溪谷说:“口红很好看,是什么色号?”
女人打量他,咯咯假笑:“问这个干什么,送女朋友?”
“是妹妹,她刚回国,想着送礼物,我想女孩子大概都喜欢口红,”宋溪谷的神态放松,目光时不时警惕上瞟,酸话则是张口就来:“所以想请美丽的女士给我做参谋。”
女人心花怒放。
宋溪谷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芝士意面太腻,我请你喝咖啡。”
“好呀。”她被宋溪谷哄好了,什么试探警觉统统没有了,问:“现在喝吗?我正好有空。”
宋溪谷起身,抬起手肘,温润一笑,说:“走吧。”
女人长发一撩,美美挽上了。
他们还没走出两步,头顶广告牌突然发出令人酸牙的嘎吱声,而后劲风袭来,轰隆一震响,巨大铁牌终于崩落!
女人抬头,睁圆着眼睛吓傻了。
宋溪谷神色一凛,暗骂一声操,却没有犹豫,把女人往外推开。
他自己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瞳仁逐渐被庞然大物侵占,宋溪谷心脏狂跳,遗憾又不平静地想起了icu经历的折磨。
他想,这次死干脆点,别再进去了。
也别上头条,太丑。
然后脑浆迸裂的恐怖疼痛没有发生,宋溪谷被一双天外来手攥住了胳膊箍紧了腰,重重一拽,有惊无险脱离惨案现场。
他扑在那人身上,那人抱他抱得又紧。
“溪谷?”
是个陌生的声音。
宋溪谷疑惑抬头,见一抹心有余悸地苦笑。
“太危险了。”那人又说。
宋溪谷轻蹙着眉打量他。
那人看上去失望,问道:“你不记得我了?专业课从后门溜进教室,坐我旁边,我给你打掩护。”
宋溪谷不太确定:“师兄?”
男人摸摸他发顶,笑着点头:“嗯,记性真好。”
围观全程的王明明惊呆了,心想那人谁啊,没听宋溪谷提过,琢磨要不要过去打招呼。